第一章 有人害朕 第二章 借力 第三章 愚蠢 第四章 有办法了 第五章 恩威并用 第六章 冰山一角 第七章 又一条线索 第八章 蹴鞠 第九章 球,进了! 第十章 准备抓人 第十一章 打弟弟 第十二章 畜生(求收藏) 第十三章 杀 第十四章 要快 第十五章 受惊的兔子 第十六章 出宫 第十七章 樊楼上 第十八章 酸儒 倒是那老者看到赵煦,一眼就觉得不凡,但年纪有些小,神情有些犹豫,上前抬手道:“这位官人是?” 孟唐陡然惊醒,快步上前,长身而拜,道:“孟慕古见过官家。” 那老者神情大变,他知道孟唐的背景,噗通一声跪地,道:“微臣周韬,参见官家。” 赵煦被这个老头的大礼吓了一跳,没理会他,看向孟唐,道:“你是谁?” 在外面称呼赵煦‘官家’,要么是内眷,要么就是关系亲近之人。 孟唐一怔,有些尴尬的道:“我……爷爷孟讳元。” 赵煦神色不动,心里思索不断,隐约有些熟悉,还是想不起来。 陈皮见状,凑近低声道:“官家,是孟美人家。” 赵煦哦了一声,想起来了,刚要点头,眉头忽然微动,有个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 他继而皱眉,拼命的想要回想起来,却怎么也抓不到那一闪而逝的灵光。 孟唐看着赵煦的表情,还以为是他刚才的孟浪行为让赵煦不满,连忙道:“官家恕罪,我刚才是一时糊涂。” 赵煦被他打断,没了头绪,看着孟唐,转向那跪地的周韬,见他半头白发,衣衫看似干净实则到处补漏,身形瘦弱,状若狼狈,已经相信刚才孟唐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赵煦看着他,道:“你考了一辈子,是为了什么?” 周韬哪里能想到,会见到皇帝陛下,既紧张又兴奋,跪在地上,身体发抖,强装朗声道:“回陛下,一展抱负,光耀门楣。” 赵煦点头,道:“那你的抱负是什么?” 周韬跪在地上,披头散发的一动不动,听着赵煦的问话,知道是考校,紧张的头上冒出冷汗来,一时间想不清楚,张口就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赵煦本来要喝茶,茶杯差点洒了,睁大双眼,愕然的看向的周韬。 陈皮,楚攸也是目瞪口呆,这位还真敢说! 孟唐也被周韬这么大的志向给吓到了,傻眼的看着他。 你一个几十岁才中举,碌碌无为,浑浑噩噩的人,当着官家的面,居然还敢如此大言不惭? 周韬却没有觉得,正在心里为他的机智点赞。 赵煦放下茶杯,看着周韬道:“那你想过,为朝廷,为百姓做些什么吗?” 周韬当即就道:“微臣想过,为陛下分忧,为朝廷解难,为百姓主持公道。” 赵煦心里叹气,这就是个酸儒啊,平时侃侃而谈,空谈无敌,一到了正事就六神无主,只能扯大话。 赵煦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些不死心的追问道:“朕问你具体的。” 周韬怔了怔,他除了读书,经常与好友吃吃喝喝,也想过当官了怎么捞钱,但要说具体做些什么大事情,还真没想过,他也接触不到。 “微臣还没想过,但一入仕,肯定会做一番大事业。”周韬好半晌,吞吞吐吐的说道。 赵煦已经对他绝望了,一摆手,道:“去吧。” 周韬倒是很想与赵煦亲近一下,见他赶人,也只得道:“是,微臣告退。” 周韬艰难的拍起来,又恭谨的行礼,缓缓向后退去,没退几步,又一脚不慎摔了个跟头,似乎怕惊扰赵煦,连滚带爬,乒乒乓乓的下了楼。 孟唐看的心里舒爽不已,要不是赵煦在,他一定跑过去大笑几声。 赵煦目光转向孟唐,淡淡道:“你很高兴?” 孟唐连忙收敛表情,躬着身道:“孟唐不敢。” 赵煦看着他,道:“你是觉得你爷爷是都虞侯,就无视朝廷法度,行贿买官?你是觉得周韬无权无势,白发皓首,你家世显赫,就肆意欺凌?你是觉得你姐姐是朕的美人,就没人敢处置你,所以肆无忌惮的在开封横行不法?” 孟唐被赵煦的连翻质问吓了一跳,背后出现冷汗,猛的跪地,道:“孟唐知罪!” 赵煦面无表情,道:“然后呢?” 孟唐咬牙,道:“我会向祖父认错,撤回在御史台的候补,向周韬道歉,闭门思过一年。” 赵煦微微点头,道:“你虽年轻,倒也知晓好歹。回去之后,给朕写一封悔过书,写的不好,春闱你就不要参加了。” 孟唐心里惊惶,越发恭谨的道:“是。” 赵煦刚要摆手,就看到刘横急匆匆的跑上来,瞥了眼还跪着的孟唐,低声在赵煦耳边道:“官家,高郎君死了!” 赵煦脸色骤变,道:“死了?怎么的死的?” 刘横瞥了眼外面,低声道:“就在楼下不远处。到了楼下,那车夫唤高郎君下马车。但一连几声没动静,掀开帘子一看,高郎君已经死在马车里有一阵子了。” 高公纪死了! 赵煦眉头紧皱,双眸不断闪烁。 高公纪怎么就死了?谁杀他的?幕后主使吗?为什么是现在动手,他之前不是早该动手了吗?高公纪到底知道些什么? 一时间,赵煦心里千般念头闪过,猛的站起来,道:“走,去看看!” 说着,他大步下楼,向着事发地赶去。 就在楼下没多远,有一辆马车被围着,一群人窃窃私语。 赵煦走过去,扒开人群,就看到高公纪瘫软在马车内,嘴唇发紫,面色苍白,显然是中毒! 陈皮看的是心惊肉跳,颤声道:“官家,我们回宫吧,小人觉得有不些不安全。” 赵煦心里是无数个念头翻涌,眼底有些阴沉,听着陈皮的话,神情一震,道:“对,快回宫,走!” 高公纪是高太后的侄子,显然是被幕后凶手灭口,高太后绝不会相容,宫里怕是要出大事情了! 赵煦往回走,还在思索着这前前后后的事情,忽然他与陈皮道:“给朕查,我们出宫还有谁知道朕今天出宫!查清楚了,列好名单给我!” 陈皮登时头皮发麻,道:“是,小人这就去查!” 楚攸神色凝重,他也明白了,这是有人不想官家见到高公纪,了解到那天发生了什么,可能会推断出凶手! 这是凶手在杀人灭口! 三人急匆匆的回宫,他们都知道,宫里的太皇太后必然震怒,肯定会发生什么大事情! 在赵煦走后没多久,孟唐也看到高公纪死了,再看向赵煦等人的背影,神色变了又被,沉色调头,向着府里跑去。 还没走几步,他就看到了爷爷孟元,连忙拉到一边。 孟元六十出头,须发皆白,不怒自威,瞪着眼道:“什么事情快说,我还有要事。” 孟唐回头看了眼,将刚才在樊楼的事情说了,最后道:“大爹爹,我认为,官家就是冲着高郎君去的,现在高郎君突然死了,这里面肯定有大事情!宫里出大事情了!” 第十九章 查封康和宫 第二十章 窗户纸 第二十一章 惊变 不多久,陈皮就领着一个满头白发的太医进来,他要行礼,赵煦摆手,道:“劳烦您老给我看看这碗药。” 老太医看样子六七十,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应着‘不敢’,上前两步,端过药碗,仔细的观察,而后问味,稍稍思索,又手指沾了一点放入嘴里尝了尝。 陈皮在一旁看着,神色发紧,心里十分紧张。 这份补药是太医院开的,却是朱太妃每晚吩咐人煎好送来。 朱太妃,就是官家的生母! 赵煦也紧盯着,他没有怀疑母亲,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怀疑对象。神情镇定,却也有些忐忑。 真要是那个人,他得好好思量对策! 好一阵子,老太医放下碗,笑着道:“官家这份药膳没有问题,是八珍:当归、地黄、枸杞、芍药、白术、茯苓、大枣、甘草……” 陈皮听着,心里大松一口气,脸上露出微笑。 赵煦则皱眉,如果药没问题,去哪找证据?那位可不是能轻动的,尤其是他! 老太医说完,又道:“不过,这药是没问题,但煎的时间不够,倒也没有大碍,只要不是长期这样煎,服用也没事。” 陈皮脸色陡变,急切的道:“官家以前都是这样服用的,会变成毒药吗?慢性的?致命吗?” 真要是这样,那指向就会变成朱太妃,官家的生母! 陈皮想到这里,头皮简直要炸开,目光不自禁的看向赵煦。 赵煦面色如常,道:“太医直言无妨。” 老太医思忖一阵,道:“这是补药,常理来说没事,如果半生半熟的长期不服用,也无大碍,只要不吃一些生冷之物,刺激之下伤了龙元,便无大碍。” “伤……龙元……” 陈皮大惊失色,嘴唇颤抖的说不出话来。 ‘果然如此!’ 赵煦双眼眯起,他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老太医看着赵煦,陈皮的神色,还以为他们担心,笑着道:“吃了也无大碍,一时的,只要日后不继续服用,老臣再开些调养的方子,无碍的。” 赵煦心里轻吐一口气,看着老太医,道:“多谢老太医,陈皮代朕送送老太医。” 陈皮看的赵煦的眼神,猛的会意,低声道:“是。” 老太医连说不敢,被陈皮送了出去。 不提陈皮一路上怎么要求老太医不得声张,赵煦坐在椅子上,双眼幽幽闪烁不断。 这个人,他还真不好动,存在伦理上的压力。只是,他要是不抢先出手,任由高太后处置,那他辛苦这么多,完全是给高太后做了嫁衣,终究还是个傀儡! “用什么办法呢……” 赵煦闭着眼睛,喃喃自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陈皮急匆匆推开门,直接来到赵煦耳边低声道:“官家,慈宁殿那边出事了,周公公要官家立刻过去。” 赵煦一惊,站起来就道:“快走!” 要是高太后决定立刻处死武贤妃,那他就前功尽弃了! 赵煦到了慈宁殿,就看到大门紧闭,里面半点动静都没有。 赵煦过来,自然畅通无阻,径直来到高太后的寝宫。 赵煦一来,周和就满脸焦急,道:“官家,快来看看吧。” 赵煦看着他的表情一怔,继而快步进去。 入门,就看到一个太医正在高太后床前,而高太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赵煦心里一咯噔,快步过去。 只见高太后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面容枯槁,白发散乱,给人一种将要不行的感觉! 赵煦脸色骤变,没敢打扰太医,一把拉过周和,低声喝道:“说,祖母是怎么回事!” 周和此刻也是满心的焦急恐惧,颤声道:“娘娘一直病着,只是在强撑着查官家遇刺这件事,今天一天没吃东西,刚才突然昏倒在案桌上,小人害怕,这才请官家过来……” 赵煦听着,眉头皱了又皱,一把推开周和,目光看向太医。 太医也是小心谨慎,这位太皇太后是大宋的最高权力者,她要是有点事情,只怕太医院也要跟着倒霉。 半晌之后,太医轻轻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起身转向赵煦,道:“官家勿忧,娘娘先前就病着,加上过于劳累,这才导致的昏厥,只要好好休息一阵子,微臣再开几副方子,调养几天就没事了。” 周和听着,紧张不安的脸角慢慢放松。 太皇太后掌权近八年,又在官家遇刺的当口,要是出什么事情,可是要天塌地陷的! 赵煦微微点头,想想历史上高太后过世还有两年时间便彻底放心,道:“有劳太医,请去开药,周和,你派人盯着。” 周和登时明白,连声道:“是是。” 赵煦坐在高太后床边,看着高太后枯槁的神色,想着这位老太后虽然对他严厉,不肯放松权力,但到底是他祖母,对他照顾有加。 赵煦伸手给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与一旁的宫女道:“去打盆温水来。” 宫女一怔,看向周和。 周和看着赵煦也是有些迟疑,又道:“没听见官家吩咐吗?快去。” 宫女应着,慌慌的去了。 很快,温水来了,赵煦拧了拧毛巾,轻轻的给高太后擦着脸。 周和一直小心谨慎的在一旁盯着,看着赵煦的动作好半晌,这才心里慢慢放松。 现在宫里是纷纷扰扰,十分敏感,最大,最隐晦的冲突,大概就是官家与太皇太后。涉及到权力,自古以来多少父子,兄弟相残,何况是隔了一层的祖孙。 赵煦给高太后擦着,平静之后,心里又在思索着那个人该怎么处置。 等药煎好送来,赵煦端着碗,一勺一勺的轻轻给高太后喂药,时不时擦拭溢出的药汤。 周和在一旁看着,心里终于彻底放松,暗道:到底是祖孙。 就在这时,一个黄门急色跑进来,在周和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周和脸色微变,继而神色凝重。 赵煦瞥了他一眼,道:“怎么回事?” 周和神情变幻,犹豫片刻,上前在赵煦耳边低声道:“官家,宫里有流言,太皇太后病重,要不行了。” 赵煦心里冷哼一声,将药碗收回来,给高太后擦了擦嘴,而后看着周和,道:“宫里不是戒严了吗?怎么还会起谣言?” 周和看着赵煦,欲言又止。 赵煦心下登时明悟,道:“原来,祖母也查到了。” 周和愣神,有些小心的道:“官家……查到什么了?” 赵煦再次给高太后喂药,道:“能让祖母忌惮,不能轻易处置的,宫里也只有那位了。祖母打算拿武贤妃堵住所有人的嘴,然后慢慢料理她?突然……病逝?” 第二十二章 布置 周和神情凛然,明白赵煦是真的知道了,看了眼还在昏迷的高太后,默默一阵,道:“官家,太后言:1事您不宜插手,有干圣德。” 赵煦顾忌的也就是这个,给高太后喂完药,忽然想起来,道:“对了,太医说,祖母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周和道:“说情况好,明天就可以。” 赵煦轻轻点头,心里琢磨着,还有一些时间,得尽快下手,亲自了结这个案子。 “武贤妃那边先不要动,” 赵煦神色沉吟,道:“武贤妃未必是帮凶,赵佖更是无辜,他是父皇的子嗣,朕的兄弟。” 周和看着赵煦,嘴角动了下,低头没有多言。 有些事情,只能太皇太后跟官家说,他没有这个资格。 其实归根结底就是四个字:天家无情! 寝宫里安静了一会儿,赵煦道:“朕在这里陪着祖母,让其他人都去休息吧。宫里看紧一点,这些事情,不需要朕教你怎么做。” 周和应着,又看了眼高太后,转身要出去安排,刚走几步,之前那个黄门又急匆匆进来,在周和耳边低语。 周和神色骤变,双眼大睁,有惊恐之色。 赵煦眉头一皱,沉色道:“又出什么事情了?” 周和深吸一口气,来到赵煦身旁,道:“官家,宫外也有谣言了。” 赵煦眼皮狠狠一跳,看着周和道:“那位,是不是早就知道祖母病了,这才乘机对朕出手?” 到了这个时候,周和六神无主,他只是宫里的黄门令,大总管而已,面对这样的大事情,没有他做主的份。 听着赵煦的问话,他头皮发麻,道:“之前,只有娘娘,小人以及太医三个人知道,那位是否知道,怎么知道,小人不清楚。官家,现在还是想办法遏制谣言吧,娘娘昏迷,要是宫内宫外大乱,怕是要出大事情!” 如果太皇太后昏迷不醒,那位摆出身份,抢班夺权,后果着实不堪设想! 赵煦倒是神色镇定,看着周和,慢慢的说道:“怕是来不及了,宫外既然传开,就没有宫里这么好控制。” 周和这会儿心惊胆战,急声道:“官家,不能这样下去了,要是那位出来,别说小人了,就是官家也压不住的,要是她掌握宫里,娘娘,怕是不得善终啊!” 赵煦心中暗凛,看着昏迷不醒的高太后,深吸一口气,心里飞速计较起来。 现在或许是个机会——一个他能处置了那位,同时掌握皇宫的机会! 心如电转片刻,赵煦盯着周和道:“朕需要你配合做几件事。” 周和连忙道:“官家但请吩咐。” 周正眼神里微微闪烁,道:“传旨,将宫外的三位相公传入宫,还有开封府尹,御史中丞。” 这些都是京城里的大人物,举足轻重,周和心里不安,道:“官家,招他们做什么?” 赵煦保持镇定,淡淡道:“宫里宫外,都需要他们配合,一来遏制谣言,二来,也要断绝那位的心思。” 周和听着,想了想,犹豫着道:“是。” 高太后一直阻止赵煦亲政,把持权柄,现在高太后昏迷,赵煦就有了插手朝廷的机会了。 周和刚要走,赵煦忽然沉声道:“楚攸,朕擢升你为都虞侯,即刻起,掌管皇宫一切禁军,立刻,是立刻,给朕封住宫里所有出入口,所有宫殿关门。尤其是庆寿殿,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胆敢有人硬闯,一律拿下!” 楚攸抬头看着赵煦,心神激荡不休。 他擢升为都虞侯,接管皇宫? 这皇宫,可一直是太皇太后的亲信掌管的! 楚攸看着赵煦的意味深长的眼神,猛的单膝跪地,沉声道:“遵旨!” 周和看着楚攸就这样走了,脑中一绷,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当前这种情况,赵煦接掌皇宫,合情合理。再说,没有高太后,周和没能力反对赵煦。 赵煦看着周和,肃色道:“那位不能出来,你应该明白朕的意思?” 想起那位的威胁,周和躬身道:“小人明白。” 赵煦表情决然的看着周和,道:“好,你陪着楚攸去,有人不听话,直接拿下,宫里,绝不能乱!朕与祖母的性命,都在你手里了。” 周和前所未有的紧张,头皮要炸裂,当下狠狠咬牙,道:“是,小人这就去!” 赵煦看着周和走了,双眼微微眯起,心底也是紧张不已。 他这边动手,不知道那位是怎么反应,她要是直接出来,甚至是来到慈宁殿,他可能没办法硬碰。 赵煦要与她抢时间,仔细推敲一阵,找过陈皮,在他耳边低语一阵,而后道:“你先去见孟元,传朕的旨意,开封府即刻宵禁。再带人亲自将三位相公,御史中丞,开封府尹带到这里来。” 陈皮也知道大事临头,心神紧张,重重的点头,道:“小人遵旨。” 以往,‘遵旨’这样的话,很少有人对赵煦说。 赵煦看着陈皮离去,心里轻吐一口气。 ‘这样布置,应该没有问题了吧?’赵煦端坐着,心里自语。 宫外,有周和的配合,楚攸十分顺利的接掌皇宫,调整部署,将他的人安插到了各处,更是亲自带人,来到了庆寿殿。 黑夜中,庆寿殿安静的如同一个蛰伏的怪兽,令人不敢靠近。 楚攸看着‘庆寿殿’匾额,神色镇定,目中警惕,亲自守卫在门口。 他已经从赵煦的话里品出了味道,那幕后之人,就是这庆寿殿的主人! 庆寿殿被团团围住,里面依旧安静,没有半点声音,更没有一丝亮光。 周和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好一阵子,见没有反应,左思右想,又折回慈宁殿。 他看到赵煦在给高太后掖着被角,轻步上前,低声道:“官家,那位没有动作。” 赵煦看着高太后的脸色有些和缓,心里暗思:这么说来,那位还没有把握,还想继续观望。或许,她就在等高太后过世,而后继承高太后,垂帘听政,掌握大宋权柄了。 赵煦怎么可能继续做傀儡皇帝,还是一个想要害死他的人! 赵煦坐回来,沉吟片刻,道:“盯紧,一点不能放松。几位相公来了,我们要一起稳住他们。宫内稳住了,宫外也不能乱。当初朕继位的事情,你没忘吧?” 周和听着,浑身发冷,道:“小人记得。” 在神宗驾崩前夕,关于皇位争夺的十分激烈,除了赵煦外,还有神宗的两位弟弟,当时的次相蔡确深得神宗信任,架空了宰辅王珪。在王珪入宫与神宗商议继位者的时候,蔡确命当时的开封府尹蔡京在路上埋伏了刀斧手,逼迫王珪劝说神宗立赵煦的一位叔叔。 这里面是刀光斧影,危机重重,不可预料! 要是再有人效仿,乘机逼宫,在高太后昏迷,赵煦无实权之际,那就太可怕了! 第二十三章 君臣斗 第二十四章 最后一个 第二十五章 危机 第二十六章 复杂难明的局势 第二十七章 醒来 第二十八章 料理 高太后,赵煦,赵颢,孟元等一大群人从宣德门回转慈宁殿。 高太后,赵煦等人到的时候,就看到吕大防,韩忠彦已经在等着了。 经过这一路,赵煦稍稍恢复平静,看着两人,眼神微动。 “娘娘。” 吕大防与韩忠彦迎过来见礼。 吕大防说完就不在多言,倒是韩忠彦神情犹豫,又向赵煦道:“见过官家。” 吕大防面无表情,高太后好像也没有察觉什么异常,在赵煦,周和的搀扶下,脸色依旧苍白,微笑着道:“二位卿家辛苦了,所有人都坐吧。” 众人谢了一声,等高太后,赵煦坐下,这才依次落定。 赵煦本来要做到下首,被高太后抓着,坐到她旁边。 高太后拉着赵煦的手,十分欣慰的道:“哀家都已经知道了,哀家很高兴。” 赵煦不知道高太后到底是为了什么高兴,揉了揉脸角,苦笑道:“祖母,您这一病,可差点没把我吓死。” 高太后一笑,又拍了下赵煦的手,道:“没事的,翻不起浪。你将她送出宫,这个办法很好,我之前都没想到。” 高太后之所以先拿武贤妃下手,其实也是想拖住向太后,另寻办法。只是没想到她身体没撑住,这才导致今晚差点发生皇宫血战。 赵煦道:“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临时想到的。” 高太后轻轻点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还是因为病,神情有些疲倦。 下面一众人看着俩祖孙,目光大多在赵煦身上。 尽管高太后醒过来了,但今晚这位年轻官家的一系列手段,着实令人不敢心惊。 先是借着周和掌握皇宫兵权稳住皇宫,继而软禁三相令朝廷不得妄动,旋即果断快速的决定将向太后送出宫出家,更是在宫墙上几句话将赵颢,孟元逼得进退不得,等到了高太后醒转,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高太后沉默了一会儿,神态越发疲惫,忽然伸手在赵煦身上摸了摸,笑着道:“很好。” 说到这里,赵煦才发觉,他前胸后背居然都湿了,有些勉强的笑了下。 高太后真的很高兴,她已经从周和的嘴里知道。她昏迷后,赵煦一直在照料她,亲自给她喂药,给她擦拭,今夜的这番变动,也多亏赵煦前后抵挡,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想了一阵,高太后看向下面,第一个就是赵颢,面无表情。 赵颢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地,哭声道:“母后,我,儿臣知道您病重,第一时间来看您,绝无他意啊……” 赵颢当年就动过心思,高太后心知肚明,却也知道这个儿子是个怂包,又转向孟元。 孟元起身,抬手,没有说一个字。 高太后没有表情,余光瞥了眼吕大防,韩忠彦等人,淡淡道:“哀家知道你们打的什么心思,都收了吧。明日起,燕王就藩凤翔。孟元调眉州防御使。” 赵颢一下子瘫软在地上,面如白纸。这不是就藩,是流放圈禁! 孟元抬手一拜,道:“微臣谢太皇太后恩典。” 孟元官职算是升了半阶,却被调到地方,有名无实。明升暗降,调离京畿。 这是高太后对两人的惩罚,尽管高太后没有明说,在座众人大概也能猜到,孟元或许是被动牵扯进来,这赵颢却一定与向太后有所牵连。 赵煦心里也在分析,情知这位祖母怕是知道的更多,在这时却也不好多问。 高太后没有解释的意思,语气冷漠了几分,道:“让宫外的士兵回去。再去告诉那几位指挥使,将给哀家的解释编好了再来。” 孟元能够带兵堵住宫门那么久,后面的‘三衙’的三位指挥使的态度就能很值得推敲了。 孟元抬手,道:“是。”说完,便转身退了出去。 随后就有黄门将赵颢拖走,赵颢瘫软在地上,形如枯木,无言无语。 高太后料理了这两人,又看向吕大防,韩忠彦,道:“二位相公,哀家与官家这样处置,你们觉得怎么样?” 皇家事就是天下事,宫里这边要处置向太后以及其党羽,了结今晚的事情,得让外廷说不出话来。 韩忠彦想说话,却要等着吕大防先说。 吕大防慢吞吞半晌,道:“臣无异议。” 韩忠彦一怔,心里顿急,怎么能无异议?不说官家今晚差点让皇宫流血,苏辙还关在偏庁,明日就要三司会审了! 但吕大防不说话,韩忠彦这个枢密使也不敢出头,看了眼高太后,又瞥了眼赵煦,抬手道:“臣也无异议。” 高太后审视二人一阵,道:“那就明日一早,送出宫去吧,周和,你与皇城司一起。” 这里究竟有多少含意,包括了向太后怎么安置,甚至是生死,或许周和都得仔细思量,他上前不动声色的应是。 高太后醒来,他的底气再来,又恢复了往常的从容。 高太后处理完这些乱事,神情越发疲倦,拍了拍赵煦的手,道:“官家也累了,有什么话,明日咱们再说。” 赵煦见高太后有些支撑不住,便起身道:“祖母好生将养,切勿劳累。” 高太后微笑着点头,目送赵煦离去。 赵煦看了眼吕大防与韩忠彦,面色如常的离开慈宁殿。 吕大防无动于衷,一直是那副仿佛睡着了的模样。倒是韩忠彦神色发紧,不自禁的微微躬身。 等赵煦走了,周和瞥了眼吕大防与韩忠彦,上前在高太后耳边低声道:“娘娘,官家的人正在整肃皇宫禁军。” 高太后眉头立皱,道:“到哪里了?” 周和又看了眼吕大防与韩忠彦,低声道:“之前官家就下令封锁各宫宫门,加上调兵去宣德门,现在,估计差不多了。” 高太后神情微微变化,静静的看着门口。 皇宫里禁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不说赵煦之前表现的孝顺,就是赵煦今夜里的一翻果决表现,她也不能强行再夺禁军兵权,那无异于是与赵煦撕破脸,甚至是宣战。 周和见高太后不说话,便不再多言,慢慢后退。 韩忠彦听到了,暗自心惊,本来还想说苏辙的事,这会儿还哪敢提。 高太后还病着,一直在勉强撑着,料理了这些事情,她有些撑不住了,便道:“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二位卿家也累了,周和,代哀家送送二位卿家。” 周和躬身,走向吕大防与韩忠彦。 吕大防始终不动如山,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闻言抬手告退,便要转身。 韩忠彦则是满腹心事,今晚的事情,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尤其是那位官家的表现,令他忧心忡忡。 赵煦出了慈宁殿,径直回转福宁殿。 他全身都被冷汗湿透了,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他还得好好梳理。 还没走到福宁殿,楚攸就赶过来,一身重甲,走一步都咔嚓咔嚓作响,挥退身后的扈从,走近与赵煦道:“官家,基本稳妥了,到明天中午就能整肃完毕!” 第二十九章 小娘不是娘 第三十章 反应 第三十一章 政治手腕 第三十二章 文化交流活动 第三十三章 意想不到 赵煦几人进了雅间,刚刚坐下,就有茶水,果盘快速的送进来。 或许是陈皮的大方,不多久一个身穿白色绸缎,面罩红纱的窈窕女子抱着琴进来,对着赵煦几人微微倾身,然后坐下,声如脆鹂的道:“小女子为四位公子弹奏一首雨霖铃。” 赵煦不喜欢宋朝这种凄凄切切又靡靡的词曲,但也无所谓,看了眼陈皮,嗯一声。 陈皮会意,出门去找孟唐。 这位陈小姐拨弄琴弦,随声轻唱:“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这个词本就极其心境凄凉,压抑苦闷,加上琴声以及唱调,令赵煦听的极其难受。 反倒是楚攸听得很是出神,从表情上看,仿佛很有经历。 赵佶更是双眼大睁,盯着陈小姐不放,又如同好动的猫,坐立不安。 赵煦瞥着他,忽然双眉乱跳,暗道‘这小混蛋与那李师师好上的根不会出在这里吧?’ 赵煦有些后悔让赵佶进来了,不过随即又晒然,他活着,哪轮得到赵佶做那昏君皇帝。 这位陈小姐边弹边唱,目光却是一直观察着雅间里的三人,很显然中间那位穿着貌似朴素,相貌俊逸的公子是主人。但此时,这位公子却皱着眉,左顾右看,似乎不太专心听她的弹唱。 她眉头蹙了下,心里有些不满,弹唱就变得有些随意了。 赵煦确实不喜欢这样的期期艾艾,苦大仇深,强忍着喝着茶,等着孟唐。 陈皮找到孟唐的时候,就看到孟唐坐拥四五个美貌小姐,正在一杯一杯的喝着苦酒,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陈皮从窗户见着,直接推门而入。 孟唐喝着苦酒,正满心烦闷,眼见有人闯进来,顿时双眼通红,头也不抬的冷声道:“滚!” 陈皮神色一僵,旋即淡淡道:“孟公子,有位官人请你过去。” 孟唐一口闷了一杯酒,嗤笑道:“什么阿猫阿狗都配称官人,有本事你把官人变成官家啊,是官家我就去……” 陈皮听着孟唐的混账话,脸色不大好看,语气越发冷漠道:“你姐夫找你。” “放屁!” 孟唐脱口而出,但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满腔郁闷,几乎没有思考的道:“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不管你那官人是谁,让他滚来见我!” 说完,他又喝了一杯,手里的酒杯重重的砸在桌上。 四周的小姐们见着这样光景,连忙莺声燕语的递酒劝慰。 孟唐接过一杯,刚要喝,忽然身体一震,抬头看向不远处,依旧站着的,面色冷漠的陈皮,心神发冷,道:“真的?” 他不认识陈皮。 虽然还没多少人知道太皇太后要立皇后,但作为孟家人肯定是第一时间知道的,敢说是孟唐姐夫的,也唯有那一位! 陈皮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孟唐彻底清醒了,连忙揉了揉脸,推开身边的莺莺燕燕,快速跟向陈皮,心神意乱,没了注意。 上次他在樊楼冲动喊了官家,这会儿酒后失言又喊了官家,总共就这两次,居然还就真的遇上了官家! 孟唐已经信了陈皮,心里乱糟糟想着对策以及分析着赵煦是偶然遇到,还是特意来找他的。 不等孟唐思索明白,陈皮已经推门进入了一个雅间。 孟唐连忙快步跟上,一进门就看到了赵煦,还有在赵煦耳边低语的陈皮。 孟唐来不及厌烦多嘴多舌的陈皮,刚准备上前行礼,就见赵煦抬头看向他,道:“你对我很不满?” 孟唐头上渗出虚汗,连忙道:“小人不敢,小人是醉酒胡言,还请……姐夫莫怪。” 最后的那一句,是孟唐想起有外人在,费了好大力气才说出口的。 赵煦拿起折扇在右手边的桌上敲了敲,道:“陪我听听曲,醒醒酒。” 孟唐应声,表情恭谨,内心忐忑的坐下。 不远处的陈小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不禁好奇:这个公子是哪一家的贵人,居然让孟公子这么惧怕。 孟元是这里的常客,她认识,不提他孟家,单说作为皇亲国戚的他,开封府能有几个人令他这么畏缩? 这样想着,不由得认真打量起赵煦来。 迎着她的目光,赵煦摆了摆手。 陈曦一怔,这还是第一次有客人这么不客气的赶她走。 也只是怔了下,她抱起琴微微躬身便走了出去。 孟元见外人走了,不禁头皮发麻。 眼前这位官家,刚刚与他爷爷在宣德门拔刀对峙差点火拼,转眼间他姐姐又要成为皇后,这里面关系复杂,刀光剑影……他爷爷曾与他讲过一些,因此孟唐心里除了恐慌没有其他情绪。 赵煦打量着这个未来的小舅子,拿起茶杯喝了口茶,道:“我让你写的忏悔书,你是忘记了?” 孟唐腾的站起来,躬身硬着头皮道:“小人已经在写,只是怕官家不满意,没敢呈上去。” 赵煦看着他明显作假的神色,道:“那你背诵给我听听,权当你面呈了。” 孟唐差点没跪下,支支吾吾的道:“小人孟唐禀陛下:小人年少轻狂,依仗家世,目无法纪,行贿朝官……” 只是短短十多句,孟唐就编不下去了。 实在是他爷爷不让他写,本来他已经酝酿准备动笔了,这会儿心慌意乱,根本想不起来。 赵煦看得分明,哼了一声,道:“很好嘛,你的大爹爹在宣德门要弑君,你这将朕的话当做耳旁风,你们孟家还真是诗书传家,明礼忠君啊……” 孟元听的是心胆俱寒,噗通一声跪下,道:“小人知错,小人回去就写,一定写的官家满意,求官家恕罪!” 官家的话太重了,孟唐脖子发冷,满心的恐惧。 他心里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爷爷那晚会率兵堵住宫门,与官家对峙。官家即便没有亲政,那到底是官家啊,迟早是要亲政的! 等孟元的颤音停下,赵煦道:“我不喜欢你姐姐,原因你应该知道。” 孟唐当然知道,他姐姐是太皇太后选的,他爷爷说过,他姐姐以后的在宫里的日子可能不太好过。 孟唐头磕在地上,双腿打颤,头上冷汗涔涔道:“小人知道。” 赵煦看着他,道:“我要你上一道奏本。” 孟唐心里一慌,跪在地上没敢动。他在猜测,猜测赵煦会让他上书,上书反对立他姐姐为后。如果他们孟家反对,官家就有理由不接受了,这样一来,这立后的事情,可能就会不了了之。 但他却听到赵煦的声音是:“这道奏本,你上书,建议朕尊崇我生母为皇太后,以全礼法。” 孟唐听着一愣一愣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官家,要他上书尊崇朱太妃为皇太后? 这是什么缘故?不是说他姐姐的事情吗? 不止是孟唐懵了,赵煦身后的陈皮与楚攸也疑惑不解,官家不是应该反对立后吗?怎么会联系到朱太妃,这两件事完全牛马不相及啊? 赵佶正吃瓜果,听着眨了眨眼,继续埋头吃。 第三十四章 盛世年华 第三十五章 不单纯 第三十六章 换个玩法 第三十七章 着急了 第三十八章 无所动 赵煦的一道‘口谕’下去,如同没有一般,在宫内宫外,毫无波澜。 陈皮一直在外面盯着,眼见他们不将赵煦当回事,一脸恼怒的与正在看书的赵煦的道:“官家,这些人太过分了,这还哪有一点人臣之礼,分明没有将官家放在眼里,哪怕是一点!” 赵煦倒是很清楚,他与高太后,吕大防等人的矛盾并不在于权力,如果赵煦也是‘祖制’的支持者,那么朝廷里肯定会有人支持他,高太后也不会过于压制他。 毕竟,他是大宋官家,是现在以及未来的皇帝。 现在,赵煦是变法的支持者,想要成为神宗,而不是他们心心念念的仁宗。 这种矛盾,是无解的。 ‘只能看彼此的手段了。’ 赵煦心里自语,目光依旧在书上,道:“不着急。” 陈皮见赵煦八风不动,上前一步,低声道:“官家,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赵煦唔的一声,道:“看看吧,不知道有没有聪明人。” 陈皮听着,忽然心里微动,道:“官家,苏先生又被发配出京了。” 苏轼? 赵煦怔神,抬头看向他,道:“这次的理由是什么?” 陈皮道:“政事堂那边说的是调任扬州知州。” 赵煦稍稍思索,摇了摇头,道:“看来,蜀党也用不了了。” ‘旧党’也不是铁板一块,分为朔党,洛党,蜀党,主要是以学术为划分,学术不同,政治态度也迥异。 司马光等人属于朔党,二程等是洛党,苏轼,苏辙兄弟则是蜀党。 蜀党中一些人因为立场问题,一直备受排挤,本应该可以拉拢利用的,却没想到,苏轼又一次被贬。 陈皮迅速分析出了赵煦话里的意思,想着之前赵煦还提及了另一个人,道:“官家,那个蔡京还能用吗?” 赵煦翻着书,斟酌片刻,道:“应该还不足够,还得再树立一下威信,让他以及一些人看到我有掌权的希望,这才会靠过来。” 陈皮这会儿心思活跳,道:“官家,是想用开朝,做些事情给一些人看的?” 赵煦抬眼看向他,笑着道:“不错嘛,学会举一反三了。” 陈皮尴尬一笑,道:“这不是官家提点,小人才懂的。” 赵煦看了眼外面林立的禁军,眼神微亮,起身道:“走,蹴鞠去。对了,赵佶呢?” 陈皮连忙跟着,道:“十一殿下说是要给苏先生送行,去苏府了。” 赵煦笑了声,道:“算这小混蛋还有良心。” 赵煦出了书房,招来楚攸等人,想要蹴鞠。 结果楚攸怎么也不答应,说是‘任务在身,不敢懈怠’。 赵煦咂了咂嘴,由着他,将刘横等一群人叫来,又加了十几个不熟的,组成了两支队伍。 赵煦再次玩起了战术,将对面打的溃不成军,四周围观的黄门,宫女以及禁卫大声叫好。 只踢了半个时辰,赵煦就发现问题了,这些禁军,真的是弱,才半个时辰,一个个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俨然跑不动了,如果不是赵煦在,怕早就倒在地上了。 赵煦见他们踢不动,只好停下,接过毛巾,一边擦汗一边向里面走,道:“楚攸,禁军现在是什么状态,就没有训练吗?” 楚攸听着,神色发紧,道:“臣一定加强对宫内禁军的训练!” 赵煦见他会错意,摆了摆手,在台阶上坐下,道:“跟我说说,现在禁军是怎么回事?” 楚攸一怔,这才明白过来,道:“回官家,目前开封有十万京禁军,分布在三衙,大部分是从厢军中选拔的,也有臣这等袭任的,并且还很多。” 宋朝军队分为禁军,厢军等多种,但禁军几乎是统称,而京禁军就是驻扎在东京开封的禁军了。 赵煦听着楚攸的话,疑惑道:“不是说有八十万的吗?” 楚攸知道赵煦对这些不了解,稍稍整理一下思绪,道:“官家,与夏,辽多年大战,禁军损失很大,厢军也是,加上禁军来回调动,很多事情已经破败了。神宗皇帝时,也做过整肃,裁减。” 赵煦从楚攸的话里分析出味道了,简而言之,宋朝的禁军已经糜烂了。除了制度上的缺陷,应该也还有奢靡下的贪污腐败,导致了禁军腐朽,缺乏训练。 难怪靖康之难时,金兵势如破竹,开封城不堪一击!这样的军队,别说作战,守城了,就是逃跑也跑不了多远! 赵煦心里琢磨着,宋朝的军队制衡尤为严重,除了所谓的‘将不识兵,兵不识将’,还有管理上的交错。 军权被分为‘三衙’与‘枢密院’,相互制衡又各种扯皮,效率低下,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在内讧。 赵煦思索一阵就摇了摇头,暂时还不可以插手军务,否则逼急了宫内宫外,联手反弹之下,真有可能废了他这个皇帝。 忽然想起楚攸说训练的事,赵煦站起来,道:“我待会儿给你写个训练手册,你试试看,有问题咱们再商讨。” 楚攸没想到赵煦要写训练的事情,愣了愣,没有反对的抬手应下道:“是。” 赵煦说着,就直奔书房,开始拿起笔,仔细的回忆着,慢慢的写起来。 这东西写起来十分麻烦,不时想起别的,他拿了四五个文本,密密麻麻,写了不知道多少。 一直到天黑,陈皮来掌灯,赵煦这才停下酸痛的手腕,看着满桌子的文本,以及没有干的墨迹,自语的道:“还得重新整理,告诉楚攸,要过几天给他了。” 陈皮应声,接着道:“官家,要用膳吗?” 赵煦嗯了一声,而后道:“外面有什么动静吗?” 陈皮道:“没有,孟唐去了慈宁殿后,又见了孟美人,然后就出宫了。” 现在宫门都是赵煦的人,谁人进出都瞒不过赵煦,孟唐进宫也是如此。 想到孟美人,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孟皇后,赵煦回忆着与她的过去,大概觉得这个女人十分内敛,话不多说,事不多做,本分守礼,严己克谨。 赵煦右手习惯性的捏着耳垂,片刻道:“过几天,我要见见孟美人。” 因为‘生病’,他很久没有召后宫侍寝了。 陈皮立即道:“是,小人去安排。” 赵煦看了眼外面,起身活动了下,道:“明天什么也不要做,一早,随我去给祖母问安。” 陈皮登时头皮发麻,眼神有些惊慌的道:“官家,真的要去吗?” 官家这是去干什么?太皇太后会怎么反应? 两人要是一言不合,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事情? 赵煦看着他的表情,笑了声,道:“想什么呢,去准备吧。” 宋朝尽管经常发生后宫垂帘听政的事情,却也有些事情不会、也不能发生。比如,赵煦与高太后公然撕破脸这种事,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要么赵煦被‘罪名属实’的废了,要么就是一方主动让步。政事堂那些相公,是绝不会允许皇家火拼这种事出现! 陈皮还是十分紧张,陪着赵煦出了书房。 第三十九章 上朝 第四十章 天子垂堂 第四十一章 杀人不过诛心 韩忠彦来到紫宸殿前,看着经常来的大门,这一刻反而有些陌生。 想着里面独坐的官家,稍稍顿了片刻,他抬头挺胸,大步向里面走去。 紫宸殿空空荡荡,只有前面的赵煦坐着,陈皮与楚攸则立在侧门前。 韩忠彦五十出头,脸角瘦削,目如朗星,现在也可看出年轻时候何等俊彦。 他大步来到近前,抬手而拜道:“臣韩忠彦,参见陛下。” 赵煦抬头,看了眼前面,是高太后的帘子,俄而又低头继续看书。 他是与高太后对坐的,高太后能看见群臣,但赵煦只能看到群臣的半个屁股,最多还有一点侧脸。 韩忠彦抬手拜着,心里想着赵煦会像那日训斥苏辙一样发难他,一路上已经想好对策,就等着赵煦出手了。 但等了一会儿,见赵煦没有说‘平身’,他不禁抬头向前看去。 只见赵煦低头看书,仿佛没有感觉到他来一样。 韩忠彦又等了一会儿,抬着手道:“陛下,不知有何事召见微臣?” 赵煦左手食指在下嘴唇摸了下,自顾的翻书。 韩忠彦见赵煦没有动静,似乎也猜出了赵煦的目的,便放下手,貌似恭敬的立着。 陈皮见他这样,暗自冷哼一声,心里道:官家让你放下来了吗?还有没有一点人臣之礼了? 楚攸则右手握着刀,侍立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就午时过半,正是吃午饭的时候了。 陈皮命人端来一些吃的给赵煦,赵煦一边吃,一边继续看书,批注。 韩忠彦闻着香味,肚子不自觉的叫起来,神情依旧从容不变。 赵煦吃完,陈皮与楚攸也匆匆吃了几口,继续立在赵煦身后两旁。 过了午时,韩忠彦忍不住的皱起眉头,他不止饿,双腿双脚,肩膀也疼了起来。 他看了眼赵煦,强忍着没动弹。 不知不觉,晌午就过去,到了未时,也就是下午了。 韩忠彦知道赵煦就是故意晾着他,挨饿,肩膀酸痛他还能忍,但是,他想出恭,小的! 并且越来越急。 他抬头看了眼赵煦,继续忍着。 赵煦余光瞥了眼,忽然伸手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嘴里啧的一声放下。 韩忠彦猛的双腿微颤,差点没忍住。 赵煦见着,暗自一挑眉,嘴角笑意一闪而过。 这时,苏辙站在政事堂前,看着紫宸殿方向,默默算了算时间,道:“有什么动静吗?” 秦炳神色发紧,道:“没有。传话回来说,官家在晾着韩相公,已经快两个时辰了。” 苏辙眉头皱了皱,转身进了吕大防的值房。 苏辙道:“宰辅,就不想想办法吗?官家的动作越来越多,不早点阻止,后面就收不住了。” “娘娘派人去了。”吕大防看着奏章,头也不抬的说道。 苏辙眉头舒展,轻轻点头。 娘娘的面子,官家总得给吧。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周和已经到了紫宸殿的侧门。 陈皮连忙上前拦阻,低声道:“周公公,官家在小憩。” 周和透过门,看到赵煦支着手,好似已经睡着,又看了眼陈皮,面上如常,声音不大不小的道:“劳烦陈公公与官家说一声,娘娘已经下诏,提升朱太妃的的品轶,今后朱太妃可以乘舆,一应用度皆有内侍省预备。” 正在假寐的赵煦听着,心里叹佩,不愧是祖母啊,这等手段真是了不得,结结实实的打在他的软肋上。 赵煦瞥着快要忍不住的韩忠彦,思索片刻,直起身,向殿中看去,讶然的大声道:“韩相公,你什么来的?” 陈皮正没办法应对,听着赵煦醒了,不动声色的给周和让开路。 很多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不能点破,周和微笑着,没有进去,也不出声。 韩忠彦已经听到了周和的话,心里松口气,见赵煦不再装,便也肃色抬手道:“微臣见官家在午睡,便不敢打扰。” 赵煦拿起茶杯,看着前面的高太后帘子道:“朕一直是这样坐着的,看不到殿中,韩卿家勿怪。” 对于赵煦话语里意味深长,韩忠彦只当听不出来,抬手道:“臣不敢。” 赵煦一怔,嘭的一声放下茶杯道:“韩卿家不敢?朕昨日传旨于你,今日开朝,卿家这抗旨不尊都做了,现在怎么不敢了?” 韩忠彦双腿又是微颤,见赵煦终于发难,强忍着尿意,道:“回官家,娘娘未愈,朝廷诸事停妥,官家未有明旨,所以百官并未入朝。” 赵煦一脸的不解之色,又拿起茶杯,道:“韩卿家之言,朕迷惑了。朕不是金口玉言吗?即便没有明旨,百官不朝,韩卿家为什么没有告知朕一声?朕可是从辰时就来了。” 韩忠彦拧眉,双腿微微并紧,想了一阵才道:“宫禁森严,臣未敢擅闯。” 赵煦嘭的一声又放下茶杯,说道:“那朕在紫宸殿的时候,卿家可以来。” 侧门外的周和一直神色平静,他在等着赵煦发难结束,带走韩忠彦。 所有人都知道,赵煦并不能把韩忠彦怎么样。大宋的几乎所有权力,都在慈宁殿。何况,韩忠彦是枢密使,三相之一,即便高太后也不能轻动。 韩忠彦就快忍不住了,要见赵煦发难不止,只得道:“臣一时忘却,还请陛下恕罪。” 赵煦看着韩忠彦的双腿的扭捏,不动声色又拿起茶杯,啧啧的喝了一口,道:“韩卿家这一时忘却,朕空等两个时辰,卿家,你忠君体国。” 韩忠彦要紧牙关,已经控制不住身体,道:“臣已知罪,臣请告退。” 赵煦又啧啧两声,将茶杯嘭的一声放下,道:“韩卿家,晾了朕两个时辰,现在是不耐烦,急着走了,继续晾着朕吗?” 韩忠彦听着那嘭的一声,双腿剧烈颤抖,下身已然湿了一片。 韩忠彦眼见失禁,脸色铁青,转而茫然,惶恐,后无喜无悲,好一阵子,他平静的抬手道:“臣不敢。” 紫宸殿,一片安静。 除了一些滴滴答答的声音。 周和也听到了,心里猛的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抬头看向韩忠彦,眼见他下半身都湿透,神色大变,接着紧皱眉头,瞥了眼赵煦,默默退了回去。 赵煦看着韩忠彦失禁,面无表情的道:“韩忠彦,你真的知罪吗?” 韩忠彦站在那,仿佛没有听到,没有一点动作。 他今天在这里失禁,必然会传出去,老脸丢尽,一世英名化作乌有,无颜在立足朝堂,唯有辞官一途了。 赵煦见他冥顽不灵,淡淡道:“祖母叫你,去吧。” 韩忠彦抬了抬手,转身离开。 赵煦看着他一步一个脚印,闻着一股尿骚味,站起来,道:“楚攸,围住紫宸殿,不要让人打扫,改日开朝了,让文武百官都好好闻闻,也好好看看,我大宋的相公们是怎么忠君体国!” 还未走出的韩忠彦脚步一顿,本来僵硬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继续向外面走。 侧门外的周和心惊胆战,低着头的看了眼赵煦,浑身冰冷。 杀人不过诛心,这位韩相公,是再无朝堂的立锥之地了! 第四十二章 赵煦的破绽 第四十三章 谁敢无视 第四十四章 下场 第四十五章 周道人 第四十六章 权力熏心者 第四十七章 恐慌 第四十八章 后进之路 第四十九章 昏招 第五十章 谣不可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