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普通的一天 02.对许亦静的怨念 03.萍水又相逢 04.都不叫事儿 05.忙碌的年底 我在马甸把符芸放下,可能对她来说能逃开魔性的新裤子是一种解脱,所以下了车后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林江南往前探过身来,胳膊搭在副座的椅背上问我:“需要我坐到副驾上去吗?” 我不解,歪头看他一眼又道:“都行,随你喜欢。我没什么特别的需要。” 他笑了笑,“有的女生开车,如果副驾没人会紧张。” “你看我刚才紧张吗?”我笑了,利落的把手刹一松,然后一脚油门汇入主路的车流中,“小小年纪,不要这么多刻板偏见,尤其是关于性别的。” “好吧。”他重新靠回了后座的椅背上,“其实我是觉得这样一前一后坐着,感觉像网约车。” “你怕下车付钱啊?” 他片刻没言语,然后我听见他叹了口气,“唉,这天儿聊的……” 我笑了起来,摆了摆手,“开玩笑开玩笑,别往心里去啊!” 车开了几分钟,我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林江南的目的地,正要开口问他,身侧就递过一个手机来,“导航设好了,麻烦你了。” “客气。”我瞄了一眼他的手机,显示目的地是在北京交通大学附近,“交大啊,那片我还挺熟的,以前经常去交大体育馆打羽毛球。我就住在阜成门,离得很近。” “我以前也经常去那打羽毛球。”林江南说着又探过身来,余光里我能感觉到他在看着我,“你说,我们是不是见过?” 我乐了。 ‘我们是不是见过’——这话简直可以荣登路边搭讪常用语的榜首,而且还是很拙劣的那种,毫无技巧,毫无创意。我真心想劝劝他,真的,这么年轻要学点好。这是一个讲究创新的年代,哪怕是跟人搭讪,也要多动动脑子。 但是看在他三番两次帮助我的份上,我没有说,只是很肯定的回答他:“没有。” “哦。”他悻悻地缩回了后座。 这时,林江南的手机震了一下,上方滑下来一条微信的消息。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看到的,但因为消息很短,所以只大致扫了一眼便看完了,五个字:你到家了吗? 发信息的人叫‘小雨’,乍一看还以为天气预报。 “有信息。”我把手机拿起来递给林江南,他拿过去看了一眼很快又给我递了回来。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又一个消息滑了下来,还是小雨:能回个消息吗? 我刚想去拿手机给他,就听见他说:“没关系,一会儿我再回。” “我开我的导航也可以。”我说。 “没关系,快到了。”他回答。 气氛莫名的就因为这两条信息变得有点尴尬。我并不擅长营造话题,他在后座沉默不语,我就只能像一个专车司机,一挪一顿的把车行驶在晚上9点还堵车的西直门桥上。 这破路选的,真糟心。 过了几分钟,可能林江南也觉得有点别扭,问我道:“你们准备接我们公司的项目吗?” “为什么这么问?” “看得出来你不喜欢曹晖。” “那你也看的出来我不是老板吧?”我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接或者不接我说了也不算。不过……商业合作嘛,曹晖只要在业务上不刁难我们,在付款的时候不拖沓,我也没什么意见。” “他那个人是不怎么样。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同学啊!”我失笑,“曹晖刚才不是使劲强调的么。” “哦对。”林江南也乐了,探过头来看了看我,“你跟他实在是不像同学,他像四十多的,你像二十出头的。” 我听得心中舒畅,笑道:“我本来也是二十出头,出的头大了点儿,但也是头。不过曹晖确实是真显老,尤其是气质。” “的确是。”林江南应和。 导航传来‘您已到达目的地’的声音,于是我把车停下来,然后把导航用的手机递还给了林江南,他接过手机问我:“曹晖已经结婚了,你知道吧?” “不知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嗯……”林江南拉上外套的拉链,“倒是也没什么关系,你知道就行了。” 我狐疑地看着他,他略显窘迫,清了清嗓子,“咳,我看他好像对你有意思,想提醒你别上当。不过以你的态度,我估计你也不会上当。” “谢了,当我是肯定不会上的,但如果我们给橙时做设计服务的话就总得见着他,想起来也是够心烦的了。” “也不一定,毕竟他是总监,估计你更常见到的应该是我。”他紧了紧领子准备下车,“我尽量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少见他。”林江南推开车门,“我要向曹总年轻时学习,抢着干活,不给领导操心的机会。” “那就承蒙您多照应了。”我笑着对他摆了摆手,于是他关上了车门。驶离了路边后我从后视镜里看过去,直到我车开出去一段后林江南才转身离去。 真是个非常有礼貌的年轻后生。 回到家时已经九点多了,许亦静居然在家,正坐在沙发上敷着面膜看剧。我进门后甩下包和外套就奔了过去,迫不及待地卖我的关子:“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 “谁?”许亦静按下暂停,看向我,“郭德纲?” “曹晖!” “曹晖?”这个名字可能稍微有点久远了,许亦静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是谁,然后紧了紧脸上的面膜,“我的天!他不是回老家了吗?又回来了?他不会又向你表白了吧?” “那倒没有。” 我把橙时公司找我们做设计的事跟许亦静讲了,许亦静听完后把面膜扯了下来,“哟?你又见到那个鲜肉了?!你们这简直神一般的缘分啊!” “老许你能不能听重点?”我也是服了她了。 “你要聊曹晖?”许亦静显然没什么兴趣,顺手拿起一个橘子来剥着,“这个人真没什么好聊的,只有被吐槽的份儿。不过凡事你也多往好处想,他这么一朵烂桃花出现在你的生活中,没准是老天给你的随堂考试。” “怎么说?” “考考你现在什么价值观、什么感情观、什么世界观,以便于给你分配对象之类的。”她信口胡诌着,把剥好的橘子分给我一半,“当年你说跟他的三观属于地球两极的差距,怎么样?这次再见他有没有不一样的感觉?” “没有,甚至更想躲他远点,至少一个银河系。” “呵呵,那更惨了。今时不同往日了,人家现在要做你的甲方来了。依我看你索性换工作吧。”许亦静说的云淡风轻的。 “凭什么啊!我干的好好的。年初刚给我加的薪。” 许亦静吃掉橘子抬眼看我,“曹晖毕业的时候他不是说了么,他一定会给你幸福的。人家如今也算是个大企业的中层了,而且处心积虑的从北京多如牛毛的设计师里把你摘了出来,上赶着给你项目,说起来也算长情了,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反正你单着也是单着。” “绝不!”我说,“再说他都结婚了,考虑个屁。” “漂亮!”许亦静为我鼓掌,“万一你失业了,姐姐我养你!” “闭上你的乌鸦嘴。” 她起身去洗脸了,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继续吃橘子,手机叮的一声响,推送了一条天气预报,我滑开看了看,明天晴,北风五到六级。关掉天气预报后我又点开了微信,新添加的林江南的微信在靠上面的位置。 他的头像是一只猫,黄白色的普通家猫,贼胖。 我正看着,这猫头上忽然就顶出一个红点,里面写了个1。我心里一慌,好像被举头神明窥视了似的,整瓣的橘子差点直接滑·进嗓子里,呛得我一阵咳嗽。许亦静在卫生间里扬声问我怎么了,我就跟做贼心虚似的,连连地告诉她什么事都没有。 我这个心理素质真是令人堪忧。 点开林江南的微信,先是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后面跟着条消息:“不好意思,我的胸牌可能掉在你车上了。” “是吗?我下车没注意看,你明天上班要用吗?” “不急,下次见面再说吧,就是得麻烦你帮我收一下。” “没问题。”我回他。 许亦静洗完脸容光焕发的回来了,看我一眼,问道:“给谁发消息呢?笑得这么猥琐。” 我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鲜肉的胸牌掉在我的车上了,让我帮他收一下。” “哟,这套路不错啊。”许亦静笑眯眯地看着我,拿腔作调地说:“下次见面,下次什么时候见面呀?老实说,胸牌是不是你自己偷过来的呀?” “对呀!下次你把口红借我,我还要撞到他领子上去宣誓主权呢呀。”我顺着她的话说道。 “拉倒吧,你要是有这手段,还至于从大学毕业单身到现在?”许亦静很是不屑,“你就嘴上说的热闹,其实根本不开窍。” 我不服,瞪眼反驳:“我也是谈过三年恋爱的人。” 许亦静点指着我,“谈过恋爱就是开窍了吗?送你四字评语:不解风情。” “不解风情?这不是用来说男人的么?” “不要性别歧视。”许亦静甩给我一句。 06.怎么又是你 07.一览众山小 08.踢死踢死他 09.有礼貌的年轻后生 10.不要性别歧视 11.加班 12.春风般的甲方 13.有的金钱就是粪土 14.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15.不幸胜出 16.关于女朋友的问题 17.一个钱包 18.闲话 19.无处可逃 20.南锣鼓巷 21.斯人若彩虹 22.三十岁就是三十岁 23.消灭绯闻的办法 24.也难如钩也难圆 25.晚来天欲雪 我辞职的计划暂时搁浅下来,但我把辞职信稳妥地收在了我的抽屉里,想着到年底拿完年终奖如果曹晖还没有离开橙时,那我就把信一交,从此江湖路远,无需再见。 林絮来找我,看上去是来说工作的,但开口第一句却依旧是八卦:“跟我说实话,你忽然不走了,是不是因为林江南?” 我头也不抬地说:“那要不我还是走吧。” “别别别,我就是问问。”她在沙发上坐下来,又问我:“那你怎么突然改主意了?我那天那么拦着你都拦不住。” “我舍不得钱。” “真的吗?” 我扔下手里的鼠标,转过椅子看着她,笑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林絮笑吟吟地不言语,手指在我沙发扶手上抠了两下,揪起一个线头来,然后使劲的拽断,伴着那细微的断裂声,她开口道:“我是挺不愿意相信的,林江南多好一小伙子。说起来,这些年你可错过不少了,你刚来的时候李远伟……” “你怎么把他翻出来了?我跟他啥事没有。” “说的就是你们啥事没有。那会儿你刚来公司,李远伟对你可上心了,我们都看得出来他对你有意思。就你,一天到晚的装傻充楞,生生把人家的小火苗给灭了。”林絮站起来颠颠的走到我面前,“那天你跟我说完后我又想了想,虽然林江南跟你是演戏,但是人家肯演这个戏,这本身也能说明点问题。” “你还说?”我瞥她,“再说,我现在就辞职以证清白去。” “你证什么清白啊,我是希望你们不清白!”林絮用手指轻戳我脑袋一下,就像在戳她闺女,“你都三十了,还是要多给自己机会,别以后后悔,那可就来不及了。” “嗯。”我敷衍地说。 “你听见没有啊?对自己的事上点心。” “你怎么跟我妈似的啊……” 她怔了怔,笑着叹口气,“也是。有了孩子以后吧,就习惯了父母的思维,自己以前厌烦父母做的事,现在自己都会做,还觉得自己特别有道理。”她把一绺散下来的头发捋到耳后,“得,不说这个事了。” 林絮终于转了话题,回归到了工作的主旋律上。她先对我不辞职的决定表示了充分的肯定,并鼓励我在接下来的工作中再接再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百尺竿头、再创辉煌。然后她顺手给了我一个医美机构的宣传册项目,让我尽快给做了。 “好好干哦。”林絮为我加油。我真想给她唱一首《龙虎人丹》,踢死她。 但我其实没有什么心思干活,打开软件也是东点一下西点一下,周遭的一切忽然都变得非常有吸引力,一双外卖赠送的一次性筷子我都能在手里盘上半个小时。 虽然需要做的工作就像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我头顶,让我干什么都带着负罪感,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不断的分神,分神,分神。 最后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拿起了手机,打开了相册,把我拍的那张林江南的照片给翻了出来。照片里,林江南的目光清澈而锐利的看着我,就像那天一样,如同还带着那天的寒风,那天的温暖,那天酒吧的烟味和那杯长岛冰茶的辛辣。 他真的是挺不错的,挺美好的,和他在一起也是挺舒服挺愉快的。我想,要是能一直做朋友多好,要是他别向我走近多好,要是我对他一点都不动心,多好! 朋友,我们恐怕是做不成了,但在一切尚算不错的时候戛然而止,也是好的。 我选中了林江南的这张照片,犹豫再三,点击了删除。 照片删掉了,我心情不是很好的同时又感觉到了一丝轻松。倘若许亦静知道我的整个心路历程恐怕又要贴着我的鼻子把我骂一顿了,她那么勇敢的人是不会懂我的怯懦的。她会说我不解风情,亲手扼杀掉一段可能发生的美好情感。 可美好的情感自己死掉和被我扼杀掉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死掉,扼杀在摇篮之中还能省去大把的精力与时间。 倘若是林絮知道了我的想法,大概是要恨铁不成钢的叹气,说我这样下去是要注定孤独终老的。可我为什么非要与别人终老白头,反正我自己最终也会白头。 像我这种外表坚强内心脆弱的人,还是别不自量力的去招惹爱情了,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我喝着咖啡,隔窗看着外面天空,灰暗而阴冷,看上去像是要下雪的样子。不过我才不相信北京会下雪,回回预报,回回不准。气象台总说‘约好的雪没有来’,真是自作多情,谁跟他约好了?预报不准就说预报不准呗。 这天晚上,我留下来加了个班,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但回家更没什么要紧的事。下班时候程立仁见我加班还跑过来给了我一个自嗨锅,嘱咐我别忙的太晚,弄得我挺不好意思,毕竟我是准备在办公室看电影的。 为了应付自己的良心,我先做了一个小时医美机构的画册,然后一边吃自嗨锅一边看了一部印度电影,看得非常开心。 快九点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我抓过来一看竟然是曹晖发来的,对我说:“贸然送花去你们公司是我考虑不周,没顾及到你们同事的看法,妹妹要原谅我哟。” 也不知道林江南回去是如何跟曹晖那边说的,曹晖竟然也会有觉得自己考虑不周的时候。不过,后面妹妹那俩字又把我恶心到了,可见依然贼心不死。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手指如飞地键入信息:“我不是您的妹妹,我是为您公司服务的乙方设计师,希望您记住这一点。与工作无关的东西,烦请曹总不要再送过来,我一概不收。谢谢。” “好好好,我错了,以后不送东西了,你别生气。”他发过来一个挤眼睛的表情,“平安夜有没有时间一起出来吃饭呀?我当面认个错好不好?” 如果手机不是我自己花钱买的,我一定把它摔碎了。 我抓着手机噼里啪啦地键入了一大段话,写完想了想,又给删了。 说再多也没用,这个曹晖油盐不进,不管我说什么他都有他自己的一套理解,我估计我就是骂了脏话,他都会觉得我是在跟他打情骂俏。于是我索性换了个说辞:“没空,我已经有约会了。” “哦?跟男朋友约会?” “是的。” “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呀?” 我撇了撇嘴,心说你是谁啊?你为什么要知道? “最近。”我回复。 “祝贺祝贺。”他发来一个鼓掌的表情,紧接着又跟了一个红包。我嫌恶的吧手机丢到桌上,自然是没有去点那个红包,也没有给他任何回复。 过了没几分钟他又发了消息过来,“哪天带来一起吃个饭,我帮你把把关。” “不用。”我硬邦邦地回他,“我要开车了。” “好,注意安全哦。” 注意你个大头鬼! 我的心情被曹晖这么一搅合,无比恶劣,画册没心思做了,电影也没心思看了,于是收拾收拾准备回家。关灯的时候我看了看放在茶几上的那束花,它已经没有昨天那么水灵了,我想着要不要给它洒些水以延长开放,可走回去拿纸杯的时候我又改了主意。 算了,就这样吧,让它多活几天也没多大意义。 打完卡时已经九点多了,写字楼的走廊里已经关掉了一部分灯,显得非常冷清和昏暗。外面又黑又冷,我紧了紧大衣冲向停车场,那里依然有不少车还孤单寂寞的等待着它们的主人。我钻进车里,仰头去看这座写字楼的窗户里透出灯光。 这是一个周五,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是真的在忙,有多少人像我一样,不过是在这里用工作杀掉一些时光。写字楼的对面是个商场,远远就能看见商场门口的大圣诞树闪着灯光,晶莹璀璨,一张张大减价的海报张贴在楼外,温暖又热闹。 圣诞节快到了。 办公楼的底商店铺有人正在加班卸苹果,可能是准备过节时做小礼物发送。也不知道从哪年开始圣诞节流行送苹果的,我记得我上学时还没有这个风俗。不过苹果这个东西的植入,让圣诞这个洋节开始有了本土化的味道,等什么时候圣诞节流行吃饺子了,就说明本土化彻底成功了。 我和姚峰就曾经在圣诞节吃过饺子,他说我们的这种行为是对大众流行文化的解构,是温和的行为艺术,是传统文化与舶来文化的一次嫁接。我说他忘了订餐厅就老老实实承认,不要强行拔高、上价值。 他嬉笑着拒不承认,非说圣诞节吃西餐这种事太过流于形式,何等庸俗,配不上我的气质。可我说我就是一个俗人,不俗,谁谈恋爱啊! 我甩起背包来要敲打他,他就跑。那天下着雪,我俩连跑带滑的在路灯昏黄的街边转悠,那点饺子的热量很快就被消耗光了。我冻的满脸通红,把笑容都冻在了脸上,姚峰紧紧的搂着我,说不如再吃一顿夜宵吧。我问他吃什么,他张开嘴说:“西北风吧,你尝尝,甜的。” 那时候庸俗的我陷入在庸俗的爱里,觉得西北风真的是甜的。 傻死了。 那年盛传2012年是世界末日,吃着饺子的时候我掐指一算,等到了2012我肯定已经跟姚峰结婚了,都跟姚峰结婚了还有什么可怕的?我俩肯定能死在一起。 然而半年后,我俩分手了。世界末日却没来。 真是世事无常。 便利店送货的车开走了,车灯晃过我的眼前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出来,我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自己竟然还有笑容,未免心惊。 这几年我其实已经很少会想起姚峰了,就是最近不知道怎们回事,他时不时的就会跳进我的脑海里刷几下存在感。不知是不是因为年关将至节庆密集?这或许是属于‘每逢佳节倍思亲’的一个变种心理?我的亲人都在身边,没什么可思的所以想起他来了? 可我讨厌想起他,讨厌想起跟他在一起的美好,因为我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结局。 我抖擞精神发动了汽车,车灯自动亮起照亮前路,灯光下一些细小的东西在缓缓飘落。我怔了怔,打开了车窗向漆黑的天空看去。 这次,约好的雪,居然来了。 26.圣诞鸿门宴 27.我想杀了他 27.我错哪儿了? 28.拎着水果来看我 29.一锅热汤 30.心情不太好 31.2015年最后一天的太阳 32.2016年第一天的太阳 33.要钱 34.浪费时间的爱情 35.许亦静的牢骚 36.给洋葱一个机会 37.一个人的生活也不算太坏 38.目睹一起出轨事件 39.热带岛屿 40.普通朋友 41.猪猪 42.我这是为你好 43.邵杰造访 44.过年了 45.阖家团圆的日子 46.许亦静的父母 47.留宿 许亦静上飞机前我一再嘱咐她,健康和身体最为重要,钱的问题总有办法能解决的,一定别因小失大。 目送她进了安检后,我一路上紧张着的弦忽然松了下来,感觉像是没了力气,整个人恹恹的没有精神。林江南买了杯咖啡给我,“别太担心了。” 我喝了一口,很苦,于是皱着眉头说:“我从没见过许亦静这样子,她整个人都慌了。” “钱的问题虽然很让人崩溃,但总有办法能解决的,四百多万听着吓人,但想一想北京的房价,就觉得不算什么了。” 我笑了笑,叹着气、点着头,“是啊,跟北京的房价比,也就那么回事吧。只是这一来许亦静跟她爸妈的关系恐怕要更差了。” “把这么大的一个问题丢给儿女去解决,这许姐姐的父母也的确是挺另类的。” “不太了解他父母是怎么考虑的。其实我以前就挺不理解她父母的,他们一直在外地做生意,生了孩子就留给老人,又做的不是什么大生意、大买卖,你说赚的那点钱真的值得嘛?弄得一家人这么疏远。” “不值。”他的语气非常干脆肯定,甚至带了那么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愤懑。我微微侧目,说道:“可也许穷更是问题。” “许姐姐的父母如果不去做生意,家里就会穷的无法生活吗?” “那倒不至于的。”我叹口气,“算了,别人家的事,不知全貌,还是不说了。” 车开回城里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林江南陪我回到家。家里灯光大亮着,走时压根没想起关灯,几个小时前做的面条还都晾在桌上,已经糊成一坨坨的。三杯红酒也还在桌上,几乎都没有动。 我和林江南看着饭桌,同时叹了一口气。 我俩把该扔的扔了,该收的收了,林江南留下了那碟牛腱子和红酒,端到茶几上,“红酒不喝明天就没法喝了,就着点牛肉,省的夜里饿。” “唉,这顿饭真是……”我捏了片牛腱子放进嘴里,“本来我俩想给你包顿饺子,结果饺子没包成;改了面条,想着就当是长接短送,为你接风了,没想到最后面条也没吃成。” “怎么想起要给我包饺子了?” “怎么说呢。”我喝了口红酒,“除夕晚上你给我打电话,听你那边安安静静的,然后你今天就回京了,我还以为你在西安没有饺子和年夜饭吃呢。” “觉得怪可怜的?” 我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是有点这个感觉。” 我俩喝着红酒吃着牛肉,他对我道:“除夕那天我在我姐姐家过的,还有姐夫和外甥,还有姐夫的父母。” “别扭?” “别扭。别扭是肯定的。所以吃完饭我就先回家了,哦,也就是我外公外婆家,我回西安都住那里。” “那你父母家呢?”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犹豫,又像是不知道怎么说,“我从小跟我外公外婆一起生活,直到我来北京上大学,所以觉得外公外婆家才是家,有我熟悉的环境,东西放在哪我都知道,我从小住的屋子也没变样,会感觉比较舒服。” 我忽然明白了他在机场说到许亦静父母时,为什么会是那样的语气和神情,想来是代入了自己的成长。 “跟许姐姐情况差不多。”他笑了笑,“但是我姐姐是跟着父母长大的。我爸很疼我姐姐,姐姐出生的时候我爸妈还没有那么忙,所以从小一直带在身边,等到我出生的时候,他俩基本就顾不上照顾孩子了,就放在我外公外婆那里,然后雇了个保姆一起带着我。” 我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端起酒杯来,我俩什么都没说,碰了一下。猪猪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看见了林江南,这次它倒是没跑,而是笨拙地跳上沙发,又爬到了他的腿上。 林江南跟个慈父似的撫摸着猪猪的后脑勺,“我小时候总觉得我爸妈不喜欢我,可能确实也是,他们爱我没有爱我姐姐多,毕竟亲手带大的孩子和交给别人带大的孩子,从感情上就是亲疏有别的。” “也可能因为你是男孩子,所以他们的教育方式不同?” 林江南轻轻地摇了摇头,“反正都过去了,他们也都不在了。我小时候不缺吃不缺穿不缺玩具,衣服多的穿不过来,玩具多的我都懒得玩,可就是缺爸爸妈妈,小时候可羡慕能跟爸爸妈妈一起去游乐场的孩子了。所以之前你问我放下孩子去挣钱,值不值得,从我的角度回答当然是不值得的。”他又笑了一下,“不过也可能是缺什么想什么吧,要是真缺钱了,我现在抱怨的可能又是另外的事情,反正人想抱怨,总是有的抱怨的。” “之前听你说你有‘美好爱情的遗传’,我还以为你从小生活的很幸福呢。”我抬起手来,手停在他的脑袋边上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拨了拨他的头发,“也是个苦孩子。” 他半靠在沙发里,转过头看着我,笑得很微妙,看得很专注,看得我心直怦怦跳。我转开头,“你别这么看我,我不太会安慰人。” “你刚才安慰的挺好的,要不你再安慰我两下。” “一边去。”我没有回头,笑着怼了回去。 我听见他微微叹了口气,“我父母的爱情是挺美好的,如果他俩不是那么恩爱,可能我妈就会选择照顾我了吧。我出生的时候爸特别忙,我姐比我大很多,那会儿正在念高中,丈夫女儿都需要她懆心照顾。” “你姐比你大那么多啊!” “对啊,比我大十六岁,今年已经四十了,我外甥都上小学了。”他把猪猪从腿上抱起来放到一边,坐了起来,“说起我姐,其实……” 我的手机震了起来,是许亦静打来的电话,我赶紧接了起来。许亦静告诉我她已经到家了,父母那边也联系上了。 “他们去哪了?”我问。 “泰國。他俩想着先把这个年躲过去,等年后再去问亲戚朋友借钱还债。说是不想让我们知道,省的我们跟着操心。没想到我弟突然回来了。”许亦静极是不满地嗤笑着,“不知道他们说的真的假的。” “甭管真假,赶紧让老两口回来吧,一家人在一起才好商量怎么解决。” “一家人。”许亦静又是一笑,“我弟埋怨我爸我妈;我爸埋怨我妈,说我舅舅一贯的不靠谱,还非要给他做担保;我妈埋怨我和我弟不听话。反正现在就是互相埋怨,什么一家人!能商量出什么才见鬼了。” “家里要账的人多吗?你那安全吗?” “安全,不是高利贷。”她深深地叹口气,“没事,我就是实在憋得慌,给你打电话说说。泰國那二位正准备飞回来呢,回来再说吧。” “你公司那边请好假了?” “嗯,把今年的年假都给请了。” 我抬眼看了看表,居然不知不觉的已经过了十二点了,于是对她说:“你早点休息吧。不管怎么说身体要紧,该睡睡该吃吃,熬着也解决不了问题。”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我对着手机出了一会儿神,对林江南说:“许亦静到底是许亦静,感觉状态已经调整过来了。” “那就好。”林江南把酒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我也该走了。”然后他放下酒杯愣了愣,“坏了,喝了酒没法开车了。” “那怎么办?” “打个车吧。”他拿出手机来发送了打车的订单。 “那猪猪怎么办?”我又问。 “明天上午我再过来一趟接它吧,它这一大堆的家当,打车带着太不方便了。”林江南的打车软件一直没有动静,没人接单,他又发送了一遍,“没车。” “年初四半夜十二点多,估计司机师傅都不出车吧。”我一边说着一边内心挣扎,看看表又看看他手机,看看他手机再看看表,他手机屏幕上的打车软件在持续发送着订单,但没有回应,这几十秒搁我心里感觉颇为漫长,最后我终于心一横,伸手过去在按下了他手机上的取消订单。 “算了。”我说。 “什么算了?” “这么晚了,你也打不上车,明天上午还得再跑过来接猪猪。” 他看上去有点想笑,用力地抿了抿嘴,认真点头,“是,是挺折腾的。” 我也有点想笑,话锋一转,“但是也没办法。要不然,你走回去吧。” “别啊!”他表情管理失败,笑了出来,“求你了,可怜可怜我吧。”他拍着沙发说:“舍我一床被子,我就在这凑合一宿就行。你听外面那北风刮的,你看那天黑的,我没穿秋裤啊!” 我也跟着笑了,站起身来,“等着。” “好嘞。”他看上去那叫一个开心,顺势往沙发上一歪,伸出手来,“来,抱抱。” 我刚走到房间门口,定住脚步回头看他,他一脸无辜的指了指茶几旁边的猪猪,“我跟它说呢。” 我翻出一床被子和干净的被套丢给林江南让他自己套好,找了双一次性的拖鞋,然后又拿了根新的牙刷出来放在了洗手间。等我回房间换完衣服出来,林江南已经脱了外衣,只穿着一件短袖的T恤,坐在沙发上,被子盖在腿上。 我在房门口看着他,猜测着被子下面有没有穿裤子,他像是从我的目光里解读出了这个疑问,于是把被子一掀。 裤子还是那条裤子。 48.时间的节点 49.全面溃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