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识谢云生 第二章 周家旧事 第三章 坐火车和坐飞机的纠结 第四章 你活该呀! 第五章 动手和警告 第六章 周家破事儿 第七章 争吵 第八章 谁做孝子 王翠花一听这话就更炸毛了,手指头都快要戳到周文宝的脸上。 “放你娘的屁!” “怎么就和我没关系了?先不说我嫁到周家二十多年,就说我们文武和文斌那还是一个肚皮里爬出来的呢!你又算个老几?一个后娘生的,怎么就有脸提是你们老周家了?”王翠华的战斗力那可不是一般的高,几句话把周文宝堵的死死地,一张老脸赤红,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周文武,你还管不管你老婆了!”实在受不住王翠花,他只能看向一旁的周文武。 然而周文武哪里敢出声?他怕老婆怕了二十多年,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周老四,你不用问我家男人,我们家谁做主,你心里不清楚么?” “我本来以为你们白天不过来,是还有点儿良心呢,行!既然现在到这个份上,咱们都把话说清楚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不就是惦记着周崇手里面那点儿钱么?” “先不说老三才刚去,你们连一个半大的孩子都不肯放过,连一点儿良心都没有。就说当年爹生病时,咱们是不是就已经分家各过各的了?当年你嫌爹老年痴呆,啥也不能干,带着你娘扭头就走,把老头子丢给我们一家,如今你怎么还有脸皮带着你家老娘上门来的?” 王翠花终究是一句话揭了底。 周崇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周家的分家是真的分家了,断的干净的那种分家。 “就,就算是分家了,但是我娘好歹也养了他们兄弟几个那么多年吧!孝顺老人本就是他们应该的!”周文宝气的不行,只能拿别的话来压。 “我呸!” “还不如不养!老虔婆的心都是歪的了!你小时候吃的是杂粮细面,我家文武吃的是什么!一天两个黑窝窝,给狗吃狗都不想啃!要不是你娘,我家文武能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么!” “当年她还想着把文斌卖给王大庄那胖女人,想拿那五万块给你娶媳妇儿!幸好文斌跑了,才没被这老虔婆给毁了,她的儿子是儿子,别人的儿子就都不是人了是吧?” 很明显,在周家这么多年,王翠花知道的事情也不少。 周崇就夹着烟,在一旁静静看着,就跟看笑话似的,他这二伯娘还真的是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说啊! 也不知周文武那个性子是怎么娶的了这个媳妇儿的? 他弹了弹烟灰,看着这周围跟唱大戏似的一群人,终究开始开了口,他不想跟周家人再这么没皮没脸的闹,戏唱完了,总得有个收场。 “戏闹够了,有些话,我也得说说了。”周崇还是开了腔,许是刚才抽了烟,嗓子里有一点儿哑,但也不影响什么:“我回周家只是回周家,咱们各做各的,还能相安无事,可要是把主意打到我头上,别怪我动手不客气。” “可千万别觉着我是个温吞的性子,若是我犯浑,你们谁都兜不起。” 他这些话说的沉,一字一句就跟蹦出来一样,吐字不快,却很清晰,就跟咋在人心口上一样,压的人都喘不过气来。 周崇抬了抬手,在桌上摁灭手中烟蒂,烟草味夹着些许烧焦木头的味道点点弥漫,他抬了抬眼皮,像是看见那一众人心底的欲望一般。 然而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却把一众人都打落在了谷底。 “还有惦记我爸留下来的钱的那些人,要是你们想打这笔钱的主意,也可以,只要在场的你们谁愿意给我爸当儿子,披麻戴孝在他灵堂前跪上七天,每年清明上坟时给他磕三个响头叫声爹。 “我愿意给他拿一半。” 在场的这几个不是他叔,就是他大爷,还有周老太和两个婶娘,唯一没出来的就是在里屋老年痴呆的周老爷子。 除了周崇,哪个人都不比周文斌的辈分低! 让他们去给周文斌披麻戴孝当儿子,只要是个人,都干不出这样不要脸皮的事儿! “好!说得好!就这么干!我王翠花第一个赞同!”王翠花在一旁看着那脸色铁青的三人,笑得简直都合不拢嘴,她嫁进周家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周文宝一家吃这么大的瘪。 “老三的钱是留给他儿子的,想要这钱没问题啊,只要你愿意给老三当儿子,给他披麻戴孝,磕头认爹,周崇就把钱拿出来,这法子可真好!一点儿毛病都没有!二伯娘第一个赞同!” 多损啊! 周老四不是想要这笔钱么?那就得先叫周文斌爹!让一个弟弟,改叫自己哥哥为爹,这是多损的主意啊!周崇怎么就想起来这个法子的呢? “你!你们!行啊!就是这么下我面子的!”周文宝气的都哆嗦,他抬手指尖指着周崇的鼻梁骂道:“小王八蛋!你就是这么对你四叔的!呸!不就是几个臭钱么!老子还不稀罕了!周崇,咱们走着瞧!总有一天,你会求我的!” 周文宝的媳妇儿赵莲英还想说些什么,可还没开口就被王翠花那满眼的戏谑给憋回去了,有这个搅事的婆娘在,今晚,他们讨不了好。 “走!把娘扶起来!咱们走!” “小白眼狼!跟你爹一个德行!只会吃白食,不念人的好!不就是几个臭钱,嘚瑟的都要上天了!” “爹娘都死绝了,就他一个人!咱们想照顾他还不让,呸!谁稀罕!让他跟他那些钱去过吧!老子以后半分也不管他!” 周文宝一边扶着老太太,一边带着媳妇儿,骂骂咧咧的扭头就走! 想来是被周崇气的急了,毕竟周崇的那一番话,可不是在打他的脸,而是把他的脸皮扒下来,放在地上踩!他就算脸皮再厚,也禁不住这般的羞辱! 哪有让弟弟给哥哥披麻戴孝的! “哈哈哈!我嫁进周家这么多年,跟周老四一家斗了这么多年的法,可没有一次有今天这么痛快过!大侄子,你那句话,可真是诛心啊!周老四就算再不要脸皮,也做不来这种事儿!”周文宝刚走,王翠花就在旁边乐的不行,能让周老四吃这么大瘪,她能不开心么? 今儿可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啊! “周崇,二叔今天来的晚了,我也没想过周老四会这么不要脸皮,就逼上门来。”周文武在一边站着总算是开口说了一句话,他性子软,为人懦弱,今天敢挡住周老四已经出乎周崇的意外了。 “迟早都要来的。”周崇倒是平静,周家人有多奇葩,他心里清楚,别说周老四,就是面前这个和他爹同父同母的,怕也不是没有打过钱的主意。 不过今天他一句话也是把这事给做绝了,那笔钱是他爹拼了大半辈子留给他的压箱底,他谁都不会给! “就算不是今天,明天,后天,迟早他也是要来的。”周崇侧了侧头,看向周文武开口道:“只要钱在我手里,他就惦记着呢。偷不着腥的猫,可不会轻易罢休。” 一句话,讽刺的却不止周文宝一家,至于里面是什么意思,周崇不说,周文武也听得出来。 “你这孩子!有什么说什么!这么刺闹人干嘛!你二伯还真没惦记你那点钱。”王翠花怎么会不明白周崇的意思?从周崇那番话她就知道,这小子针对的可不止是周文宝一家。 “今晚我都不打算来的,是你二伯非拉我来的!如果我说你爸留给你多少钱我不感兴趣,那是不可能的,但我王翠花穷虽然穷,好歹还有点良心,你爸刚去,我再怎么算计,也不会算计到你一个小孩子的头上。你二伯和你爸是一个肚皮里出来的,跟周文宝不一样,你是他的亲侄子,他不会想着占你便宜。”王翠花说的是实话,周文武本来就不打算要周崇一分钱,但也只是周文武而已,她可没说她不打算要。 话锋一转,王翠花看着周崇笑眯眯的道:“不过,钱我不要你的,可老爷子的生活费,你却是一点儿都不能少的,还有啊,如果你以后也要在我家吃饭的话,那可得加钱的。” 一旁的周文武听不下去了,脸色很明显有点儿难看,他赶紧抬手扯了扯自己媳妇的衣服,让她不要这么说。 “你扯我做什么!”王翠花瞪了周文武一眼“我话还没说完呢。” “这话是我说的,你二伯滥好人一个,他倒是想养你,可也不看看家里能养起来么?你二伯身子骨不行,干不了什么活,还得常年吃药,以前你爹还在的时候,都是靠你爹接济点,家里里里外外都是靠我一个女人,你也别怪他,他不当家,事情都是我说的算。”王翠花直接就撂了底,她说话做事儿一向都是爽快的,不喜欢拖泥带水,有什么说什么。 但无论怎么说,周崇都是自家男人的亲侄子,王翠花不希望周崇怨她,要怪就怪自己好了,反正主意也是她定的。 王翠花的爽快超出了周崇的想象,比起周文宝一家,王翠花这点简直不算什么,老爷子的生活费本就是说好的,他肯定会出,至于他自己,如果多养一张嘴,那多收一份钱也是没什么毛病的。 第九章 早餐油茶 第十章 你没骨头么? 第十一章 周家的破烂事儿 第十二章 快递 第十三章 夜市 “只要六十块钱一双!又便宜又实惠,穿出去多有面啊!” 六十块钱还能买牛皮的?怕不是能吹的那个吧! 周崇抬眼看了下那鞋边缘线头都冒出来的鞋,他都怀疑上面的针有没有插上面,还正宗牛皮?怕是猪皮做的都比这个强。 一圈走下来,实在是没什么好东西,倒是好玩儿的有不少,比如那边有个闭眼摸玩具的,地上摆着数十个小纸盒子,有大有小,有轻有重,五块钱摸一次,有的运气好了说不定能摸着个几十块钱的小汽车,但是运气不好的话,也有可能只摸到一块钱四个的窝窝头。 换句话说,全是凭运气,摸着什么就是什么,但不可能人人都是好运气,总得有人吃亏,也总得有人沾到福。 还有套圈的,一个小圈圈,下面摆了清一色的物品,有娃娃,小金鱼,小摆件,只要圈圈套中什么就给什么。 套圈便宜,两块钱十个圈,周围不断的有人来套,不知是不是运气太差,总之周崇在那看了十分钟,没有一个人套中,都是差一点儿。 “看片儿么?要书么?市里弄来的最新版,某国刚到的货,哥们儿,要来……来,来本么………” 后半句话谢云生哑了音。 嘴里叼着的烟正好掉点烟灰,落在一本比基尼美女照片上,两点之间,位置不偏不倚,落的正好。 他抬头看着面前那个一米八的大高个,黑色羽绒服笼罩下的阴影,足够把谢云生整个人都遮住,然而,谢云生心里比这阴影还阴影! 卧槽……啊! 要疯了!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周崇会在这儿? 他竟然还问周崇买不买片儿! 脑子特么抽了吧!抽了吧!抽了吧! 这……这尼玛多尴尬啊……啊…… 谢云生活了快二十年,是第一次觉得这么丢人过! 如果可以,他是真的想挖个坑,把自己给埋起来。 “来本看看。”周崇半弯下腰,就跟不认识谢云生一样,一只手从左边划到右边,又从右边划到左边。 他指尖划过一本,谢云生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算了,你给我挑本吧。”周崇收回手,眉毛轻轻往上一挑,眼角弯弯的看着谢云生:“要某国最新的。” 谢云生嘴角抽出的都僵了,叼着的烟都快掉下来了。 故意的,这绝对是故意的,谁要是能说出来这人不是故意的,他连谢都不姓了! “十块。”谢云生从摊上抽出一本甩到周崇脸上:“掏钱。” 周崇轻佻着眼皮,看着那本杂志上面的比基尼女郎,又翻过来看了看正面,还是依旧的穿着清凉。 “都是兄弟,我可得好心提醒一句啊。”谢云生叼着烟站起身,眸子弯弯的上下打量了周崇一遍,又往前靠了靠贴着周崇的耳根道:“扌鲁多伤身,自个儿注意点。” “挺有经验啊?自个儿伤过?” 一句话,谢云生差点儿又被呛到。 他早就知道这人是个不吃亏的。 “伤个毛!爷金枪不倒!” 这下轮到周崇上下把他打量一番了,谢云生被他看的整个人都有点发毛,浑身都不自在。 “瞅啥?” “掏钱啊!” “十块,你还没付账呢!” 周崇慢悠悠的掏出张十块钱,眼睛又在地摊上扫视了一番,定格在一个二手翻盖机上。 这手机外壳有点儿磨损,一看就知道是二手的,虽然说现在智能机是出来了不错,但一个智能机最少也都是四位数起,买的人不多。 还是翻盖的和直板的手机用的人比较多,一个才卖一二百块,便宜,又耐摔!有的就是从二楼摔下来,都还能用。哪像那智能机,手机往地上一甩,啪的就碎了。 “从哪弄得?”周崇拿起地上面一个绿色的翻盖机放进手里看了看,这个造型挺小巧的,而且很薄,上面有着绿色的印花,手机盖还带闪灯的,除了有点儿旧之外,倒也没什么大的毛病。 这玩意并不好弄,一般小市场上卖的极少,商场里倒是有不少,但价格也不便宜,就周崇手里这款少说也得二百块。 不过谢云生这个一看就是二手的物件,倒也贵不到哪里去,但是淘换这东西真的有点儿难,没有点儿特殊渠道,一般是弄不来的。 看谢云生摊子上零零散散的这十几个二手机,周崇都觉着他是不是去做废品收购了。 “市里找人弄得,不过都是二手的,多少都有些毛病,你要是想要,我下次给你弄个新的。”谢云生开口道。 “不用,我就是看看,用不着。”他兜里有智能机,而且还是最新款的,他还真看不上这呼机,只不过好奇罢了。 “有更好的?”谢云生弯着眼睛侧了侧身子往周崇跟前靠了靠:“触屏的?” “哎,是不是啊!快让我看看!那触屏的是不是不用按键,直接在手机屏幕上划拉就行,还能在上面用手写字,听说还能给人视频,是不是啊?” 谢云生认识一个市里的老板,兜里上就揣着这个,特酷!特高端! “想看?”周崇是真看不得这货如此狗腿的模样,说句实话,他觉着有点丢人。 “想啊!当然想开开眼了!”他还从来没摸过呢。 “喏,全触屏。”周崇从兜里掏出手机递到谢云生的面前:“联想新出的,还挺好,不比某果差。” “我去!” 这次轮到谢云生愣了。 还有这么薄的? 这么好看的? “还真是全触屏啊!这一摸就开了啊!连解锁都不用啊!这得多少钱啊?”谢云生砸吧砸吧舌,不由得感叹到科技的发达速度是真的快。 “不贵,两千块钱吧。价格中等,不算太贵。”周崇道。 “这么贵啊?镀金了么?”谢云生摩挲着手中的全触屏,啧啧道。 “功能多。”周崇挑了挑眉,指了指手机上面那十几个软件跟谢云生一一介绍,直接把谢云生介绍到咋舌。 “值!真值!科技的感觉!跟你那一比,我这几个手机简直就成了老太太了!等我有钱我也买。”这玩意真好,高端! “到时,你跟我一起去挑!”谢云生挑了挑眉,颇为兴奋的开口。 “你有钱么?”周崇一句话,直接把谢云生打回了原型。 谢云生摸摸鼻子,颇有点儿不好意思。 这话说的太过现实。 他是真的没钱。 虽说这些年他身上是有些存款,但现在所有的钱都压这批货上面了,为了这批二手机,他把所有的钱都给压上了,如今兜里面是真的身无分文,要不然也不会欠周崇一千多块的药钱了。 “现在没有嘛,你等我卖掉我手里这批货不就有了嘛,我跟你说啊,我这一个手机卖掉少说都能赚五十,等这批货出了手,我不就有钱了么,到时候我不就随便买买买了么!” 他这些东西全部都处理掉,身上少说也能有个三五千,这是他这两年挣得积蓄,没人知道,就连他妈都一样他只挣了个零花钱。 他要挣钱,要挣好多钱,然后把他妈从孙家接走,再也不受孙大财那个鸟气! “出货!出什么货!” “谢云生!你个小崽子又蹲这儿卖这些垃圾玩意儿!今儿可让我逮着你了!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一天天的学上不好!愣是瞎鼓捣这些歪门邪道!我让你在家休学反思来着!你给我倒是搞起来这些歪门邪道了哈!” 高亢的男中音从不远处传过来,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背着手,一脸怒气冲冲的冲了过来,那架势都恨不得能把谢云生撕了。 “卧槽!老王!” “他怎么在这儿!” “跑!” 三秒,摊子被谢云生一卷,拔腿就跑。 跑了两步又退回来,拿起地上的小板凳塞到周崇的手中,攥着周崇的手腕拔腿就往大门口跑。 “快跑!老王追上来了!” 周崇被他拉着跟飞速夺命一般。 “谢云生!小兔崽子你还敢跑!” “你等着!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小兔崽子!真皮实啊!啊!你长能耐了!啥乱七八糟的都敢卖啊!” 被叫老王的中年男人一口气追到大门口,谢云生拔腿跑的就更快了。 “老王,您这功力退步了啊!” “校长都说了,校外的事儿学校不管,您别老追着我不放啊!” “您别追了,又追不上我,外面那么冷,您老可别冻着哦!” 谢云生拎着大包裹,哈哈笑着跑,把身后的人气的一脸铁青直跺脚! 他怎么就教出个这么混不吝的学生来!丢人啊!老脸都丢尽了! 一路狂奔,周崇抱着个小板凳被谢云生扯着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停下步子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个旧砖房。 谢云生熟练的从地上一块石板下摸出一枚钥匙,熟练至极的打开门锁,然后哈了口气进屋点上蜡烛。 “这是我和黄三儿的秘密基地,进来啊,外面多冷。”谢云生道。 如果不是他对这一切那么熟悉,周崇差一点都要以为谢云生是要私闯民宅了。 房子不大,统共就一间房,左右不过五六米长,有一个窗子,但被报纸给糊的死死地,一点儿都不透风,屋里扯了电,但也只有一个亮着的灯泡算是电器了。 第十四章 秘密基地 就着那米黄的灯光,周崇看清楚这间房子的摆设。 一张缺了个角的桌子用块砖头垫着,一旁有个一个架起来的小铁锅,铁锅下还放着烧了一半没烧完的木柴,再往里看,还有一个柜子,柜子是红漆的,也不知用了多少年了,颜色都斑驳了,但里面还是好好的,倒也能用。 柜子脚前有个搪瓷盆,还有暖水瓶,几个蒲团,还有一个不知装了什么的黑乎乎的大罐子,一看就知道这是有人生活的。 再往一旁看去,就是一个大的纸箱子,一件军绿色的大衣正搭在箱子上,正是周崇第一次见到谢云生时,这人穿过的。 屋里没床,唯一能睡的一个地儿,是个一个不大不小的柴禾堆,稻草是被压实的,底下铺了一层砖头,上面铺了厚厚的稻草,再盖上一层旧褥子,矮矮的,有点儿日式风格的样子。 褥子上面还放了床军绿色的棉被,看样子应该是有人睡过的。 这房子让人一看,就跟时光倒退二十年似的,周崇也不知道谢云生怎么就找了个这么个地儿来了。 “房子是黄三儿爷爷的,老头前几年去了,这房子就没人住了,原本屋里是有东西的,不过后来让黄三儿家里都给拆了,就这个破柜子没人要,留着了,其他东西都是我和黄三弄过来的。” 谢云生半蹲下身点着铁锅下的柴禾,看着火苗冒了上来,他从一旁扯过来两个蒲团放在火堆旁,自己率先坐下了。 “那边是我睡的。”谢云生指了指那床军绿色的棉被。 “你不在孙家住?”周崇也跟着坐下来。 跑了这么久,身上虽然不冷,但是刚才那风吹的呵哧呵哧的,冻的他手脸都有点儿疼。 “住。” “总得给我妈点儿面子,我要是住外面,她得多不放心,多难受。” 一提起孙家,谢云生就没什么好心情,他垂着眸,用手中的烧火棍拨弄着火堆上的柴禾。 “但要让我天天杵孙大财那货面前,让他跟看孙子一样看我,我可受不来那个鸟气,所以,爷隔三差五就过来住一趟,省的让我天天看着他就想动手。” 谢云生说的是实话,如果他不在这边住,说不定得三天两头把孙大财打进医院去了,那样的话,估计他也讨不了什么好,他妈也得日日以泪洗面。 “既然这么讨厌孙家,怎么不想着离开?”周崇抬了抬眸,看着那个垂着眸子,一脸阴霾的人,这是他第二次看到谢云生这个样,第一次就是他妈进医院的时候。 周崇不懂,依照谢云生如此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怎么不想着离开呢?怎么就甘愿受的了孙大财那个鸟气? 那天他不是没听到孙大财的骂骂咧咧,可想而知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孙大财肯定不是第一次对谢云生的妈妈动手,不然谢云生也不会直接就给他开了瓢。 “离开?”谢云生扯了扯嘴角:“我怎么不想?我做梦都想带我妈走。” “可我没钱。” “孙大财说的对,要是没有他,我和我妈都得喝西北风去。” 谢云生这话说的讽刺,讽刺自己的无能。 “我爸去的早,我那时候还小,他一去家里所有的家底都被我那几个叔叔瓜分的一干二净,后来我妈带着我改嫁了,她想让我过好日子,孙大财家境不错,而且那时候也没人说他有醉酒打人的毛病,我妈就带着我嫁给他了。” 谢云生说话轻飘飘的,然而周崇听得出来,他心情可是差到了极点,这人平日里都是笑着的,难得是阴沉着一张脸。 “其实说实话,如果孙大财不对我妈动手,真的什么都好,就算是让我不花孙家一分钱,不吃孙家一口饭都行!” “可那个王八蛋,平时什么都好,就特么不能喝点儿猫尿!只要他一喝酒,就铁定动手!我在的时候他还不敢明着动手,只要我不在,他就敢打我妈,艹!要不是我妈拦着,我指定废了他!” 谢云生身上带着股野性难驯。 说白了就是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这个从周崇见他第一次就知道了,这可不是个什么善人。 然而他并不能够说什么,这毕竟是谢云生和孙大财之间的恩怨,他一个外人插不了手,也没办法插手。 “所以,你挣钱……是想要以后带你妈离开孙家。”这句话周崇说的肯定,他看得出谢云生是个有打算的,就这么永远去看孙大财的脸色,那不可能是谢云生的打算。 “我肯定得带我妈离开的。”谢云生拨弄了两下柴火:“我真怕哪天孙大财发起疯把她打死。” 孙大财那人是什么德行这几年他也算是摸得透彻了。 孙家,他迟早都是要离开的。不仅是他离开,他还要带着他妈一起走,一起离开这个地方,永远都不再回来。 火烧的有点儿旺,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烤着火,屋里没扯电,也没暖气,但火光却把整个屋里都映照的亮堂堂,暖呼呼的。 周崇烤得有点儿热了,脱了羽绒服随手往那边柴禾墩上一丢。 他里面着了件加绒的毛衣,又套了个羊毛衫的马甲在毛衣上,马甲是灰白格子的,挺有文艺气质,一看就是挺高档的,和这个破败的房子格格不入,一看就是两个世界的。 反倒是谢云生,依旧是他那身驼色大衣。 “穿这个,你不冷?”周崇终究是把自己心里的一个疑问问出了声。 从他第一次见到这人起,印象中谢云生就没穿厚过,而且身上穿的那是个花里胡哨,乱七八糟,也就是仗着他那张脸颜值抗打,才没让人觉得有多奇葩。 “冷啊。”谢云生抬着眼,挑了挑眉,笑得有点儿荡漾:“但帅啊!明星都这么穿的。你不觉着很酷么?多拉风。” 周崇眼角抽搐了下。 果断的给了谢云生一个白眼。 “电视剧看多了?” 好好一张气囊在这人脸上,真真儿是白瞎了。 “乱七八糟。”周崇说话丝毫不客气。 “丑。” “特别丑。” 谢云生气的脸都青了。 这真是第一个敢说他丑的人! 他丑? 追他的姑娘可是能排五条街,从小到大他情书都是收到手软的好吧,开玩笑呢?他就差帅到车爆胎了,竟然还有人说他丑? 这要是换了别人,谢云生肯定一个拳头就直接揍过去了,可面前这人是周崇。 他动不起来手。 “不是说你,是你衣服搭的丑。”周崇下巴尖微微上挑,看着谢云生道:“少看点儿乱七八糟的,你不适合那个风格。” “花里胡哨,乱七八糟。” “我真纳闷你那大头皮鞋哪来的?七十岁的老爷子都不穿的东西,怎么就给你看上了!” 这年头港台风正流行,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周崇很庆幸谢云生没穿条喇叭裤,花衬衫在他跟前晃,不然他真的有揍人的冲动。 谢云生:……卧嘞个……! 他那双鞋还是牛皮的呢!花了一百多呢!就这么被眼前人批的一文不值了? “哪丑了?我这大衣还是老胡同款呢。” “老胡你知道么?就最近电视上热播的《神话》的男主,就一脸桃花长的贼帅的那个!” “特招小姑娘喜欢!” 谢云生贴着周崇自言自语的介绍道。 “他穿是拉风,你穿就成了抽风。”周崇白了他一眼,完全不知道这人品味是怎么养成的。 谢云生被周崇怼的膛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不过即便是被人怼,谢云生也是没把周崇怎么滴,他总不能把人抓起来揍一顿吧,毕竟自己还欠着人家钱呢。 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算了,他大人有大量,不和这人一般计较。 “那个……你有烟么?我烟瘾有点儿上来了,想来根儿。”谢云生摸摸兜,他烟瘾又有点儿犯了,烟不放在手中,就跟少了点儿什么似的,特别的不自在,还有点儿慌。 他烟瘾大,但烟龄却没多久,也就是这两年才开始的吧,也就是孙家的破事儿越来越多,他心烦,就抽烟,有时一口气能抽两包。 黄三儿还劝过他,说他这么抽下去,肺都得抽黑,后来他才收敛了点儿,倒不是怕身体出问题,而是一天两包烟,实在是个不小的开支,他没那么多钱买烟。 “喏。”周崇从兜里摸出自己的烟,往一旁谢云生怀里抛过去。 “只能抽一根。”周崇故意嘴欠了一把:“贵着呢。” 谢云生翻着看手中那盒小苏,的确贵着呢,二十三块一盒,小卖部最贵的烟也就是它了,比起价格,自己那三块一盒的三环得叫这烟爷爷。 “小气吧啦的。”谢云生嗤笑着掏出一根叼在嘴角,抬手把盒子甩回给周崇。 周崇自个儿也掏出一根叼在嘴上,然后掏出火机点燃。他抽烟喜欢用手指掐着,右手一抬一落之间,姿势显得几分痞气。 他倒真不是小气一盒烟,而是谢云生抽烟抽的太凶,他每次见这人,都是烟不离手,抽这么凶,迟早得把肺抽黑了,周崇虽然也抽,但他抽的不多,有时一周才抽个一盒的样子。 “烟就一根,糖管够。”周崇一摸兜,掏出几块柠檬薄荷糖。 第十五章 夜里谈心 第十六章 寒冷和风度二者的抉择 “忘了问你了。” “你跟周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你自己没开火,周文武那也不管你吃个饭啊?他好歹也是你二伯吧,你爸去了,他不管你的么?” 周文宝就算了,那人坏的一肚子黑水都要出来了,但是周文武人还是可以的。 “是不是他媳妇儿捣的鬼?”谢云生皱着眉,脸上带着点儿火气。 王翠花是什么脾气他是清楚的,那妇人极其喜欢占便宜,为人又泼辣,周文武根本就做不了她的主,如果是王翠花开的口,那可能性是高了点儿。 “不是。” 周崇摇了摇头。 “我不在周文武家吃饭,这是和他们说好的,周家,我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和他们有牵扯,如果不是我爸临终遗言,我也不会回来。” 他家老头脾气好,但是某一方面也是极其倔强,比如让周崇回津北。 那是他爹临死时交代的最后一件事,周崇没办法不答应。 “再说了,主要是吃不习惯。”周崇勾了下唇角笑了笑:“我虽然是津北人,但是在江市长大的,让我一天三顿吃馒头,真心咽不下去。” 所以,他才不会跟周文武一家吃饭。 谢云生也乐,他就知道周崇是个有脾气的人,王翠花怎么可能拿捏的了他?肯定是有原因的,吃不习惯,这的确是一个原因,毕竟前两天周崇还蹭了他半碗米饭。 “那你吃什么?总不能顿顿吃方便面吧?上次我可是看你从小店里拿了不少袋,真打算吃上十天半月啊?” 谢云生抽出夹在耳边的那根烟,夹在指尖左右翻看了看,轻轻啧了一声:“小苏,一盒二十三呢,你可真够有钱的。” “比你那三环好抽。”说着周崇把自己兜里那剩下的半包也直接甩给了谢云生:“当是蹭你晚饭的钱了。” “对了,我晚上回不去,你那窝还得分我一半。”他指了指那一地稻草,乐的不行:“我长这么大,还真第一次睡这样的地儿!” “呦,你还嫌弃啊?”谢云生挑着眉,下巴尖一抬,带了三分刻薄笑:“嫌脏啊?” “还真嫌。” “要不是你拉我跑,我回家睡我大床那不舒服么?跟你在这儿窝着,还不能让我嫌弃几分了。” 周崇怼他两句,就往稻草那边走了过去。 草铺的挺厚,地方也挺大的,滚两个人完全不是问题,稻草本是蓬松的,还铺了一层褥子,再因着被谢云生压过多少回,也就压的严实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周崇往上面一坐,还是感觉有点儿凉气从地底露上来。 他抬手拿起一旁那件搭着的军大衣,双手一扬,直接把大衣铺在草上面,人往上一躺,下面松松软软,凉气也没了,倒是挺舒服的。 “这样不就好多了。”周崇挺满意自己收拾的床,刚才那只能算是个窝,如今铺了大衣,倒是让人觉着舒服多了。 然而他觉着舒服了,谢云生却差点儿哭了,他怎么就招了这么个爷过来了啊? “我……那是我军大衣啊!” “我专门托人从营里面弄来的,你就这么给我糟蹋了?” “你特么这是专拿我衣服撒气啊!”谢云生哭笑不得,半点儿法子都没有,谁让这祖宗是自己带回来的? “你看啊,咱俩一见面,你就毁我一双鞋,然后是我这件大衣,现在连我军大衣都不放过,啧啧,真禽兽啊!” “说吧,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专门报复我的?” 谢云生抄着手,往火堆前一站。 他身姿修长,下巴尖一抬,眉眼之间带着三分痞气,然而唇角却是弯弯的,笑吟吟的看着周崇,眼神里带着三分纵容。 真是纵容! 这要是换了黄三,那小子要是敢把他衣服烫一个洞,他非得给那小子脑袋上开一个洞不可。 可偏偏是周崇,他还真下不去这个手,可能是因为自己欠了他钱吧? 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嘛。 “我要是故意报复你,那烫的可不是你那件衣服。” “得把你丢火里烧了才行。” 周崇盘着腿,一只手肘放在腿上撑着下巴,眼睛一抬望着谢云生,唇角也是自带了三分笑,痞里痞气的。 “哎,别动。” 谢云生往前一步,弯着腰半蹲在周崇面前。 “我怎么觉着你这笑……” “我笑怎么了?” “不怎么。” “就是笑得有点儿贱,想让人打一顿。”谢云生看着面前的人,贱兮兮的回道。 夜过的很快,两个人都没睡的怎么好。 没人再去添火,火堆烧了一会儿也就自己熄灭了。 两人身下的草铺的虽说是挺厚,还垫了一个大衣,可被子还是有点儿薄,零下十几度的天,就算是屋里都封的严严实实,没什么冷气进来,但一床被子还是让人觉着冷的。 周崇不知道谢云生之前是怎么睡过来的,这人究竟是真的皮厚不怕冷,还是怎么一回事。 两个人就这么靠在一起,周崇摸了摸谢云生的腰,很细,腰窝冰凉。 这人体温也没比自己高多少,于是他又抬手把搭在一旁的羽绒服拿过来,搭在被子上,这才又暖了几分。 周崇早晨醒来已经是五点半了,天还黑着,身边的谢云生没有动静,还在睡着。 这人睡相极好,就蜷缩着,整个人跟个猫一样,一夜都不带有什么翻动,也没有打呼磨牙的毛病,反而呼吸很轻。 他闭着眼睛的样子看起来很乖,连带着那个小平头也不怎么让人觉得刺了,一双本就软的眸子此刻闭着,只能看到那对长长的睫毛,薄唇抿着,唇角却微微弯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在笑一样。 周崇在起身和不起身之间徘徊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再睡一会儿,他有点不想吵醒这个样子的谢云生。 这一睡就到了早上七点五十。 “你夜里是不是扌莫我了?” 一睁眼,周崇就看到一双微眯着的眸子正盯着自己,眼睛里还带着朦胧的神色,一看就是刚醒。 “做梦没醒?”周崇挑了挑眉,眼皮却往下垂了垂,放在被子里的手指不自觉的动了一下。 “昨晚我刚睡着,腰就凉了一下,肯定是你摸的。”谢云生一副笃定的样子。 “你记错了。” “你腰上都没三两肉,我摸你做什么?”周崇五官没任何变化,一本正经的撒谎。 谢云生怔了怔,也在想着是不是自己记错了,他睡的有点儿懵,也想不起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我记得,好像有人……” “你自己做梦呢,梦到的。”没等他话说完,周崇一句话就直接把他话给截了。 说完也不再去管谢云生,直接穿上自己的毛衣,长裤,然后再站起身来套上自己的羽绒服。 “你这衣服挺暖的啊?昨天我睡一夜都没觉得冷。”谢云生一边穿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开口道,两人都是穿着秋衣秋裤睡的,周崇怕冷,秋衣还是加绒的。 “你以前睡觉,都觉着冷?”周崇眉头皱的像是一一座座重叠的山。 “也不是啊,最近降温降的厉害,我没来得及回家拿被子,最近不是和孙大财打了一架嘛,就不方便。”谢云生也不瞒他,毕竟两个人已经是睡同一张床的关系了,在谢云生看来,这跟从小一起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是一样的。 “那你穿这身大衣,怀都是敞着的,不觉得冷?”脚脖子冻的都是发青的,周崇不信这人真的是皮厚。 “冷啊!” “但你不觉得帅么?” 谢云生站起身套上自己那件烫了一个洞的皮夹克,冲周崇摆了个姿势:“跟老胡新拍的宣传照像不像?” “像你大爷!” 周崇白了他一眼,眼睛盯在他那双修长的腿上:“迟早给你冻出个关节炎,风湿病!” “到时候你就舒坦了!” 煞笔玩意儿! 俩人没在房子这边吃早饭,主要原因是没什么吃的,大清早的总不可能起来就吃泡面吧,那岂不是和自己的胃过不去? 早餐还是在包子铺这边吃的。 这次周崇倒没再要豆浆,而是直接让老板上了两笼汤包,两碗油茶。 和谢云生碗里放辣椒油的不同,周崇碗里什么都没加,虽然他也想吃辣,可更怕舌头承受不来,只能看着谢云生吃的满头大汗,淋漓尽致。 油茶的味道的确不错,虽然吃起来还是不习惯,但味道很香,吃完了还让人回味无穷,倒也没那么难接受。 钱还是周崇付的,谢云生脸皮厚的紧,一点儿付钱的自觉都没有,摆明了还是要蹭周崇的饭。 周崇有点儿后悔了,昨儿不应该把那半盒大前门给他的。 “信不信下次我把你压这儿抵债?”周崇接过老爷子找的零钱塞回兜里,眉毛冲着谢云生轻轻一挑,看不出是喜是怒,但肯定是没多高兴。 “你这是要把我卖了呢?” “那也不能只换几个包子啊?我可贵着呢。”谢云生嬉笑着,眉眼都是弯弯的,显然是开心的紧。 “呵。”周崇白了他一眼。 第十七章 农历十一,逢单出殡 谢云生是故意的,他就算是再穷,一顿早饭的钱还是付得起的,但他就是故意不付,他就是想蹭周崇,谁让这人有意思呢。 “要不这样,早饭你请了我,中午和晚上的我包了,怎么样?”谢云生一只手搭在周崇肩膀上,侧了侧头看着他,像是觉着这个建议非常可靠。 周崇上下扫视他一番,然后勾了勾唇,嗤笑了下:“跟你吃泡面啊?” “你自己现在一天三餐还没个着落吧?”面馆的门到现在都没开,孙大财这几天也都没出现,周崇不认为谢云生现在还能在孙家待。 事实也跟周崇想的是一样的,孙大财到现在都还在医院里躺着,他现在连孙家的钥匙都没有,自然是进不去的,当然他也不想进去。 “你以为我不在孙家就不行了啊?”谢云生挑了挑眉毛:“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你在黄毛那呢?”周崇道。 “………你怎么知道的?” “呵。”周崇觉着这人智商可能有点儿短路,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说嘛? “哈,我是在黄毛那呢,但管你吃个饭还是可以的。要不,考虑一下?”黄毛家是开洗澡堂子的,现在这个天,生意正红火。 他爸妈一天到晚都在店里,得等晚上店里关门了,才回到家里。他跟黄毛一起玩儿这么多年了,黄毛爸妈也把他当成自己人,倒也不客气什么。 “不用了。” “家里今天办事。” “我爸后天下葬。” 周崇垂了一下眼帘,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平静的很,仿佛说的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一样。 反倒是谢云生怔了下,搭在周崇肩膀上的手也松下来了。 “你,节哀。” “都过去了。” 谢云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话安慰他才好,好像说什么都感觉不对一样,只能说了句最平常不过的话,节哀顺变。 周崇不语,眼帘依旧是垂了下。 末了,他把手抄回兜里,看着前方目不斜视的道:“我走了。” 一句话,却连个头都没回,也没看谢云生一眼。 黑色的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拐角口,谢云生的脸色却沉了下来,一脸的郁闷,整个人心口都好像是闷闷的。 他知道周崇没有生气,只是心里难受而已,可谢云生还是不爽,因为他的难受只能憋在心里,跟谁都不说,这个样子的周崇让人觉得心疼,也让谢云生觉得难受。 今儿是农历十一,津北的规矩是逢单出殡。 这边办丧事儿一般是办三天,周家也不例外,虽然周崇说过要简办,但除了少请些人,倒也没简到哪里去。 棺木是周文武去准备的,桑木的,厚实的很,店老板说放地底下百年都不见腐朽,周崇不知这话是真是假,横竖他爸也只剩骨灰了。 骨灰是周崇亲手撒的,棺底铺上寿衣,一把一把的骨灰撒在里面,再把棺材钉死,放堂屋里停灵。 办丧事儿,唢呐班子是必须得请的,人的一生最重要的事儿都离不开唢呐班子,从出生,到结婚,再到死亡,唢呐贯穿了人的一生。 周文武请的是津北最好的唢呐班子,花了足足八千块,在巷子口摆了最大的排场,誓要吹足它三天的唢呐! 周崇穿着孝衣跪在灵前哭丧,旁边跪着周文宝的小儿子周强,小孩儿才七八岁,什么都不懂,就乖乖的跪在地上,一双大眼睛盯着棺材滴溜溜的转,小手抓着地上的纸钱一张张往火盆里放。 很显然,周文武是教过他的。 “周崇,一会儿你去前面招呼会儿,都是本家的人,你得熟悉熟悉。”周文武道。 “二伯,我想多陪我爸会儿。”他不想去前面,也不想和那些人打交道,如果可以,他宁愿直接把他爸埋到坟地里,而不是大张旗鼓办丧事。 “你……唉!” “可这样不合规矩啊!你是孝子,你不去,这……”周文武无奈了。 周崇没说话,依旧是跪在灵前默默的烧纸。 “唉!” 看劝不动人,周文武也没了办法,只能自己一个人走开去忙活前面的事情。 客人请的不多,只有五桌的人,约莫四十多个,但光本家抬棺的就有十六个了,着实亲戚少的厉害。 酒菜都是王翠花去备的,因着人多,老早就在院里支起了两口大锅,又找了个会做菜的师傅,置办这桌酒席。 头两天都是便饭席,上桌的菜都是素的,肉菜不多,只有馒头是管够的,得等到正事出殡那天中午才是正席,才能酒菜管够随便人吃。 今天是第二天,唢呐吹的最热闹的一天,能从吃完晚饭一直吹到晚上十二点。 这是极其热闹的。 甭管是红事白事,只要唢呐一响,看台下面就是人山人海,来的早的都是贴着台子站,来的晚了只能看着人头一个挨一个,没办法只能从谁家抄起个板凳站上面看,小孩儿有的是骑在爸爸的脖子上看的,还有离得太远,只能听个响的。 “你二伯请的是三胖的响?”谢云生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他没挤前面去,穿着个军大衣抄着把瓜子朝周崇晃悠过去。 “吃么?”他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放到周崇手里,也甭管周崇嗑不嗑,自个儿捏着瓜子往嘴边一放,轻轻一砸吧,瓜子仁就出来了。 “烟不抽了?改咳瓜子了?”周崇捏起一个放进口中,他没谢云生那本事,嗑了半天没嗑出来,还差点儿把皮嚼碎。 “你那烟太贵,我可不舍得一口气抽完,好东西不是那么浪费的,得慢慢品,才能品出滋味来。”津北这地方多是抽三环的,小苏还真算是个奢侈的。 周崇嚼了半天瓜子,结果吐了一口残渣,只能把手中剩下的瓜子又一股脑儿的塞回谢云生手中:“我嗑不来,您自个儿嚼着去。” 谢云生接过瓜子直乐。 他是真没想到周崇竟然嗑不来这个。 “怎么不上前看去?在这儿多偏,只能听个响,什么都看不到。”开口说话的是谢云生,他其实来的挺早,找了一圈才找着周崇在这边。 靠着墙根,再往里就是死角了,可是真够偏的了,连挤不进人堆的老头都不会选择往这边来。 “你怎么不去?”周崇反问。 “我找你啊,你去我就去啊。”谢云生更乐了。 “找我做什么?”周崇皱了皱眉。 “给你瓜子嗑啊。”谢云生摊开手笑得更欢了:“谁知你不会啊。” 周崇白了他一眼。 “你们这儿办白事都是这样的?办三天?”周崇之前在江市时也办过,可那次却没这么多规矩。 “啊。” “是啊,谁家都是这样啊,红事儿白事儿都是大事儿,可不得办三天么。”谢云生习以为常的开口回答。 “不习惯?还是不喜欢?”谢云生侧了侧脸,抄着手,眉眼弯弯的看着周崇。 “都有。”既不习惯也不喜欢。 谢云生挑了挑眉,抄着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你懂什么?” “百般乐器,唢呐为王,不是升天,就是拜堂。” “这东西贯穿了人的一辈子,临了走了,总得再让它送一遭。” 这是老一辈的规矩,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能传这么多年,那都是有一定道理的。 “你今晚还得守灵,不先去休息会儿?” “不用,白天休息过了。”他昨天已经守了一夜了,今晚再守一夜。 “能受的住么?” “冷不冷?要不要我把大衣借你?夜里气温低,穿上暖和。”谢云生有点儿担心周崇的身子受不住。 “不用,我受的住。”跪在他爸灵前,他就没什么受不了的。 谢云生彻底说不出什么来了,他看得出来,周崇情绪低落,可他也没办法,毕竟是自己的亲人去了,能不伤心么?总不可能扯着他的脸让他笑吧! 呸!开玩笑!谁家死了人能笑得出来么! 还得慢慢来,时间一久,就好多受了。 响没结束的时候周崇就回去了,他今儿要守一夜灵,本来周文武说要替换着来,却被周崇拒绝了,他爸的最后一遭路,周崇想亲自陪他走完。 一夜没睡,早晨周文武过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今天周老爷子起的也特别早,周文武一过来就先给老爷子穿衣服,也许是今天日子不同,周文武给老爷子穿了件黑色的大袄,袄是新的,带了暗纹,领子高高的,对襟搭着五对盘龙扣。 这件衣服是他爸生前给老爷子买的,从江市寄回来的。 今天也是周老爷子第一次穿,却是在儿子的葬礼上。 幸好老爷子是糊涂的,什么都不知道,不然这份痛苦,他还得承受着。 周崇跪在红色的棺材钱,默默的烧着纸钱,面前碗里的长明灯还亮着,一夜过去,碗里的豆油已经燃到了碗底,要是不添油,怕是再过不了多久,就得灭了。 灵前拜访着周文斌生前的照片,是黑白照,这是第一次拿出来,之前都没敢在老爷子面前拿出来过,怕他老爷子认得,怕他想起来什么身体承受不住。 “爸,你回家了,今天就要入土为安了。” 第十八章 出殡安排 第十九章 怪不得谁 第二十章 还是个学生 第二十一章 学校报道 第二十二章 什么是缘分? 第二十三章 拿麻袋套你 第二十四章 虎皮肉 第二十五章 谁对他下的手? 第二十六章 别让我看到你犯浑 第二十七章 他心脏! 第二十八章 你和谢云生关系挺好? 第二十九章 大澡堂 第三十章 谢哥骨折了? 第三十一章 谁受伤了? 第三十二章 什么叫学霸! 第三十三章 摆平! 第三十四章 煤气罐? 第三十五章 不要动他! 第三十六章 什么叫报复 第三十七章 周家来人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九章 你有前女友? 第四十章 巷子事端 第四十一章 你能不能保护我? 第四十二章 查,必须彻查! 第四十三章 字面的意思 第四十四章 送她个篮球? 第四十五章 穷酸? 第四十六章 生日会 第四十七章 有钱就嚣张? 第四十八章 谁动你了? 第四十九章 以后,你离我远点 第五十章 套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