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南逃 第二章 斗将 朔风萧萧,大地一片苍莽。 雨滴从空中飘落,落在朱正脸上,化作一片刺骨的冰凉。朱正紧了紧手中钢刀,冰冷的质感从指尖传来,令他神志一清。 朱正极目旷野尽头,那里有一群人推开难民气势汹汹得朝着自己走来。 终于要来了吗?朱正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从容,最后望了眼王一凡,微微低了下头示意对方不用担心。 兵器出鞘声、喘息声、金属撞击声响成一片,无数跟朱正一样的人开始战前的最后准备,烈烈寒风吹起他们的头盔上的红缨,形成一片翻滚的红色怒涛。 前面的那群土匪在距离自己百步的时候突然发力,发狂了一般冲着朱正他们杀了过来,他们嘴里喊着不知名的号子,似是地狱来的恶鬼一般意欲将敢于组织反抗的朱正一行人活生生撕裂。一个年轻的明军兵勇踏上了之前朱正站着的石头上,取出挂在腰间的牛号角,绵长嘹亮的号角声在身边响起,悠远得就像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朱正所在的战阵中一片肃静,呜呜的寒风中,朱正听到了轻微的牙齿打颤声。 朱正转过头来,目光柔和地望着身边的少年,少年只有十六岁,脸上还是稚气未脱,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快券了刃的朴刀,握刀的右手正在轻轻颤抖。 朱正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淡然道:“别怕,很快就会过去的。” 少年姓李名悍,因为不到20岁,所以还没有表字,他是朱正成为伍长时的第一批兵勇,也是他在这世上不多的牵挂。因为他父亲李大牙救过他的命,也是李大牙用自己的命换来了朱正成为百户的军功,那一次奉命剿匪,李大牙用身体档住了三把本来是砍向朱正的刀,也因此朱正能砍掉那群悍匪头目的头颅换取到了军功。积功升至百户后,他就把李悍派为自己的亲兵了。 少年冲着朱正尴尬的一笑,被朱正这么一安慰多少驱散了一些心里的胆怯。 朱正目视前方,对面的土匪终是跑在距离自己五十步远放缓了脚步,一个手持钢刀的大汉与之峙立。 土匪头目刘一刀持刀肃立在土匪群的最前方,胸中燃烧着万丈豪情,一个月,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他的部众就从最初的几个人发展到了现在的将近两百余人!比其他绿林同道还要多几十人。两百余人是个什么概念?如果按照大明朝军队的编制,他都能够自称为将军了。 照这样的速度下去,要不了一年,他就能拉起一支席卷江北的十万雄师!与他本家刘泽清也不相上下了。 “杀!” 刘一刀大吼一声,狠狠得挥舞一下手里的钢刀,率先向前面的明军发起了进攻。 “杀!” 一百多悍匪健儿轰然回应,声如炸雷,那一往无前的气势似乎根本没有把明军放在眼里,最后面的数十个弓箭手挽弓射箭,利箭刺碎了冷冽的朔风,在空中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森林。 前排枪兵将手中的铁枪高举,锋利的冷辉令天空的灰暗都为之消退。 反观被朱正之前鼓舞着士气的明军军阵开始骚动起来,站在前排的士兵开始惊恐地环顾四周,胆怯的已经开始退缩,朱正的几个亲兵在阵前来回奔走,大声喝斥,“稳住阵型!稳住阵型!”试图控制住颓势,但他们的努力是徒劳的,更多的人开始往后退缩,能够坚持留在原位的士兵正在变得越来越少。 朱正绝望地叹息了一声,大明军队战力之孱弱可见一般,连战斗的意志都没有的军队就连眼前这些刚刚拿起武器不久的土匪都不敢抵抗!以大明各镇军队战斗力来说,刘泽清的战斗力可以说是垫底的,因为主将刘泽清自己就是个贪生怕死的货,纵观其一生,一场像样的胜仗都没打过,除了逃和找借口不上战场竟再无可书写的地方,跟着这样的主将出来的兵朱正还能指望什么? “呃啊……” 一声绵长的惨叫在身后突兀响起,竟是近在咫尺。很显然,慌乱的明军被悍匪的箭给射中了!朱正叹息一声,知道逃命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伸手在李悍背后奋力一推,然后执刀转过身来,目光所及,一抹寒光已经照着他的脖子切了过来。 明军和土匪冲撞在了一起。 “嗷~~” 朱正发出一声狼嚎,挥刀奋力挡格。两刀毫无花巧地撞在一起,剧烈的金铁交鸣声中,朱正张嘴狼嚎一声,一脚将与自己拼杀在一起的土匪踢倒在地。那土匪只感觉自己笨重的身体感觉像是风筝般飘了起来,在空中翻翻滚滚地往后跌落,感到整个胸腔已经被挤成了薄薄的一层,再难以呼吸。 这明将好强横的力量啊,被朱正一刀砍了脖子的土匪临死前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朱正砍翻一个土匪,又迎来了四个悍匪的重点照顾。 一个侧滚避过了致命的一枪,但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又听到了脑后一阵锐啸,朱正肝胆俱裂,双臂奋力撑地整个人就像大晰蜴一般贴地往前滑行了数米,在往前滑行的过程中,他感到裆部一凉,回头一看,只见那名土匪的大刀堪堪劈开了他的裤裆,只差一点点他的俩蛋就得永远分家了。 “大哥,我来救你。”见自己大哥陷入了包围,李悍急忙杀了过来 一把稚嫩的声音传来,朱正回头一看,却是年仅16岁的李悍挥舞着短刀悍不畏死地冲了回来,不自量力地想要救回朱正,这小子竟然没有自己逃跑,小小年纪,倒是颇有义气。 而朱正的那二十几号亲兵见自己主将被围也纷纷朝着朱正靠拢杀来。 “嗬嗬……” 一个土匪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骇人的声音,然后一头栽落下来,朱正挥舞着钢刀左劈右砍,将身边几个土匪砍倒在地之后,周围的土匪似乎是被他杀寒了胆气纷纷退去。 “此子果然悍勇无比,不想刘泽清麾下竟有此良将”在远处观战的王一凡内心不由得赞叹道,若是之前的结交只是担心朱正这伙溃兵会对自己下黑手的话,经过此战他却是有了其他想法,大明朝只剩下半壁江山,可朝廷能真正控制的军队只有督师史可法的一万两千人,而能打的战将都在各镇麾下,自己若是能将这人推荐给史公,那扬州城的安全必然稳上几分。 不提王一凡此刻心里的打算,朱正却是对上了土匪的头目刘一刀,两人身边十几具尸体有土匪的也有明军的,大股的鲜血从伤口处流了出来混和着雨水竟是将周围数十米的土地给染成红色。 刘一刀是实实在在的本地人,近一米九的身高,比朱正足足高出一截,满脸络腮胡子,环眼圆瞪有如铜铃,容貌极为骇人。 “你这厮是个有种的,官军里你也算是一号人物了,可惜你今天碰到了我们,我刘一刀敬你是条汉子,与其在官军里受上官的鸟气,不如放下武器加入我们,喝酒吃肉快活一世!” 刘一刀粗中有细,见得朱正如此悍勇不由有了招揽之心。 “真是笑话,一群破落户拿起了武器平日里欺负一下百姓就算了,居然还有脸招降我大明官军,废话少说,与我死来!” 刘一刀当下气得三尸神暴跳,这厮居然如此羞辱自己,他是想找死吗? “找死!” 刘一刀大怒,手中钢刀呼啸着往朱正胸前砍来,朱正嘴角绽起一丝冷笑,左手闪电般伸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左手多出了一个木盾将刘的大刀挡住,随即欺身上前两步,右手大刀已然高举,这千钧一发之际!刘一刀的环眼里掠过一丝冷焰,弃了已经来不及撤刀回挡的大刀反手去抽腰际的佩剑。 朱正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没注意这厮居然还有佩剑。 面对战场中的斗将,周围的明军和土匪们渐渐的放缓了攻势,纷纷将注意力放在各自的将领身上。 刘一刀挽了朵剑花往朱正胸口刺来。 “给我死来!” 朱正大喝一声,对当胸刺来的利剑视若无睹,手中钢刀以泰山压顶之势往刘当头劈下,钢刀撕裂了空气,发出锐厉的嘶啸。就算被一剑洞穿心脏,也要一刀将对手劈成两半,若是不能将对方杀死,那兵力悬姝的今天自己也得命绝于此,这一刻,朱正心中再无半点杂念,只有以命博命的凶狠。 但刘一刀的这一刀终究没有劈下来,李悍的木枪却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胸腔。 李悍像触电般松开握紧朴刀的右手,待他看清那土匪头子已经倒地抽搐时,终于惨叫一声翻身仆倒在地,竭斯底里地干呕起来。 朱正心神恍惚,劫后余生的感觉原来就是这样子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李悍会有这样的反应,朱正一点也不奇怪,他第一次杀人后比李悍还要不堪。 第三章 噩梦 随着刘一刀被枭首,原本士气低落的明军终于爆发出了可能是他们平生都所未有的战斗力,而原本蹲下已经认命般的难民里的青壮见官军大发神威也壮着胆子加入了痛打落水狗的队伍,已经胆寒的众匪只来得及留下一句“我得娘勒”就被愤怒的人群给淹没了。 强忍着身体流血过多和伤口裂开的虚弱和疼痛,在李悍的搀扶下,朱正站在一块石头上大呼:“贼首已死!尔等速速放下武器投降还可有一条生路,不然格杀勿论!” 有人出来招降这事就好办得多了,很多土匪就是在等这句话,于是乎当有一个人扔了武器蹲下后战场上就如同蝴蝶效应一般,众匪纷纷扔了武器自觉得蹲下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见大事已定,心里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朱正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身子越来越重,突然双眼一黑,倒在了李悍身上就此晕了过去,所幸现在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打扫战场上,所以朱正晕倒才没引发旁事。 …… 是夜,收了神威的老天爷终于不在为难这群可怜的百姓,天空中的一轮明月驱散了一些黑暗,使得夜盲严重的难民们不至于两眼抓瞎。 与因为环境格格不入的一辆马车上,已经卸了盔甲的朱正安详的躺在里面,一名女子正在喂他吃药,而马车外面,王一凡正在和几个军汉说着什么。 十人为一队的大明官军在难民群巡弋着,让白天惊慌的难民能安心的睡个好觉。 天刚蒙蒙亮,难民们早早就起来收拾他们为数不多的家当准备随时出发。不过这次与之前不同,难民队伍井然有序,队伍前是十个大明官兵开路,队伍左右还时不时有官兵巡弋,防止发生意外,朱正所在的马车处于队伍中间,马车旁是两队朱正的亲兵队伍负责防护,队伍后面是李悍负责带着三十个溃兵和三十几个被王一凡暂时编为民兵的青壮负责押送三十几个土匪。 队伍缓缓前进着。此刻朱正的睡梦中,一场场光怪陆离的画面又在他梦境中浮现。 “什么?大明亡了!” “李自成一片石惨败未能成势,建奴入主中原!” “剃发易服,不从者斩!” 二十四桥明月夜,烟花三月下扬州。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十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江南富庶之地,竟被满清鞑子屠戮无数,血水染红了长江,尸身堆积如山,存者被发左衽,华夏不复存! “啊!”朱正被梦里的那一张张被满清鞑子杀戮前的脸给猛然惊醒,三月天寒冷的夜晚,他竟然被梦中的景象生生吓出一身冷汗。 “朱军门可是醒了?”马车外传来人声,未见朱正回应一个身影已经是进了马车,来人正是王一凡。 “朱军门可安好?”进来的王一凡见朱正还处于痴呆状态不由问道。 “朱将军?朱将军?”迟迟没见朱正回应,王一凡也是慌了,生怕朱正出了意外。 “啊”又是一声惊呼,朱正方才醒了过来,见王一凡正满眼奇怪的看着自己,知道其中原由急忙说道:“抱歉王大人,刚刚标下做了个噩梦,适才迟迟不能回应” “哦,敢问将军是做了什么噩梦竟迟迟不能醒来”王一凡也来了兴趣开口问道。当下朱正也不隐瞒将梦里的事情和他所知道的一些历史大概告诉了王一凡。 “什……什么!” “将军说我大明连半壁江山也将不保?江北乱,扬州陷,弘光亡?”“这这这,这也未免太过于危言耸听了吧”绕是平日觉得自己见多识广的王一凡此刻也是被惊的说不出完整话来。 王一凡有所反问,都被朱正一一道明,一时间,马车里陷入了沉默。 前方队伍突然一阵骚动,而后便是一声欢呼“看!前面有个村落。” “大人前方来报,于官道十里处一山谷里发现了一座村落”却是王一凡的仆人在马车外喊道。 被打破了沉默,两人微微一愣,而后俱是一脸欣喜。王一凡约带些尴尬的松开了手,看着朱正道“将军可速速安排,让众人先进村暂避。” 其实根本不用指挥,队伍已经本能的离了道路,向村子冲了过去。这个时代,生了病,得了寒疾,那基本就是十死无生。昨天淋了一场暴雨,现在能有个暂避之所让他们生火烧水驱驱寒气,无疑让众人活下去的可能提高数倍不止。 官道上官军,贼军,建奴轮翻过兵,道路两旁的村落多是被毁,只有离官道远些的地方,才有些还有人居住村落。 难民们他们发现的村落虽没有荒废,但是也没几户人家,难民们发现了他们,村落里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了朝着他们急速而来的难民,于是乎,村子里的青壮提着大刀长枪护着进村的路口,腿脚快得已经去了祠堂喊族长应付。 村口二十几个持刃的汉子与双眼冒绿光的难民互相对峙着,谁也不敢妄动。 朱正此时已经下了马车在王一凡李悍还有新提拔为亲兵头目的苟胜在十个亲兵的护着下越过人群,难民们见拯救自己于匪患下的朱大将军过来了纷纷让开路来,让朱正一行到了村口。 见得对面的架势,朱正冲前抱拳喊道:“某东平伯帐下百户官朱正,奉令南下休整,行军途中人劳马伤,欲进村借一遮风避雨处略做休息,还望行个方便” 听得对方是大明官军不是乱民,一个头须银白的老人在两个青壮的陪同下走了出来:“草民冯远领冯家村村民见过将军,将军辛苦,将军劳师草民本应接待,可村落人少粮缺实在负担不起将军麾下将士的人吃马爵,若是将军愿意,小老儿愿献粮食百斤以资军备不知可否?” 大明军纪荒废已久,在普通百姓心中兵还不如匪,杀良冒功奸y掳掠可以说是无恶不作,就拿江北一地来说,先是高杰所部大掠至扬州城下,后刘泽清部又大肆搜刮,历史上满清初至江北一地几乎是望风而降根本不作抵抗,可想而知当地百姓苦明军久矣。 知道个中缘由的王一凡不等朱正作答急忙快步到朱正旁边作了个礼揖然后才施施然道:“本县曲阜县令王一凡,见过冯老” 原本还怕朱正一言不和就动刀兵的冯远见对方队伍里又出来个人且还是一地父母官员当下也不敢托大,急忙回了个礼。 “冯老所虑之事不必担心,朱将军惜兵爱民,绝非一般奸徒,本县一路南下也幸得朱将军舍命护送,这数百百姓也多亏朱将军才免于兵祸匪患,今到贵地,本县厚颜还请冯家村父老乡亲大开方便之门让朱将军以及这些百姓借地休养。”说完,王一凡授意仆人带着他的浩铭文身送了过去给对方查看。 能当上县令的人那可都是进士举人,在百姓心中那是文曲星下凡般的存在,有王一凡的说辞加上那些难民确实可怜,在查看过浩铭文身无误之后,冯远别过头和另外几个老人略一商量:“既然王大人有所请,冯家村上下自无二话,但我村村民惧生,万请朱将军约束好部下,如此恭请王大人和朱将军进村。” “这时代还是文人吃香啊”朱正心里暗叹一句,冲着王一凡道:“辛苦王大人了,大人可先进村歇息,标下先安排好部下再来寻大人” 第四章 休整 第五章 扬州城破(上) 第六章 扬州城破(中) 第七章 扬州城破(下) 第八章 冲击大营 断更一天 第九章 攻打县城(中) 第十章 攻打县城(下) 第十一章 诈城 主将被擒,清军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也烟消云散,纷纷扔掉兵器投降。 一场毫无悬念的伏击战,终于尘埃落定。 明军以有心算无备,四百清军在毫无防备的情形下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两军甚至还没有展开正式的接触战,李丰带来的四百清兵全军覆灭,不曾走脱一个。此战可谓完胜,刘阔完美地实现了他的战略意图。 天色微黑时,战场清理完毕。 秦朗屁颠屁颠地跑来向刘阔报告:“大人,这一战共有十一个弟兄阵亡。清军共有四百人,烧死四十一人,砍死七十七人,其余人马都被我们抓住了。” 跟着过来的赫连霸接话说道:“还抓住个对面的头目。” “把那个头目带上来。”刘阔眉梢笼起一丝阴影,沉声道,“剩下的剥了衣服,收缴武器,然后先绑起来。” 脚步声响,那个一箭射掉李丰宝剑的小旗官已经押着衣衫不整的李丰来到了刘阔面前,刘阔的目光刀一样落在李丰脸上,李丰迎上刘阔阴寒的目光,身体有着刹那的僵硬,但很快心中便涌起一股倨傲,翘首望天,从鼻孔里闷哼了一声。 刘阔心中哂然,一个投降满清的汉奸走狗摆出一副坦荡忠臣的德性算怎么一回事?不知道你现在已经兵败被俘虏了么,真是一点俘虏的觉悟也没有啊。摆出这副嘴脸就能掩盖兵败被擒的事实了吗?翘起脑袋瓜子就能彰显宁死不屈的国士风范了吗?遇到个不讲理的,一刀切下你的头颅,看你上哪买后悔药去? 真正能够埋然赴死的,又有几人? 刘阔心中大为不满这个故作姿态的家伙。 “秦朗!” 刘阔大喝一声。 秦朗狼一样的眼神投向刘阔,厉声应道:“在。” “把这个败军之将拖下去,枭首示众!” “是!” 秦朗答应一声,眸子里杀机森然,两步抢上前拖死狗一样拖起李丰,大踏步往外走去,被俘的清兵远远瞧见,尽皆面色如土、目露骇然之色。 李丰同样脸色煞白,身体微颤,可他终究咬紧了牙关,愣是没有从嘴里吐出半句求饶的话来。 秦朗将李丰拖到人群边,一脚踢在李丰的腿弯处,李丰吃痛闷哼一声单膝跪落下来,秦朗目光一厉,手中钢刀高高举起,那一抹锋利的寒芒,在暮色下显得异常冰冷,许多清兵俘虏的牙齿已经开始打战。 李丰死死咬住牙关,钢牙已经咬破嘴唇溢出血来,却始终不曾吭一声。 秦朗犹豫了一下,回头望着刘阔,刘阔乌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凛然,他虽然还不知道这个清军头目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但已经相信,这是一条铁骨铮狰的汉子,这样的汉子,如果就这么死了,未免有些可惜。 若是能让其加入自己的队伍,那对自己来说又多了一个可以倚重的人,想在这乱世生存除了地盘和钱还得要有人,刘阔现在没有地盘暂时不需要政务型人才这军事将领还是急需的,现在虽然才只有兵两百将两员,但是以后呢? 看到刘阔摇头,秦朗释然,押着李丰又回到了刘阔跟前。 李丰沉声喝问:“贼子为何还不动手?” 刘阔道:“某敬你是条汉子,我不想杀你,你可愿为我效力?” 李丰眸子里露出冰冷的不屑,自己好歹也是官军怎么可能加入你们这群土匪,当下沉声道:“你还是杀了我吧。” 刘阔仰首向天,长笑三声,狞声道:“该死的汉奸,那满清鞑子来时你痛痛快快投降,不见你今日般傲骨,不过,我不杀你,可愿告知你的姓名与官职?” 李丰不屑刘阔的讥讽傲然道:“我乃高安县衙门班头李丰便是。” “班头!?”刘阔目光一凝,心中释然,朗声道,“你年纪轻轻如何就坐得了一县班头?。”(大家可以把班头当今天的县公安局长) 李丰黯然:“我家远房亲戚在朝中为官,我这旁支便被举为这高安县班头” 刘阔笑道:“朝中有人好做官,倒是我误了你的前程。” 李丰表情冷漠,淡然道:“败军之将哪有前程。” 刘阔微微一笑,突然莫名其妙地说道:“多谢李兄弟相助,明日在下进了高安县城,定当重重有谢。” 李丰脸色一变,失声道:“助你……高安县……你是什么意思?” 刘阔不再理会李丰,厉声喝道:“赫连霸何在?” 赫连霸踏前一步,森然应道:“在!” “立即点起一百弟兄,换上清军衣袍和武器,连夜奔袭高安县。” “呃……”赫连霸差点让自己一口唾沫给呛死,惊疑道,“就……就给一百人?让我去……去打高安县城?”县城城墙高且厚,别说就给一百人就是给他一千人也不好使啊。 刘阔凛然喝问道:“怎么?” 赫连霸嘶的吸了口冷气,目光一厉,转身就走。 “回来!” 刘阔断喝一声,赫连霸乖乖收步。 刘阔道:“赶到城下之后,你可带十人为前哨,诈称是李丰部下军,对县城守兵言明今已击破土匪得胜归来,李丰偕大队人马在后,为恐县令忧急命你率队先回城报捷。” 李丰闻言神色大变,急道:“你……怎敢如此害我?” 刘阔面无表情,继续吩咐赫连霸道:“待诈开城门,即率部蜂拥入城,只管守住东门,不可与敌缠战,亦不可深入城内,待我率大队人马赶到再做道理。” “是。” 赫连霸心中大定,转身自去清点人手去了。 “秦朗。” 见叫到自己,秦朗亦踏前一步,昂首听命。 “命你领五十人看管俘虏,紧随我部出发,带着这些俘虏奔赴高安县西门外埋伏,我料高安遇袭之后,城中官员、富户必从西门逃逸。但等西门洞开,吊桥落下,不等人众出城,你即刻点起火把尽出伏兵,定要将他们逼回城中,不得走脱一个,另外告诉这些俘虏不想死的话就老老实实跟着我们,等进了城吃香喝辣少不了他们的,谁要是敢妄动就地格杀!。” “遵命!” 秦朗大吼一声,亦转身清点人手去了。 “其余弟兄抓紧时间休息,养足了精神随我一举杀往高安县城,待夺了县城,大伙再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明军哄然喝彩,有胆大的趁势问道:“大人,那你答应我们的漂亮娘们呢?”一个当初跟着刘阔从南昌城里杀出来的锦衣卫壮着胆子问道。 刘阔森然道:“想找女人可以,我就怕你们到时候死女人肚皮上,还有都记住咯,谁要是胆敢祸害平民百姓,休怪老子翻脸无情!” “大人的意思,待会进了城,只要我们不去祸害平民百姓,旁的干啥都成?” “是这个意思!”刘阔厉声道,“不过老子丑话说前头,你小子要真抢了十个八个娘们回来,大伙开溜时追不上脚步,你小子自己背着走!” 那锦衣卫闻言咋舌,其余明军则哄然大笑。 明军哄乱的笑声中,李丰脸色苍白,神情忧急。到现在,李丰才真正认识到,自己输得其实一点也不冤!这伙土匪战力强悍绝不畏死,绝对不会是普通百姓活不下去落草,听这些人对那头目的称呼似乎可能是明朝的官兵出身,尤其对方的这个头目,此人不但凶狠,更兼长于统驭,只看这些土匪对他如此敬畏便可知略知一二了。 照着这土匪头目的设计,高安县中无备,十有八九会失了城池,一旦失了城池,朝廷追究起责任来……想到满清对待复叛降将的手段,李丰激泠泠打了个冷颤,再不敢往下想了。 迎上浓浓的暮色,李丰心中一声哀叹,现在,他倒宁愿这伙贼寇一刀砍了他的头颅了。这个阴险狡诈的土匪头目,实在没安好心,这是想给他扣上私通土匪、助纣为虐的罪名呀,这实在比杀了他还要恶毒一百倍呀。 第十二章 高安城陷 夜色如墨,晦暗笼罩天宇。 高安县东门,守夜的两名士卒正昏昏欲睡时,忽然被一阵隐隐的吵杂声惊醒,攀到女墙上往外一看,只见东边开来了一拔人马,火把齐明,约模有十余人。待走的近了,才看清那队人马竟然是清军。 “咦,这是哪来的人马?” “看起来像是我们高安兵哪,莫非是李丰大人已经击破土匪,所以连夜派人回来报捷来了吧。” “没那么快吧?今早才出征,现在就击破了贼寇?那些土匪别是泥巴捏的,早知道这军功如此容易我也跟着去了” “你少做梦了,就你碰上了土匪莫连刀把都握不稳,到时候白挨李丰大人一顿军棍,行了行了不扯了,快准备开门吧,别惹恼了这伙兵痞,回头找你我兄弟麻烦就完了。” “就你胆小。” “你胆大?老子昨天才刚娶了媳妇,可不想第二天就让她守寡。” 两人正吵嘴时,那伙官军已经开到了城门下,当先一尊铁塔似的大汉,长的凶神恶煞、袒胸露腹,头大如斗,伸手指着城楼上高声大喊道:“城上的人听着,李丰大人已经大破贼寇,得胜而归,大队人马两个时辰后就到了,为免县令大人牵挂,特谴我回城向大人报捷,快快开门!” “快快开门!” 大汉身后,十个军士齐声呐喊。 城楼上,两名守夜士卒倒吸了一口冷气,失声道:“我的娘,难怪李丰大人能如此容易击破土匪,手底下居然还有这么个杀才?咱们兄弟可别惹恼了这王八蛋,快去叫醒弟兄们开门吧。” 说完,两人行色匆匆地跟着下了城楼来开城门。 …… 县衙后院,书房里的灯仍亮着,卢德因为牵挂剿匪进程,所以睡意全无。几名门下小吏陪着闲聊,说道起来都觉的卢德过于草率,不该派李丰这样一个毫无实际带兵经验的毛头小子带兵出征。 被人说的多了,卢德也觉的这决定下得过于轻率了,李丰虽然颇有才能,可他毕竟只是读了几本兵书,平日里也只是做些稽盗的事情,并不曾真正带兵上过战场,如果胜了也还罢了,如若败了……想到这里,卢德赶紧安慰自己说,不会败的,怎么会败呢?不过是一群没了活路啸聚山林的乌合之众罢了,怕是一见到官军的影子就望风而遁了,就算没啥斩获,吃败仗是断然不会的。 卢德刚刚在心里暗示自己,安慰自己,书房外已经响起了管家慌乱的叫喊声:“老爷,不好了,贼寇杀进城了。” 寂静的后半夜,管家的声音显得尖锐而又凄厉,再加上所传递的消息委实过于骇人,几个门下小吏早已惊得像兔子般跳了起来。 卢德也是大吃一惊,差点从太师椅上一头栽下来,待回过神来,这才想起这里是高墙深沟之内的高安县城,可不是无险可守的荒效野外,就算是有上万土匪强盗来攻,急切间也难攻下!再说了,高安县附近百里根本就没听说过有什么气候的土匪,又从何而来上万贼众?心神即定,卢德不惊反怒道:“狗奴才,你睡糊涂了,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光当。” 书房的门被人一把重重推开,管家已经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摇曳的烛光下,卢德和几个门下小吏吃惊地看到了一张不似人形的脸,管家满头大汗,衣衫不整,那对浑浊的眸子里正流露出无尽的恐惧,仿佛世界的末日已经来临。 “老……老爷,几……几位大人,贼寇真……真的已经进城了!” 卢德惊疑不定,阴着脸问道:“胡说八道,哪来的贼寇?又如何进得了城?” 管家咽了口唾沫,擦去脸上的汗水,说道:“小……小的也不知道,只是在东直门遇到几个逃过来的军爷说,东门已经失守了,大队贼寇马上就要杀进城了,小的这便赶紧回来向大人报讯,大人快走吧,再晚只怕就来不及了。” 就这么片刻功夫,县衙外突然闹腾起来,哭爹喊娘的声音逐渐响成了一片,更兼有冲天的火光从东边燃起,映亮了书房的窗户,熊熊的火光透过窗户,映在卢德和几名门下小吏苍白的脸上,所有人都惊得傻了。 卢德和几名门下小吏正不知所措时,高安县巡检(正九品)忽然带着十几名官军冲了进。毕竟是武官出身,巡检的神情还算镇定,不过衣衫不整,披头散发,身上的甲胄也只披挂了一半,他身后的十几名官军更是不堪,有两个更是光着脚丫子,看样子是从睡梦中硬被人叫醒,黑暗中来不及穿鞋就跑来这儿了。 一见了卢德,巡检就厉声道:“大人,贼寇诈城,东门已失,事不可为,情势已危,速随下官弃城突围吧。” 卢德惨叫一声,顿足长叹道:“贼寇真的已经杀进城了?” 巡检道:“如何有假,下官还曾与一名贼寇交手一合,那贼寇端的厉害,下官不是对手,大人,快弃城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卢德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急道:“粮库那边情况如何?一把火烧了也不能留啊,绝不能让这些物资落到贼寇手里,否则即便我们能逃得出去也会被按上一个资敌罪名。”(清初时因为发生过某地降官将物资放置于城内然后配合明军攻城以这种方式把物资资助给明军,而因为是战争时期丢城失地是不会被问罪的,所以为了杜绝清朝规定城池可丢物资必毁) 巡检道:“大人放心吧,下官已经派人去了,这会想来应该已经得手了,大人,我们还是快出城去吧,晚了怕是要来不及了。” “唉!” 卢德再次顿足长叹一声,掩面急走。几名门下小吏和管家随侍左右,在巡检和十几名官军的护卫下,行色匆匆奔赴西门而来。堪堪赶到西门,只见城门内火把通明,迎面遇上了一队人马,却是之前被巡检派去燃烧物资的人马,正火急火燎地从城门外复冲进城来,城门外,幽暗的夜色下,吊桥正嘎吱嘎吱地升将起来,再远处,似乎还有隐隐的火光,浩然一片。 巡检抢上前去,急道:“何故关城门?” 有守门的军士叫道:“回大人,西门外有贼寇伏兵,出去不得了。” “什么!?” 巡检和县令卢德尽皆大惊失色,急与人登上城楼一看,果见城外火把通明,舞成一片,只听杀声震天,声势骇人,黑暗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马,几名门下小吏平时素来只会逞口舌之利,几时曾见这等阵势,当时就吓得体如筛糠,魂不附体。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才好!?” 卢德在城墙上急得团团乱转,早已经没了主意。 还是武官出身的巡检沉声道:“大人别慌,东门虽失,西门外也有贼寇埋伏,南门和北门未必也有贼冠,不如弃了西门,投奔北门而去?” 卢德闻言连声道:“好,那就奔北门去吧。” 一伙人又弃了西门,乱哄哄地直奔北门而来,而这时候,刘阔率领大队人马已经从东门蜂拥而入,一进城就兵分两路,一路在生擒李丰而被升为副百户的宋宪带领下直插南门,另一路由刘阔亲自率领,直奔北门而来。 …… 高安县,治下方圆数十里,户数万余,人丁三万余,如今全城已在以刘阔为首的明军控制之下。 北门,刘阔山一样屹立在猎猎招展的大旗下,刘阔面前,百余名明军剑拔弩张,将数十名衣衫不整的清兵围在中央,两军阵前倒毙着数十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有清兵的,也有明兵的,地上那一滩滩殷红的血迹昭示着这里曾经上演过惨烈的博杀。 这伙清兵虽然只有数十人,却团团围成一圈,长枪和短刀配合默契,就像一只长满尖刺的刺猬,硬是顶住了百余明军的轮番围攻!刘阔狼一样的目光越过这伙凶狠的官军,落在官军保护圈里那一伙人身上。 小小的高安县,居然还有这么一支战斗力可称得上是精锐的清军,想想自己目前兵力才两百之数,不如试试迫降这支人马,为自己所用?刘阔心头一动,眸子里倏然掠过一抹阴冷。 刘阔大喝一声,眸子里杀机大盛,厉声长啸道:“放下武器!” “放下武器!” “放下武器!” 百余明兵轰然响应,嘹亮的吼声震碎了清冷的晨曦,可数十清军的表情却跟萧肃的寒风一样,冷入骨髓,对明军的呐喊声充耳不闻,似乎,在他们的眸子里,历来只有杀人或者被杀,生命对他们已经全无意义。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又一伙明军气势汹汹地从城里杀来,当先一员大汉,身高近丈,满脸漆黑,两眼瞪圆有如铜铃,不是赫连霸还有谁来?这伙近百人的流寇涌将过来,从外围又形成了一道厚实的包围圈,这下子,里面被围的人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了。 赫连霸三步两跨赶到刘阔跟前,沉声道:“虎臣,我给你带了个人来。” 一时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迫降面前的清兵,转念一想,这赫连霸可是堂堂的武将体系出身,对付这场面应该有一些经验,加上赫连霸早先的五城兵马司部下已经不多了,这次正好给他补充点兵源,思之到此当下向赫连霸道:“赫连,替我想办法招降这伙清军,只要你能想办法让他们投降,那他们我就交给你了,懂了吗?” 赫连霸眸子里神色一亮,森然道:“这里就交给我了。” …… 第十三章 劝降 第十四章 各方反应 “报…!紧急军情” 一骑如飞,从西门径直飞奔提督府。如今的南昌城内不见往日的剑拔虏张,自从被顺治下旨申斥又被范文程派人大骂一通二人不分轻重太过逼迫金声桓致有此祸的章董二人再不敢叼难金声桓和其部下,近日更是天不亮就跑去提督府希望能和金声桓修复一下他们自己心里都没底的所谓同僚关系外还希望探听到伪明鲁王世子的踪迹,以便将功赎罪。 “报…!紧急军情!” 同样正苦于找不到鲁王世子行踪的金声桓顿时精神一振,虽然他故意放走了鲁王世子但是不代表他能接受对方脱离了自己的掌控。现在终于有消息了? 但是很快,金声桓就发现情况不对了。 一个清兵打扮的人被提督府护卫搀扶着进了大厅,细看之下这骑根本不是他派出的探马,定睛仔细一看,这应该是驿站负责传递信息的驿卒?怎么弄的如此狼狈?头发蓬乱、衣衫破烂,身上还沾满了斑斑血迹,倒像是刚从乱军中冲杀出来似的。 驿卒在护卫的搀扶下勉强行了个礼,哭喊道:“大人,高安县紧急军情,两日前高安县突然被一股强匪攻陷,高安县令及一干官员生死不明,小人奉县丞大人令前来汇报,请大人定夺” “什么!一伙土匪居然敢攻占县城!可得知这伙强人的信息?” 驿卒神情惨然,带着哭腔道:“大人,小的只知这伙盗贼数日前突然出现并抢了县城外的一个庄子,巡检李丰率四百兵士前去围剿兵败被擒,这伙盗贼穿着我们的衣服打着我们的旗号谎称是李巡检已经剿灭匪寇让他们回城报捷,就这样诈开了城门夺了县城!” “咦,这伙盗贼居然还会使计,你将你知道的慢慢道来不可遗漏。” 金声桓神色凛然,幕僚吴尊周与陈芳亦闻讯围将过来。 驿卒长叹一声,将自己知道发生的详细说了一遍,厅内几人听罢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尽皆目露惊惧之色!这伙盗贼,端的狡诈异常,竟然以庄园为饵引出高安县兵马又于路上伏击,再伪装成清军诈开县城,端得是好算计。 陈芳作色道:“可知这伙盗贼为首者的名字?还有他们是否有打出旗号?” 驿卒黯然道:“回大人的话,这伙盗贼并未打出旗号,当时兵荒马乱,在下突出重围时,尚不知晓这伙盗贼头目的名字。” “唉!” 陈芳重重地跺了跺脚,不由得愤怒这军情太过片面, 一旁的章于天转向坐在首位的金声桓,森然道:“提督大人,不管情况如何我们都得立即发兵围剿这伙盗贼,敢攻陷城池者是为乱匪,为朝廷镇守一方是我们的本分!” 一直沉思的陈芳急忙劝阻道:“且慢,若是我们前去平叛教鲁王世子走脱了的话,这干系恐怕担待不起啊?” 董学成闷哼一声道:“那是你们提督府的事,跟我们又有啥关系!你们提督府掌兵五万还能让他们走了不成,哼!” 金声桓色变,吼道:“董学成!你少他娘的冷嘲热讽,这里是老子的提督府不是你的巡按衙门!想耍威风滚回去!” 董学成脸肌抽搐,几乎咬碎满嘴钢牙,一挥长袖站起厉吼道:“乡野之徒不足与谋,告辞!” 看得傻眼的章于天见自己的搭档和金声桓吵了之后只得讪笑道:“恕罪恕罪,提督大人别放心上,他就这臭脾气,我这就去好好说说他。” 金声桓冷然道:“主不欺客,巡抚大人自请离去便是。”言语中尽显冷淡,章于天施施然走了之后,金声桓冷哼一声,狠狠的说道:“欺我太甚!” …… 高安县城局势逐渐趋平静,赫连霸与秦朗的身影同时出现在县府衙之内。 “虎臣,你找我们?” 刘阔点了点头,说道:“秦朗,你带上百十号弟兄,把淘汰下来的兵器,多余的器械,还有从富户家中查抄出来的铁器全部搜集起来。” “搜集铁器?这是要干吗?大人,弟兄们的兵器已经够精良的了,不用再打造了。” “闭嘴,让你做什么就去做。” “遵命。” 秦朗闭上嘴巴,虽遭刘阔斥骂,却丝毫不以为意。 “赫连,你也带上百多号弟兄,把县城方圆百里之内的铁匠和木匠都给我抓来。” “遵命。” “还有,这几天要分派弟兄们学骑术,旬日之内,所有人都必须学会骑马,否则,等到大军转移之时,别怪我把他扔在县城等死。” 刘阔话音方落,赫连霸就纳闷道:“啥,我们还要转移?留在县城多好啊,这可是一座大城,好容易才打下来的,弃了多可惜?” 刘阔冷然道,“咱们到现在总共就千多号人,还大部分都是刚刚招募的新兵,连血都没见过又有多少战斗力?万一清兵来围,这里分兵,那里驻守,最后还能剩下多少人?守得住吗?” “人手不够可以继续募兵啊,附近的百姓多的是,只要烧了他们的房子,抢了他们的粮食,他们要想活命就得跟我们走,几天之内就能聚集上万人,嘿嘿,那李自成、左良玉不都是这么干的。” 刘阔狠狠地瞪了赫连霸一眼,森然道:“所以,李自成他们都死了!” 赫连霸的脑袋耷拉下来,扁了扁嘴巴无话可说了。 刘阔皱紧眉头,耐心地解释道:“我告诉你们,为什么不能那样做!李自成,左良玉那一套,的确能够在短时间里聚集起数万、数十万甚至是上百万人,可那并不是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除了会浪费粮食、呐喊几声壮壮声势,他们还能干什么?就说左良玉,七十几万人硬是被黄得功手里的四万人打的哭爹喊娘,一场战下来逃离战场的都有几万,那也能叫军队!?” “而且,一旦队伍的规模庞大了,清廷就会重视起来,到时候尽谴精锐兵马前来镇压,我们拿什么抵挡?就凭那些乌合之众?还有别忘了我们的身份,我们都是大明的将领,若是做出裹挟百姓的事,天下人将怎么看我们?,以后我们又如何自处。” “所以说,学李自成、左良玉那一套,是没有活路的,现在,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到处流窜!只要队伍不是太庞大,清廷就不会重视,就不会尽谴精兵强将前来镇压围剿,我们才有活路。” 第十五章 哀恸 第十六章 遍地烽火 第十七章 接任宁王 第十八章 托付 第十九章 战略初显(上) 第二十章 战略初显(下) 第二十一章 要命的金牌 第二十二章 燃烧的新余 第二十三章 养寇自重 第二十四章 以退为进 第二十五章 张网以待 第二十六章 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