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返老还童 第2章 老人与少女 第3章 斗剑 第4章 小幽派 第5章 妖魔 第6章 求剑术 第7章 趁火打劫 过了会,忽听见有车轮滚动声传来。 嘎吱!嘎吱! 在林路另一边,一头黑驴子拉着木板车缓缓而来,车辕上坐着两个壮年男子,一个秃头,身上穿短衫,一个矮子,嘴上留八字胡。 车上搭了一个黑色布篷,遮掩得严严实实。 似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李元照以为是过路者,想着要不要提醒下,免得他们也遭受赤鸦鸟的迷境,陷入危险。 正迟疑,驴车忽然停在不远处。 二人熟练地跳下车辕,拴好缰绳,直奔地上几人而去。 一边走,一边大笑。 这时可看清他们的装扮,身上都是布衣布衫,普通农夫打扮,露出的臂膀又宽又大又黑,定有一把子力气,像经常干粗活的。 怪异的是,二人脖子上都挂着一串玉珠璎珞,很是惹眼。 上面串着十八颗晶莹玉珠,玲珑剔透,一看便知是珍宝,摘下一颗足够普通人家吃穿好几年。 如此珍贵精致的璎珞,俨然不符二人的身份。 何况,璎珞明显是姑娘的饰物,如某些富家千金,官宦之女,最喜戴这种璎珞颈饰,添加风采。 两个粗犷壮汉戴上,又可笑又诡异。 “哎呦,好运气好运气!今天收获不小!” “哈哈,这群人是做买卖的,肯定有钱财在身,发财了发财了!” 两个壮汉竟不是过路人,而是专门到此。 这倒不对劲了。 但见他们满脸兴奋,争先跑到大树下,开始一个个摸索商客身上的财物。 钱袋,锦囊,玉佩,甚至女子耳上的银坠,头上的发钗,都被二人搜刮了去。 连男商客身上穿的一件锦袍也被扒下,披在自己身上。 由此,不难猜他们脖子上的璎珞从何而来。 却是两个趁火打劫的混蛋! “这伙人果然有钱,咱们发了!” “是啊,这发钗居然是金的,值钱!值钱呐!” 二人轻车熟路,从这群商客身上搜刮了不少财物,全部据为己有。 此等行径,与强盗何异? “血鬼大仙保佑咱们呐,让咱们发了大财!” “拜谢大仙!拜谢血鬼大仙!” 等搜刮完,二人齐齐跪倒在地,不住叩拜,拜的是天上几只赤鸦鸟。 赤鸦啼叫,盘旋当空,随后一只接一只飞去。 二人方才起身,神情恭恭敬敬。 他们连呼“血鬼大仙”,却让李元照等人警觉起来。 料这二人和妖魔有些关联,否则怎会参拜? 于是按捺不动,继续观察动静,且看二人终将如何。 过了会,光头和矮子小声商量几句,开始合力抬那些昏迷的商客,一个接一个抬上驴车。 先是两个体轻的女商客,一口气抬入车中,而后再抬另几个男子。 男人的体重都不轻,加上驴车和大树相距十丈,哪怕二人有把子力气,也累得气喘吁吁,只得抬一个歇一会。 等天色渐黑,二人慌急起来。 “快抬快抬,别歇了!” “急什么,天还早!” “早个屁,天黑前不把这些人送回村子,大仙一定生气!” “也是,大仙动怒,咱们吃罪不起,赶紧!” …… 李元照四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猜测出大概。 这矮子和光头非是妖魔,却和妖魔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估摸是受了妖魔的蛊惑,为其做事。 很有可能,他们要将这些商客送往妖魔的巢穴。 “师父,要不抓了这两个混球,问个明白?” 莫衣衣一脸不耐烦,手指按着剑柄,随时准备发作。 李元照思索片刻,摇头道:“不可打草惊蛇!” “那如何是好,”莫衣衣撇了撇嘴唇,“难道任由妖魔害人?” 俨然,她担心这群商客被害。 照她的想法,先救醒这些商客,再抓了那二人,把剑架在脖子上审问便是。 其他的却无细细考虑。 李元照淡笑,胸已有成竹,“莫慌,且派一人假扮昏迷的过路者,混入其中探个明白,一来保护这些人的安全,二来方便寻找血鬼大仙的巢穴,如何!” 高寒和刘长平齐齐点头。 “好!” “前辈之法甚妙!” 几人并无异议。 “前辈,我去吧。”刘长平自告奋勇。 “师弟,你本事不如我,还是我去。”高寒不甘落后。 有李元照暗中保护,此事并无太大危险,二人都想好好表现一番。 你一言我一语,便争了起来。 “哼,有本姑娘在,哪轮得着你们?” 莫衣衣将碧玉剑藏在袖中,盘起辫子,脸上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师父,徒儿去!” “不可,”刘长平赶忙阻止,“姑娘是女儿身,怎能冒此风险,万一……哎,还是由我去吧!” 高寒也连连称是,“姑娘去不得!” 一听这话,莫衣衣有些恼了,劈头盖脸道:“女儿身又如何?怎么你们男儿能做的,我们女儿便做不得?论本事,你们两个都是本姑娘的手下败将!哼,我偏要去!” 二人岂知莫衣衣的脾气,不劝还好,一劝更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这丫头,一旦犯了倔性,九头牛都拉不住。 李元照自然了解,呵呵一笑道:“也罢,让这傻丫头去吧,别说你们劝不住,老夫也无能为力,呵呵。” 有他在旁保护,倒无需惧怕。 何况莫衣衣自身的本事不小,加上法宝护体,一般妖魔伤不了她分毫。 “师父最好了!” 莫衣衣转怒为笑,眼珠子滴溜溜转两圈便有了主意,立马开始行动。 此时,光头和矮子已抬走四人,树下仅剩最后一个男商客。 趁他们不注意,莫衣衣施展轻身之法,三蹦两跃,跃过树杈,落在树后,神不知鬼不觉地闭目躺地。 像一根飘落的羽毛。 光头和矮子赶回,准备抬最后一人,正巧瞥见树后有个人影,大惊失色,“有人!” “怎么还有个人!” 二人慌忙近前查看,而后咧嘴发笑,“吓我一跳,原是个黄毛丫头,料她和那五人是一伙的,一直昏在此地,咱们未曾发觉,呵呵!” “这妮子的模样,倒真水灵啊!” 光头看得呆了,两只眼珠子像要飞出来似的。 不奇怪,莫衣衣本就是个标致的美人胚子,半娇半媚,浑然如含苞待放的水仙,裹在一袭雪白小袄下,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稚。 见光头两眼发直,嘴留口水,矮子一脸不耐烦,喝道:“你可别动歪心思,小心大仙生怒,要了你的命!” 光头畏惧,不由打个激灵,回过神来,“没……没!” “那还不装车!”矮子冷哼一声。 天色不早,二人不敢耽搁片刻,赶紧合力将最后一个商客和莫衣衣全抬上驴车。 而后催车返程,向南而去。 第8章 血祭 第9章 套话 第10章 血雾 第11章 千丈之剑 第12章 显灵 第13章 妙计脱身 第14章 树妖 第15章 洞内妖巢 第16章 陈玄松 服下李元照的灵丹妙药,众人的脸色好了些,四肢渐渐有了气力,勉强能站能走。 “多谢……多谢老先生!” “谢大侠救命!” 众人感激涕零,若非身体不许,早就三跪九拜了。 他们被妖魔囚禁于此,绝望至极,皆知必死无疑。 怎料李元照如天神降临,救下他们性命,可谓绝处逢生,柳暗花明,心中自然感激。 李元照点下头,无心和他们多言,目光始终游离在洞府之内,不曾放松警惕。 因为,血鬼大仙一直未现身! 怪了! 此处已至洞穴尽头,再无其他出路,怎一路追来,不见妖魔踪影? 难道血鬼大仙如此狡诈,虚晃一记,并未逃回巢穴? 李元照微微蹙眉。 他一生斩妖杀魔,难缠的对手遇过无数,若论狡诈,这血鬼大仙在一众妖魔中排得上号。 “您是……是李元照李大侠么?” 人群中,有一男子居然认出李元照的身份,语气颤抖地问。 “嗯?”李元照回过身,“老夫正是!” 细观察此人,有五十多岁年纪,留着八字胡须,脸色苍白,嘴角带血,说话时双唇不停颤抖,俨然十分虚弱。 “你是……陈玄松?” 许久未见,李元照仔细辨认,仍认出了陈玄松的模样。 比十几年前,苍老了不少。 “我……我是玄松呐!”男子踉跄几步,赶至李元照面前,激动地浑身颤抖,老泪纵横,“李大侠,请……请受一拜!” 他曾受教授剑法,点拨修行之恩,今又被李元照所救,行多大礼皆不过分。 李元照急忙将其扶起,询问事情经过。 陈玄松叹口气,一一述来。 原来,血鬼大仙正是在小幽派作乱的吸血魔,当初陈玄松离开宗门,一路追杀此妖,与其缠斗三天三夜,可惜技逊一筹,被血鬼大仙打成重伤,擒到此地。 幸好陈玄松有数十年修为在身,以真气护体,苦苦坚持,否则早被血鬼大仙吸干了。 如今死里逃生,化险为夷,着实不易。 “玄松,我且问你,刚才可见那妖魔?”李元照问道。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斩杀血鬼大仙才是当务之急。 陈玄松摇头,“那妖魔离去有几个时辰了,并不见回,难道前辈没将其斩杀么?” 李元照苦笑一下,“可惜被他逃了!” “唉,此妖神出鬼没,极难对付,”陈玄松叹口气,“我与他苦苦争斗数月,连他的真身都未见过,着实狡诈啊!” 从陈玄松口中没得到线索,李元照只好死马当活马医,细细询问其他人,得到的答案不出所料,全都一样。 血鬼大仙现身时,周遭必笼罩一层血雾。 故而没人看穿其真身。 足见狡猾! 李元照持起造化剑,缓缓行步,一双深邃如星辰的眸子扫过四面八方,洞若观火。 洞府内除了残余的黑色枝藤,再无其他,更无暗道密室的痕迹。 妖魔之气也越来越淡。 看来,他中计了。 不知那妖魔使了什么障眼法,竟在他眼皮底下溜之大吉。 “各位,此地不宜久留,快随老夫出去!”李元照道。 他考虑得周全,先救人,再言其他。 众人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纷纷点头,亦步亦趋地跟上李元照。 他们身子太虚,服下精元丹后虽恢复几分气力,也无法如正常人一般行走,只得互相搀扶,靠着墙挪动。 唯有陈玄松稍好些,踉踉跄跄,勉强能走。 于是自告奋勇,走在人群最末,为其断后。 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一行人终于走出山洞,重见天日。 还好,一路无事。 到洞外,众人疲惫不堪,已无气力,纷纷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无奈,他们被妖魔吸了精元,没个三年五载,难以恢复。 能走出来算不错了。 李元照让人群退到一旁,而后随手挥出一道真气,撞向石壁。 轰隆隆! 无数碎石砸落,堆积一块,正好封住洞口。 免得有凡人误入其中。 何况洞内还有些古怪,将其封住,以防万一。 “玄松,你们休息下,老夫去去就回!” 李元照道。 “行,大侠小心!” 陈玄松答应得干脆,因为他自己也是强弩之末,修为所剩无几,急于赶路恐怕吃不消。 “嗯。” 李元照立时御剑而起,乘风而行,如放飞的风筝直冲云霄,跃上山顶。 随后折返而下,凌空眺望,借着月光扫视大地。 俨然,他想看看妖魔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可惜踏遍山谷内外,一无所获。 那妖魔如人间蒸发,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着实令李元照大伤脑筋。 他只得翻山而回,另做打算。 飞到洞外不远时,看见地面多了三人,两男一女。 一女抱着剑,玉立一旁。 两男跪倒在地,不停冲着陈玄松磕头。 却是莫衣衣三人。 “师父!师父!弟子终于找到您了!” “师父,您伤势如何?” “徒弟无能,让师父受苦了,呜呜!” 高寒和刘长平喜极而泣,跪拜师父。 他们寻了三月,不见师父踪影,以为师父被妖魔所害,再无相见之时,不料天赐恩泽,师父还好好活着! 激动之情,自不必说。 “好徒儿,快起来,师父没事,咳咳!” 陈玄松劫后余生,亦红了眼眶,“都是好孩子啊!” “你们其他师兄弟呢?” 高寒和刘长平脸色一变,齐齐垂头丧气,“师父,您失踪后,小幽派已土崩瓦解,师兄弟们走得走,散得散,未剩几人呐!” 一听,陈玄松沉默了。 他苦苦经营数十年,将小幽派发扬壮大,不料树倒猢狲散,终究一场空。 可惜!可叹! 半天,他神色复杂,未发一语。 目光盯着渐渐发白的东方,一动不动如石。 天快亮了! 黎明终将到来! 第17章 妖魔来历 李元照收起造化剑,稳稳落入山谷。 一头白发,一身袍衣。 如画中的老神仙下凡。 “师父!” “前辈!” “李大侠!” 众人大喜,齐拜。 “师父,石村那些倒霉蛋已悉数被徒儿救下,一个不少哦!”见了李元照,莫衣衣最为欢喜,一蹦一跳地上前邀功。 李元照笑了笑,“傻徒儿终于派上用场了,不错不错。” “哼,别瞧不起人,以后我一定还能帮师父的大忙!”莫衣衣拍拍胸脯,得意溢于言表。 “李大侠,您的确收了个好徒儿啊,莫姑娘小小年纪,剑术有成,人也机灵聪敏,将来定有大成就。” 陈玄松夸赞道,显然刚才高寒和刘长平已介绍了莫衣衣的身份。 莫衣衣更加欢喜,也不知谦虚,道:“前辈眼光真好!” 几人同时大笑。 倒笑得莫衣衣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声嘀咕:“前辈说的是实话,人家说的也是实话,有什么可笑,无聊!” 笑完,陈玄松收敛神色,询问正事:“李大侠,可查到妖魔的踪迹?” 李元照摇头,“此魔甚是狡猾,刚才老夫以法眼观山谷内外百里,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想来除非自己现身,否则极难找寻。” 这是实话。 李元照虽有通天剑术,却非真正的神仙,没有能掐会算的本事,暂时也想不出好法子。 陈玄松皱起眉头,似在思索什么,神情凝重,“李大侠,您剑术通天,可令妖魔闻风丧胆,那血鬼大仙知是您来了,如耗子见猫,定然不敢再现身!” 此话有理。 先前李元照只出一剑,便惊天地泣鬼神,妖魔就算不识李元照的名号,也知来了惹不起的高手,必不敢现身。 说不定,早逃得远远的。 “玄松有何高见?”李元照问道。 “不敢,不敢,”陈玄松抱拳,“此妖魔来自我小幽派,是从一处镇压魔气的禁地中逃出,非是普通妖魔,故在下以为,不如寻根问源,去禁地寻找线索。” “而且,禁地中魔气外泄,迟早引发祸劫,在下怀疑血鬼大仙这样的妖魔不止一个,甚至更强!” 不止一个? 如血鬼大仙一般的妖魔再来几个,李元照也头疼无比。 看来,此事要尽早解决。 当然,李元照听得出来,陈玄松有另一层考虑,是想借他之手化解小幽派的劫难。 他对妖魔深恶痛绝,见之必杀,遇之必斩。 哪怕陈玄松不提,他也会出手伏妖。 故而并未说破。 “也好,待老夫前去查个明白,再设法对付。”李元照道。 “多谢大侠,”陈玄松面露喜色,“大侠,事不宜迟,咱们赶快动身,免得久而生变。” “先解决眼下之事。”李元照指了指身后,那十几人仍躺在山壁下,东倒西歪,半死不活。 陈玄松一拍脑门,连连苦笑,却是太过激动,把旁人给忘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将这些人带出山谷,送到安全之地。 不好办呐! 路途遥远,凭他们所剩无几的体力,走几十里地难如登天。 人少还好说,徒弟们一人背一个,将他们背出去便罢。 十几二十个人就费劲了,何况他们体质太弱,折腾不起。 “师父,我有主意,”莫衣衣很机灵,立马想出法子,兴奋得蹦蹦跳跳,“我去石村弄几辆牛车,把他们拉走不就成了!” “是个法子,”李元照摸着胡须,“不过,村民蛮得很,肯帮忙?” “师父放心,我早将那些愚民治得服服帖帖,他们不敢不听话,”莫衣衣得意洋洋道,“至于用的什么法子,师父莫问。” “你这丫头也学会卖关子了,行,师父信你,去吧。”李元照笑道。 “嗯,徒儿去去就回。” 莫衣衣行事颇为雷厉风行,言罢便使个轻身法,一纵三跃,如一缕白色的轻烟,向谷外飘去。 “师父,前辈,我去帮衣衣姑娘!”刘长平坐不住了,满脸急躁。 虽知莫衣衣的本事比他大,总忍不住为其担心。 李元照和陈玄松都是过来人,怎会不明白年轻人的心思,相视一笑,同时点了下头。 刘长平狂喜,赶忙去追莫衣衣,口中叫嚷着“衣衣姑娘等我”。 没一会,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谷外。 此时,东方升起一片红艳艳的朝霞。 云绻云舒,像火苗。 灼烧得越来越旺,凝聚为一个巨大的火团。 火团越升越高,露出全貌,却是朝阳。 刹那,黎明到来。 昏暗的山谷一片明亮。 再过一会,太阳由红转白,散射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像一颗巨大珍珠,悬于乾坤之间。 “师父,徒儿回来了!” 等了近一个时辰,终于传来莫衣衣的声音。 她一袭素白小袄,赶身在前, 其后跟着刘长平,一脸呆滞地盯着前面的妙人。 再往后是一行牛车驴车,共有六辆,车辕上坐着赶车的村民,都是年轻壮力。 果然,莫衣衣说到做到,弄来了牛车。 对她而言并不难,因为石村的村民都将她当作血鬼大仙的使者,言听计从,不敢违令。 莫衣衣吩咐一句,村民们立即套车赶来,哪敢有丝毫迟疑。 “扶他们上车!”李元照道。 “是!” 高寒和刘长平立马照办,连扶带背将十几人弄到车上,安顿妥当。 六辆车拉十几二十人,还是很宽敞的。 每辆装七八人都不成问题。 见状,赶车的村民在一旁窃窃私语,神色显得惊恐而怪异。 他们见到这些人,认出是曾经献给血鬼大仙的“祭品”,不知怎么全活了下来,难道是血鬼大仙饶恕? 再看李元照等人,他们一个不识,只觉得怪异,个个不好招惹。 纵然心里千般疑问,一字也不敢说,万一说错话,小命难保。 忐忑中,莫衣衣向他们走来,一脸凶神恶煞,“听好了,把人送到县城,越快越好,若出了任何差错,本使者杀……不……活吃了你们!” 村民吓得浑身一抖,脸冒冷汗,“是……是!” “听大人吩咐!” 说着,赶紧套车,赶车。 半刻不敢耽搁。 “等等,”莫衣衣想了想,觉得不妥,“哼,我随你们一块。” 这些村民惧怕她,听她吩咐,其实是忌惮血鬼大仙。 本身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万一半途生出恶念,这群人就惨了。 莫衣衣不放心,决定跟随。 “师父,徒儿去护送他们。” 李元照点了下头,正有此意。 “到县城先找处医馆,让大夫给他们调养下身子。” “回来后在石村附近等待为师,莫要乱跑惹祸。” “碰见妖魔,暂时避开即可,莫莽撞行事。” 对于自己的徒儿,李元照仍有些不放心,多唠叨了几句。 “知道啦,真是越老越啰嗦!” 莫衣衣小声抱怨,旋即玉足一点,跃上牛车。 第18章 破落光景 第19章 青石门 第20章 验尸 第21章 村民惹乱 第22章 干尸 第23章 二人巧逃 第24章 五雷印 第25章 锁龙阵 第26章 天理不容 第27章 血珠 第28章 干尸复仇 第29章 恶从心起 第30章 杀之 第31章 刘家村 第32章 暂住 夜幕降临。 家中油灯点起,昏昏灯光,飘飘摇摇。 刘长平拉出一张破旧长桌,铺上麻袋当桌布,勉强可用。 没一会,饭菜炒好了,一盘一盘端上,虽说都是家常小菜,依然香气扑鼻。 莫衣衣饿了一天,馋得不行,偷偷抹着嘴角的口水,假装矜持。 刘长平目不转睛盯着莫衣衣,越看越觉可爱,双目含笑。 “老先生,丫头,咱乡下地方没好东西,几样小菜,请不要嫌弃。” 刘富贵说道。 长平娘则端了一个竹筐进来,筐里放着刚热好的白面馒头,一人递一个。 李元照微微一笑,“客气了,老夫和徒儿游历四方,餐风饮露,不计较什么吃喝。” 其实,到了李元照的境界,吃东西纯粹为口腹之快。 哪怕数月不进食,也不会饥饿。 即修行人常说的“辟谷”之境。 “对了,有酒杯么?” 没吃的可以,却不能没酒。 酒如泉水之源,无酒则干涸。 刘富贵夫妇面面相觑,“老先生,酒杯有的,只是家中穷困,未预备什么酒水。” “无妨,”李元照摘下葫芦,晃了晃,“老夫带着呢。” 长平娘赶紧从橱柜取出几个尘封已久的酒杯,洗涮干净,拿在桌上。 李元照持着葫芦,一一倒酒,一人一杯。 当然,除了莫衣衣。 莫衣衣搓搓鼻子,眼巴巴瞅着,“师父,我也要喝!” 她跟着李元照这个“酒鬼”,平时想喝酒自然容易。 可一闻到酒气便讨厌,哪会喝什么酒。 小时候甚至因为厌恶李元照喝酒,偷偷将酒葫芦倒空,被李元照狠狠打了一顿。 今日见众人皆有酒,唯独自己没有,才一时兴起,非要喝酒。 李元照摇头,“傻徒儿,你有伤在身,不可饮酒。” 莫衣衣歪了下嘴角,万分委屈,“不喝就不喝!”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罢,拿起一个馒头,狠狠啃了一口,啊呜啊呜吃了起来。 李元照不理她,端起酒杯,“来,干!” “干!” “敬前辈!” “敬老先生!” 四人举杯共饮。 而后放下酒杯,品尝桌上几样小菜。 一边喝酒,一边闲谈些家常,倒也其乐融融。 唯独莫衣衣一言不发,闷头狂吃,似乎仍纠结喝酒之事。 饭后,二老将两间侧房打扫干净,一间给李元照住,一间给莫衣衣住。 他们一家三口暂时挤在一间屋子。 床榻不够,乡下人也有办法。 用砖头砌起两个高台,上面架起木板,铺上被褥,便是一张床。 李元照和莫衣衣都不是讲究之人,自然不在意。 好歹,比平时睡石头舒服多了。 “长平,来!” 临睡前,李元照将刘长平唤到屋中。 “前辈!” 刘长平面色紧张,知道是为了何事。 “莫怕,相信老夫,不会有性命之忧。”李元照伸出右掌,缓缓凝聚灵力,散发出若隐若现的金光。 旋即拍在刘长平心口。 一股剧痛袭来,如针扎一般,刘长平不敢叫出声,只得强忍。 还好,剧痛持续片刻,而后慢慢缓解。 再过会,便一点也不痛了,反而感觉胸口温热,十分舒服。 可见李元照的手段厉害,掌控得当,一边要化解血珠,一边要顾及李元照的身体,非大能不可为。 半个时辰后,李元照收起手掌,消散灵力。 “长平,去睡觉吧,今天到此为止。” 化解血珠需细水长流,否则刘长平的身体无法承受。 “是,多谢前辈!” 刘长平磕了一个头,乖乖回屋。 等刘长平走后,李元照微微皱起眉头,略有忧思。 他发现,这血珠很是邪门。 刚才他耗费大量灵力,只化掉极小的一部分。 更难的是,血珠和刘长平的心脏融为一体,上面的邪气慢慢侵蚀全身,无法阻挡。 日积月累,必有大祸! “这血珠,究竟从何而来?” 李元照自言自语。 如此邪门之物,以他的见识竟闻所未闻,也不知陈玄松从何处搞来。 对了,陈玄松死前,喊着什么“蛇大人”,难道和血珠有关? 李元照记得清清楚楚,陈玄松临死之时,大喊“蛇大人害我”,不难联想,这血珠可能是“蛇大人”给予陈玄松的。 这蛇大人,又是何方神圣? 是人,是妖? 是魔,是怪? 想不出结果,李元照便止住念头,不再多虑。 目前首要之事,是先清除血珠。 其他的,只好顺应天意。 接下来几日,李元照和莫衣衣在刘长平家中住得安稳,渐渐习惯。 每天夜里,李元照会给刘长平驱除一次,以化解血珠。 白日,刘长平则跟着爹娘去田地里干活,一干一整天。 莫衣衣有时在院中练习剑术,有时打坐调息,有时憋得烦了,出去溜达一圈,观赏乡下风景,倒也怡然自得。 李元照则有耐心得多,每日盘坐塌上,兀自修炼打坐。 一动不动,一坐一整天。 像庙里的佛像一般。 很快,七日过去。 莫衣衣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再无大碍。 每日苦练剑术,也有不小的进步。 她所练的两仪剑法,经过李元照指点,如今已至顶层境界,非常人可比。 刘长平与其过招,连三招都撑不过便被打趴在地。 当然,还有妙法金丝带。 以前莫衣衣不喜欢练习金丝带,因为太难太枯燥。 如今知道了金丝带的厉害和妙处,也积极练习起来。 说完莫衣衣,再说刘长平。 七日来,经过李元照劳心费力,刘长平体内的血珠终被化去一部分,邪气消解了不少。 按此进程,只需一月,可将血珠完全化解。 到时,刘长平恢复正常,继续修行正道剑术,哪怕比不上莫衣衣,也能胜过其他同龄的修行者。 可谓,前途光明。 第33章 吃鱼 第34章 田中犁 第35章 少女醉酒 第36章 税粮危机 第37章 天降粮 第38章 劫粮 第39章 安乐县 第40章 琵琶与大汉 第41章 无崖上君 第42章 断案 第43章 异变 第44章 厮杀 “啊……” 县令捂着断裂的右臂,疼得龇牙咧嘴,“你……你大胆!” “大胆?” 莫衣衣冷笑,一个跃身弹起,随之来个大象蹲地,一屁股坐在县令身上,双拳如雨点般砸向那张大肥脸。 砰砰! 县令被揍得连哀嚎声都发不出,只是本能抬起左臂抵挡。 可怜挡不住莫衣衣的拳头。 没一会,挨了足足七八十拳。 再看,县令那张大肥脸高高肿起,比先前更大一半,简直是个猪头。 “呜呜……饶……饶命啊!” 县令口齿不清地求饶。 他哪知道,这小丫头竟如此厉害。 早知如此,万万不该起色心。 “呼,姑奶奶舒服了!” 发泄完心里的怨气,莫衣衣喜笑颜开,起身,扭了扭手腕。 “喂,姑奶奶要问话,你老实回答,否则……” 县令被揍得意识模糊,俩乌青眼都快睁不开了,哪敢违抗,吓得连连点头,“姑奶奶有问,我……我不敢隐瞒!” “算你识相,我问你,刘富贵的案子究竟怎么回事?”莫衣衣道。 县令大喘几口气,回道:“是……是周尤那家伙,前几日去刘家村收税,却空手而回,说刘家村的村民抗税,不肯交粮,我这才派人去抓刘富贵。” “嗯?”莫衣衣一脚踩在县令的胳膊上,用力一捻,疼得吱哇乱叫,“难道不是你故意为难刘富贵,明明收了税粮,却说未收?” “不敢!不敢呐!”县令急得满头冒汗,“不敢骗姑奶奶,我……我不知情,可能是周尤他……他欺骗本官!” “对!一定是周尤,这混蛋私吞了税粮,再诬告刘富贵,自己从中发财!” 县令还挺机灵,把锅全扔给周尤。 “哼,你虽不知情,也是个糊涂官,混蛋东西,”莫衣衣连骂几句,顺便扇了几耳光解气,“明日堂上审案,你得道明真相,释放刘富贵,懂么?” 县令哪敢不应,“是是,听姑奶奶吩咐,一定放人!” “这还差不多。” 莫衣衣十分满意,双手掐腰,心道师父教的那套乱七八糟的全是废话,果然还是拳头好使。 一拳不行打十拳,十拳不行就百拳。 打到你不得不服贴! 可是,今日打服了县令,满口答应释放刘富贵,一旦脱身,难保这混蛋不会出尔反尔,甚至报复。 莫衣衣江湖经验浅,未考虑周全,以为大事已成,赏了县令两巴掌后,便从窗户跃出,飞身上房,准备回客栈,向师父告知好消息。 跃出两步,她便感觉不对劲。 庭院中先前热热闹闹的,有不少仆人丫鬟,可这会异常静寂,不见任何人影。 一嗅,有淡淡的血腥味飘来。 “尸体!” 在屋檐下,莫衣衣看到了两具尸体,从着装看是县衙的差役。 怪不得! 莫衣衣刚才殴打县令,闹出不小的动静,居然无人理会。 想来,是出了大事。 “快走!” 此地不宜久留,莫衣衣三纵两跃,从屋顶跳走。 没多远,到了正衙。 眼前可见星星点点的火光,应该是火把。 同时传来阵阵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的碰撞声,十分混乱。 看样子,是有人在厮杀争斗。 “看看又有无妨!” 莫衣衣终忍耐不住好奇,轻身跃步,连续跳过几个屋顶,向前赶去。 她落在最高处的屋檐,借柱雕藏匿,偷偷瞧去。 但见一群头戴斗笠的怪人执着火把兵器,向县衙冲杀而来,如滔滔洪水,势不可挡。 县衙的衙役抵挡不住,不一会就被杀掉十几个,满地血泊。 “有乱党!” “乱党杀来了!” “快禀告县令大人!” 死了十几人后,县衙的人才反应过来,又是呼喊,又是调度,将前衙后衙的兵全调集过来,准备搏杀。 义帮的人早有准备,埋伏在县衙左右的巷道中,等那些衙役急急忙忙赶来,立即跃出墙头,打个措手不及。 惨嚎连连,厮杀不绝。 转眼间,巷道中就躺了数十具血尸,无一完整。 因为支援不及,官兵节节败退,很快,义帮便如洪水猛兽,直冲县衙,四处砍杀。 昔日威严神圣的衙门大堂,已是破烂不堪,一片狼藉,连匾额都被劈成碎片。 义帮个个都是不要命的主,且武艺高强,衙差怎可抵挡! 尤其那领头大汉,一人一刀,砍杀一片,颇有万夫不当之勇。 细看,他背上负着一个不相称的玲珑琵琶。 莫衣衣立即认出,“是他!” 不正是,之前在客栈得罪过的那人,好像叫什么“秦虎”。 原来,这群人全是乱党叛贼,专和官府作对。 她对秦虎并没有什么好感,对官府更是厌恶。 所以乐得坐山观虎斗,不打算帮任何一方。 “杀!” 秦虎一马当先,手持大刀,一边砍杀,一边冲入县衙。 其威武之势,惊得衙役们肝胆俱裂,不敢撄锋。 一刀斫下,三五个壮汉竟抵挡不住,纷纷被斩首。 何况秦虎带来的手下也个个凶猛,如虎狼一般。 很快,官兵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二三十残余,死守县衙。 眼看要被屠杀殆尽,忽然,一道寒光从上方点下,撞在秦虎的大刀上。 砰! 这一下,竟震得秦虎退后两步。 “捕头来了!” “王捕头!” 原来,出手之人乃是县衙的老捕头。 他急匆匆赶来,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毕竟老捕头是县衙中最厉害的高手,一手独门剑术练了四五十年,非同一般。 “尔等逆贼好大胆,可知叛上作乱,要株连九族!” 老捕头叱喝。 秦虎冷笑一声,“俺们杀的就是官府,反的就是朝廷,普天之下,唯有无崖上君可称帝为王,此乃天诏!” 说着,连劈大刀,行云流水,刀刀有毙命之力。 老捕头也不是吃素的,先退两步,再点出数剑,剑剑刁钻,以巧化劲,以长打短。 砰! 铿! 二人一刀一剑,斗得酣起。 其他人也纷纷拔兵而上,在县衙内乱斗起来,厮杀不停。 没一会,地上就躺了大片尸体,有衙役的,也有义帮的。 流出的血混在一起,殷红一片,反而分不出了。 看到这幕,莫衣衣蹙起眉头,心中耸然动容。 师父说得没错,斩妖除魔易,荡清人心难! 人世间的纷争利斗,最是复杂! 第45章 劫牢 第46章 杀戮 “说吧,老夫洗耳恭听。”李元照淡淡道。 周尤咬着牙,终于开口,将回县城时遭遇强盗,被强盗劫走所有税粮,因害怕县令责罚,故而编造谎话的事说了一遍。 倒没有一丝隐瞒。 “老前辈,我……我这事做得不地道,可……可也是为了自保,”周尤试图开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您说是吧。” 李元照微微皱眉,“所以便心安理得让刘富贵当你的替罪羔羊,蹲一辈子大牢?” 周尤哑口无言,跪地不起。 只是心中不认为有错。 若不将灾祸推给刘富贵,蹲大牢的就是他自己。 “老前辈,求您不要杀我,”周尤生怕李元照一怒之下斩了他,故而畏惧求饶,“我家中有老母要照料,有妻儿要养,您杀了我,她们该……该如何是好!” 言罢,泪水涟涟。 李元照又不是杀人如麻的魔头,自不会随便取人性命,此来只为弄清真相,倒是这周尤太胆怯。 “明日公堂之上,你且向县令道明真相,还刘富贵清白,老夫不会为难与你。”李元照道。 周尤哪敢不照办,拼命磕头,“是!是!” 磕了半天,不闻回声,壮着胆子抬头,眼前只有一片昏暗,早不见了李元照的身影。 果然神龙见首不见尾! 李元照踏风而去,披月而行。 准备回客栈时,遽然听到县衙那边有厮杀的动静,且是不小。 他皱了皱眉,察觉不妙。 脚下一滞,落在附近一座屋顶之上。 不多时,县衙附近的巷道中,出现大量头戴斗笠之人,个个手持兵刃,杀气冲天。 从李元照的位置看得尤为清楚,这些人呈合围之势,将县衙内外围成一个杀阵,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休想出来。 “是义帮!” 李元照没想到,这群“疯子”动手好快,直接全力围攻县衙,胆子够大的。 很快,两方相遇,县衙内外杀戮暴起。 四处是喊杀震天,八方是惨叫连连。 血腥味飘得满城皆是。 县城的老百姓听到动静,吓得都不敢出门。 只得求神拜佛,祈求天明。 前后也就一炷香功夫,县衙被屠杀一空,尸横遍地,连县令都被割了脑袋。 随后,义帮的人分作数队,清扫县衙附近的官邸宅院,将所有吏官除净,以绝后患。 惨叫声,接连响起。 像夜色下的地狱奏曲。 “啊……” 在李元照刚离开的巷道中,也传来惨叫声和哭喊声,尤其刺耳。 李元照微一转身,两道金光四射的眸子穿透黑暗,看到周尤家门口来了三个头戴斗笠的壮汉,正拖拽着周尤的老母和妻儿,一边拖一边打,一边打一边骂。 院中,依稀可见躺着一具尸体,早已身首异处。 无疑,是周尤。 这家伙也倒霉,刚以为逃过一劫,免了杀身之祸,不料又有一伙强人找上门。 这伙人比李元照凶残多了,见面便是一刀,毫不留情。 可怜周尤稀里糊涂就送了性命,留下一家老小受人欺辱。 那三个壮汉将孤儿寡母拖住,如拉畜生般在地上强拽。 任凭哭喊挣扎,无济于事。 李元照暗叹一口气,随后轻点手指,射出三个米粒大的金光,飞划百丈,分别打中三个大汉的后背。 啪啪! 三人眼前一黑,齐齐昏倒在地。 如此,周尤的家人才得以脱身,赶紧逃命。 她们哪有心思考虑是谁暗中相助,一边哭嚎,一边将周尤的尸首埋在院中,入土为安,而后连夜逃走,以求保住性命。 李元照也飞身而去,无声无息。 于半空眺眼一望,不难发现,刚才的一幕正到处上演。 义帮杀死吏官后,断不会放过其家眷,又打又骂地带走。 尤其县令,竟养了八九个妻妾,个个年轻貌美,全被义帮的人抓来,囚在县衙之前,另有八九丫鬟仆人,跟着倒了霉。 跃过两个巷道,李元照陡然止步。 昏暗中,见两个人影在不远处奔行。 前面是个娇俏少女,后面是个四五十岁的男子。 正是莫衣衣和刘富贵。 “师父!” “老先生!” 见到李元照,二人自也欢喜。 “师父,那帮人在和官府厮杀,徒儿趁机闯大牢,救了阿叔,”莫衣衣实话实说道,“师父,你可别怪徒儿莽撞。” 李元照摇头,无怪罪之意。 他的本意,是想和和气气解决此事。 如今看,倒没必要了。 这活脱脱的乱世哦,如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先回客栈,明早离开县城。” “嗯!” 莫衣衣和刘富贵同时点头。 “对了师父,刚才路上见他们抓了好多老弱妇孺,只是徒儿要照顾阿叔,无暇顾及。” “不如你和阿叔先回,徒儿去瞧瞧。” 莫衣衣捏着碧玉剑,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李元照微一沉吟,“别胡闹,为师去便是,你们先回。” 这事非同小可,他并不放心莫衣衣前去。 要知道,义帮和衙门不同,个个凶残好杀,武艺不低,绝非莫衣衣能对付的。 “行吧,师父小心!” 莫衣衣有些失落,也不得不听,便搀扶着刘富贵,先行离开。 李元照则踏步而起,轻身如鸿毛,飘向县衙。 果然,没多远就听见杂乱的哭喊声,惨叫声,打骂声,响成一片。 细看,县衙大门前摆了一个大鼎,鼎中烈火灼灼。 左有大旗,书:义帮。 右有大旗,书:无崖上君。 往前不远,一群人被囚在一块,足足五六十,全都惊恐万状,绝望惶恐。 这些人全是老弱妇孺,年纪最大的有七八十岁,年纪最小的尚在襁褓之中,正奋力啼哭。 啪! 啪! “别哭了!找打!” 几个壮汉拿着鞭子,疯狂抽打。 越打,这些妇孺便哭得越厉害。 再往外瞧,一群头戴斗笠的壮汉手持沾血兵刃,如狼群一般,团团包围。 其中,李元照认出两个人。 一人是义帮的头领,名唤“无崖上君”。 一人是身背琵琶的秦虎。 秦虎半跪在地,道:“上君,县衙的县令,县尉,主簿,廷掾,功曹,啬夫,记室等十七名大小吏官皆被斩杀,这些人是他们的家眷,请上君处置!” 无崖上君冷笑一声,“斩草当除根,把她们全烧死,以祭上神!” “是,上君!” “上君英明!” 义帮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哪会生怜悯之心,当即按照无崖上君的吩咐,弄来一些干柴,围着这群老弱妇孺堆了一圈,再在她们身上泼油,准备点火。 第47章 剑翁之名 县衙前,哭嚎声不绝。 老弱妇孺蜷缩在一起,紧紧相拥,不住发抖。 四周是干柴和恶狼,身上被泼了油,又难闻又吓人。 一些胆小的,早吓晕过去。 她们皆知大难临头,必死无疑,索性放声大哭。 “上君,已准备妥当。”秦虎禀道。 无崖上君满意点头,轻身一跃,赤足踏在火鼎之上,“待本座赐下圣火,助尔等早登极乐,哈哈!” 言罢,脚下猛地一踢,从鼎上蹿出一条火龙,直扑人堆。 呼呼! 义帮的人举起兵刃,放声齐喝。 狂笑声不绝于耳。 可好戏并未开场,眼看火龙要扑在众人身上,引燃熊熊烈火,却在离一丈之处遽然止住,熄灭。 “嗯?” 无崖上君又踢两脚,踢出两道火龙,夭矫而去,气势如虹。 和刚才一般,两道火龙皆被阻拦。 仿佛中间有一道无形水幕,火近而灭。 所有人都傻了眼。 笑声,喝声,戛然而止。 连那群老弱妇孺也惊得忘了哭泣,挂着眼泪发呆,不知发生何事。 难道有神仙来救? 无崖上君勃然大怒,脚下猛地一蹬,竟将那口大鼎踹飞,砸向人群。 这火鼎有五百斤重,莫说上面的火,单靠重量也能砸死一片。 当! 眼看落下,火鼎却被一股力量挡住,悬浮于众人头顶。 随后猛地折返而回,砸向义帮。 “不好!” “快躲开!” 义帮都是练家子,反应很快,当即起身闪躲。 不过依然被火鼎中迸出的火炭打在身上,烫伤烧伤的不在少数,一片惨叫。 “混账!” 无崖上君怎会不明,这是有人暗中作祟,“何方小鬼,速速出来受死!” 连喊三声,却不闻对面有回应。 正要派人去搜,忽然,一道身影跃下屋顶,速度奇快,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铮铮! 众人拔出兵刃,准备迎敌。 细看,来者是个老头,长须鹤发,一身素袍,神色平和,却带有一股压迫感,尤其两道眸子,仿若从天外天的宇宙中投射而来。 无崖上君本是虎狼,至刚至猛,可不知为何,站在这老头面前,连抬头对视都变得艰难无比。 旁边的秦虎更是吃惊,小声道:“上君,属下见过此人,厉害得很,小心!” 不用他废话,单凭直觉,无崖上君便知来者非是凡人。 “阁下为何和义帮作对?”无崖上君不知是敌是友,十分谨慎。 李元照淡笑,“老夫非是与义帮作对,只是偶经此地,见尔等数百修武之人,为难这群老弱妇孺,故而出手。” 义帮的人颇是愤怒,大骂:“老匹夫,多管闲事!” “管俺们义帮的闲事,找死!” “宰了这老东西!” 见众人群情激愤,李元照不以为然,道:“尔等既已杀了全县吏官,霸了县衙,占地称王,又何必赶尽杀绝,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行火焚之刑!” “以老夫之见,不如放她们生路,结个善缘。” 那群老弱妇孺听了此话,纷纷眼睛微亮,神色动容。 有人相救,总是好事。 只是见李元照孤身一人,又是个老头,所抱希望渺茫罢了。 无崖上君面色阴鸷,冷笑道:“阁下究竟是谁,可否报上名号,总不能你一句话,就让本座放人吧?” 李元照摸着下颏,道:“老夫……蜀山派李元照!” 一听,众人脸色全变。 “蜀……蜀山剑派?” “天下第一剑宗?” 蜀山派赫赫有名,但凡有点见识,不可能没听过。 千年剑宗,天下闻名! 蜀山派的弟子出门在外,只需报出山门,别人多少都要给几分面子。 “不对,李元照这名字好生耳熟,似在何处听过!” “好像是……是剑翁!” “不会吧,真是传说中的剑翁?” 蜀山派足以震慑,何况鼎鼎大名的剑翁! 普通百姓,衙官,商客或许不识剑翁的名号,但跑江湖的,习武的,修行的,对此名号无有不知。 无崖上君最先反应过来,满面惊恐之色,“阁下莫非真……真是剑翁前辈?” 李元照笑了笑。 隔了十年,看来自己还有点虚名。 “老夫正是!” “不可能!”无崖上君激动地上蹿下跳,全无先前威严,“众人皆知,剑翁前辈在十年前便退隐归山,再不露面,怎么会……” 李元照哭笑不得,“老夫是退隐,又非丧命,自是想来便来,想去便去。” 众人依然存疑,不敢确定。 于他们而言,“剑翁”乃是传闻中的人物,与神仙无异,怎么可能活生生出现在面前! 不可能的! 实际上,李元照并非羽化登仙,仍是肉眼凡胎,俗人一个,不过比常人的资质好些,多修行几年剑道罢了。 他自己,从未将自己当做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老前辈,恕我无礼,多有得罪!” 无崖上君依旧将信将疑,准备试试李元照的实力,故而向前踱走几步,展开架势。 李元照不虚,负手立于原地,一动不动。 连身上的衣袍都停止拂动,如时间凝固。 轰! 无崖上君断不留手,双脚一踏,脚下石板当即四分五裂,可见力道之大。 随之,整个身躯弹飞出去,猛如虎,快如豹,双拳齐出,轰向李元照。 众人屏息以待,莫名激动。 不敢发出丝毫声息。 一是难得见无崖上君出尽全力,二是期待这自称剑翁的老头如何应付。 李元照不慌不忙,甚至动都未动一下。 但见无崖上君扑来,离李元照一丈远时,速度陡减,像陷入泥潭一般,越来越慢。 本是猛如虎,快如豹,渐渐变成蜗牛。 更厉害的是,无崖上君整个人浮在半空,竟未坠下。 其实,如果李元照出手,这时他已死了千百次。 哗! 终于,无崖上君拼劲全力,一拳打在李元照身上,却未感觉硬力,而是从李元照身上穿破而过,像击中水幕一般,柔软无力。 “怎么回事!” 无崖上君狠狠摔在地上,回头一看,不知何时李元照已向左挪移一个身位,躲开他的拳头。 刚才击中的,只是李元照的残影。 太快了! 无崖上君呆若木鸡,了然自己和对方的差距,犹如鸿沟。 “拜……拜见剑翁前辈!” 他立时恭恭敬敬行礼,不得不服。 义帮众人见上君都认了,哪敢不服,纷纷抖擞精神,跪倒在地,拜见李元照。 齐声高呼,排山倒海。 不知道的,还以为李元照成了皇帝! 第48章 生路 有“剑翁”的名号震慑,事情就好办多了。 义帮是江湖帮派,深知蜀山和剑翁皆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自是恭恭敬敬,无敢不从。 “诸位,看在老夫的面子上,放她们一条生路如何!”李元照道。 这话说得客气,也暗含威慑。 无崖上君也不犹豫,当即手掌一挥,下令道:“听剑翁前辈的,放人!” “是!” 秦虎听令,立马带人清除干柴,解开绳索,释放那些老弱妇孺。 她们仍稀里糊涂,不知发生何事,更不知“剑翁”究竟是何方神圣。 但有一点明明白白:她们的性命保住了! 当即,所有人踉踉跄跄,来到李元照面前跪拜,“多谢老先生救命!” “谢谢爷爷!” 老人,妇孺,皆行大礼。 李元照摆手,“走吧,此后各安天命,老夫也帮不上你们。” 她们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哪敢奢求其他,拜谢之后,赶紧逃离此地,四散而去。 有的跑回娘家,有的找亲戚避难,有的设法离开县城。 正如李元照所言:各安天命! “剑翁前辈,”无崖上君上前,面带谄笑,“可否赏脸,共饮一杯,如何?” 俨然,这家伙有自己的盘算。 释放一群手无缚鸡之力老弱妇孺不算什么,若因此博得剑翁的好感,益处无穷。 李元照一眼看破,拒绝道:“多谢美意,老夫有要事在身,不可久留。” 言罢,便要轻身离去。 “慢!且慢!” 无崖上君急了,不再拐弯抹角,道:“前辈,您也瞧得出来,我义帮皆是热血好汉,为的是反抗朝廷,推翻大苍!” 李元照点头,等无崖上君继续说。 “如今,皇帝昏庸无能,朝廷奸臣当道,天下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各郡各地皆有义军揭竿而起,我义帮也是顺势而为。” 这话说的大义凛然,可听在李元照耳中,皆是虚词。 “阁下何意,不如明说。” 无崖上君叹口气,道:“如今我义帮正缺一名高手坐镇,若剑翁前辈不嫌弃,可屈高就下,入我义帮,弟兄们当以长老相敬,将来打下江山,前辈您也是第一大功!” 这家伙倒是胃口大开。 竟想让李元照加入义帮,为其做事。 也不奇怪,李元照是何等人物,若能得之,抵得上百万大军,绝非夸张。 无奈以李元照的秉性,断不会应,“老夫一生最喜逍遥自在,乐得斩妖除魔,最厌恶掺和人世间的利权纷争,恩怨纠葛,恕老夫不能应,多谢阁下一番美意。” 说完,李元照不再耽搁,一个闪身便消失在原地,无声无息。 众人四处观望,却已找不到李元照的影子。 太快了! 简直和传说中的缩地成寸一般。 “可惜!可惜!” 无崖上君捶地喟叹,失落至极。 能碰上剑翁这般高人,乃是气运。 可惜不能收为己用。 若能得之,大业指日可待! …… 次日。 安乐县城出奇地安宁。 以往一大早,街上便有小贩挑夫游街叫卖,集市上人来人往,车马骈阗。 今日却空无一人,仿若成了死城。 人人躲在家中,不敢出门半步。 无疑,大家皆知出了大事。 谁敢出门找死? 晌午,县城外传来震天响声,如雷轰顶,惊天动地。 远眺,见二里外漫天飞尘,黄沙滚滚。 人马晃晃,蜂拥而来。 马蹄声,踏步声,兵刃碰撞声,呼喝声,连连不绝。 却是一支军队。 前面有三五十人骑马,拎长枪,当先而冲,后面跟着两三百兵士,个个身穿甲胄,手持刀斧,举旗而来。 “诛杀叛贼,夺回县城!” “诛杀叛贼,夺回县城!” 兵士齐喝,端的是威武浩荡,拉枯折朽。 他们是安乐县的县兵,共有三百,由县守统领。 近日,正在县外二十里处练兵,不料被义帮趁虚而入,夺了县城。 得闻噩耗,县守大怒,立即率兵而来,势要平叛夺城。 可惜气势虽足,实力不济。 军中士兵大多是县城招来的年轻壮力,有的一年,有的半载,从未上阵厮杀过。 看他们身上的盔甲,亦是破烂不堪,各不相同,有的是铁制甲,有的是皮甲,有的是厚衣作甲,临时拼凑,着实困顿窘迫。 以小见大,可知如今朝廷气数将尽,西山日薄。 “杀啊!” 县守是个四十多岁的大汉,一骑当先,带着三百人马冲向县城。 颇有难挡之势。 义帮却早有防备,连夜在城门城垣各处设了防御,等对方一到,立时放箭。 嗖嗖! 登时乱箭攒射,如下暴雨。 三百兵士冲撞时躲闪无处,当场被乱箭射杀十几个。 “冲!” 仗着有马,县守不退不避,继续带人强冲。 数十骑兵连排作战,不停冲撞城门。 几次三番,终于冲开。 咔! 城门被撞得稀烂。 县守一马当先,带人冲杀,手中一柄长枪耍得威风凛凛,所到之处无人不避让! “杀逆贼!” 义帮的人站在城墙上,不断投下准备好的重石,又连续砸死几十人。 随后从城墙跃下,开始正面厮杀。 县兵一半进了城,一半赶在城外。 正好被义帮从中间切开,首尾不能相顾,立时落在下风。 第49章 回程 第50章 还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