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发配登州 崇祯八年,四月。 京师。 十里长亭内,一个身穿白色锦服的青年正眺望着远处的城门口。 似乎在等着什么。 良久。 一名青衣小帽打扮的男子跑来。 “少爷,别等了,国公府的秀宁小姐,已经答应沐王府的婚事了,现在人家正吟诗作对呢。咱们还是早点启程吧,再晚,又要连累老爷了。” 陈河收回目光,落在茶杯上。 轻轻叹息一声。 人还没走,茶就已经凉了。 “启程吧。” 看着走上马车的少爷,管家梁大壮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谁能想到风光无限的小侯爷会落得这般下场。 昨天还是风光无限的国公府未来姑爷,前呼后拥,今天就被皇上发配到了登州。 连个来送行的人都没有。 不值啊。 梁大壮摇摇头挥起了鞭子。 驾! 马车驶出长亭,行走在黄沙古道上,陈河掀开布帘,望着不断倒退的京师,嘴角划过一抹嘲讽。 “跟踪我们的锦衣卫撤掉了?” “回少爷,去醉花楼了。” 放下布帘,陈河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终于摆脱囚笼了啊......” .... 一个月后,登州府。 陈河站在陈家老宅里,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居所。 诺大的花园里,山石点缀,水池环绕,从中门行至此处竟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游廊两侧皆是楼台阁宇。 “这宅子也太大了,得值多少钱啊。” 陈河激动地搓搓手,实际上他是个穿越者。 前世因为意外,来到了这个时代,成为定远侯的儿子陈河。 他爹是大明勋贵定远侯,常年跟随成国公在京营担任闲职。 而他的母亲在他四岁时就离家出走没了消息。 所以陈河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 父亲见他老大不小了,就给他说一门亲事,对方是成国公的小女儿,双方谈妥后陈河就去上门迎亲。 本来一切正常,却在喝拦路酒时出了岔头。 等他再醒来时,整个人躺在床上,手里搂着一个穿肚兜的丫鬟,正待他起身穿衣服时,朱秀宁走了进来。 一番尖叫后。 成国公闯进来。 然后他就被人抓了现行,更要命的是那个躺在他怀里的丫鬟死了。 消息传到朝廷,皇帝大怒当场下旨将他赶回登州老家。 至于婚事就此作罢。 陈河知道这是一场骗局,从他喝拦路酒的那一刻,朱秀宁就没打算嫁给他。 要不然也不会在他被锦衣卫押出去时,和沐王府的人依偎在一起。 实际上陈河是可以证明清白的,但他选择了顺水推舟回到老家。 因为他这个侯爵之子太弱小了,弱小到可以被人随意陷害的地步。 所以,他必须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发展自己的势力, 而这个地方就是登州。 在这里没有人会注意一个落魄的勋贵子弟在干什么,这就给了陈河有限的时间,以应对数年后那场亡国之变。 至于朱秀宁那个阴险的女人,自然有后悔的时候。 “见过少爷!”侯府下人齐身见礼。 “都免礼吧” 见这些下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陈河朝梁大壮使了个眼色。 “你们这帮下人都随我来吧。” 梁大壮领着仆役去往账房,没多久便只身返回,“少爷,按照您的意思,每个人赏了一两银子,大伙都说您太仁义了。” “那就好” 陈河正要转身,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咱们老宅的下人怎么这么多,不会是为了占便宜吧?” 说起下人,梁大壮敛去笑容,“少爷不知,这三百仆役都是本地的庄户子女,今年大旱,春耕之后怕是要逃荒,所以大家一合计来到老宅做下人。” “那就暂且留下吧,日后再说。”挥退下人,陈河转身进了屋子。 长夜漫漫,月明星稀。 睡不着的陈河一个人来到后花园,思来想去,他还是觉着要想发展自己的势力,必须从收买人心开始。 毕竟从古至今的朝代变迁来看,得民心者得天下,无论今后是北伐抗清,还是乱世自保都离不开百姓的支持。 而他又该怎么做才能收买民心呢? 就在陈河苦想对策时,梁大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少爷,您怎么跑这来了。” “睡不着,出来走走。” 梁大壮举起灯笼照了照,发现少爷手上沾着泥土,以为他在担心旱灾会影响庄稼的收成。 “少爷,您不必担心,咱们老宅的五万良田就是再旱几年也干不死。” “哦,此话怎讲?” 乍然之下听到这样的消息,陈河吃了一惊,他记得今年好像一滴雨都没下过,怎么就能保证不旱死呢。 见少爷面带疑惑,梁大壮赔笑道,“少爷忘了,咱们老宅的地都在大沽河上游,去年您为了抗旱,把河筑坝,这才留住了水。” “是这样啊。” 陈河感到好笑的同时,心中又升起个大胆的念头,在他的记忆里,招远县应该是有两条大河,一条界河,一条大沽河。 为了抗旱,他把大沽河筑上坝,供自己家使用,而另一条河则留给了百姓使用。 如今界河的水因为过度采用面临枯竭,而他的大沽河却水源充沛,陈河觉着自己收买人心的机会来了。 “少爷,您不会觉着凭借水坝就可以救灾吧?” “怎么,不行吗?”陈河心里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您忘了,水坝虽然离得近,但您拿什么取水,若是给自家地浇水,刨开个口子就可以了,要是给别人家浇地,那得刨开多少个口子呀。” “这......” 这一问还真把陈河难住了,要是靠人挑水,等浇完地黄花菜都凉了,县里到是有两台水车可以吸水,但也无法把水灌溉到田地里。 突然,陈河身子一震,好像想起了什么,急忙转身跑向书房。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东西应该可以解决目前的问题。 这样一来,既不用浪费水源,又能高效的灌溉田地,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少爷这是老毛病又犯了?他明明不识字呀。”梁大壮摇摇头,挑着灯笼走了...... 第二章:旱灾 第三章:风力水车 第四章:灾民的感激 第五章:粮价暴涨 第六章:虽千万人吾亦往矣! 第七章:你们是逃荒的吧? 第八章:成立刨古队 第九章:盲箱里的宝贝 第十章:重建登州港 第十一章:一匠难求 第十二章:炮师的线索 第十三章:初到旅顺 第十四章:马九成 第十五章:压抑的汉军 第十六章:巴图的愤怒 第十七章:此人没读过书 第十八章:逃离 第十九章:两栖讲武堂 第二十章:不可能完成的测试 第二十一章:特殊的入门课 第二十二章:抄袭 第二十三章:坚持还是放弃? 第二十四章:情报司 第25章:再入清占区 第二十六章:庄妃 第二十七章:永宁城 第二十八章:大牢过夜 第二十九章:火炮的威力 第三十章:成亲王去哪了? 第三十一章:本少爷要回京师了。 第三十二章:进京勤王 第三十三章:高阳之危(上) 第三十四章:高阳之危(中) 第三十五章:高阳之危(下) 第三十六章:沐王府的待遇 第三十七章:涿州出事了 第三十八章:混入敌营 第三十九章:箱子里的皇后 放珠宝的是一处民宅,宅子里堆放着几十口大箱子。 负责看守珠宝的侍卫,见陈河进来,有些诧异,纷纷看向他身旁那名清兵。 后者解释了几句,清兵们才收回目光。 将长矛立在墙根清兵示意他进屋烤火。 陈河瞅了一眼大箱子,跟着他们走进屋子。 途中,有传令兵告诉他们一会大将军会过来视察。 吓得几个侍卫连忙拿起兵器回到院中。 “兄弟,你干什么去?”之前那个清兵,见陈河往墙角走,好奇的问了一句。 陈河捂着小腹尴尬的说道:天冷,憋不住了。 顿时引来清兵的大笑声,在他们的注视下,陈河一个不小心绊倒在地上,不出意外的又引来一阵嘲笑. 寒冬越发冷了,就好像岳托的心情一样。 自从上次辽东战败,朝廷里要给他定罪的人不在少数,要不是皇太极力保,他这会恐怕已经死在盛京。 即使是这样,他的和硕亲王衔还是丢了。 所以他把希望寄托在这次南下上,本想着来一出围点打援,却被人识破,提前把人救走了,只留给他一座空城。 “该死的陈河,我岳托不杀你誓不为人!” 咬牙切齿的咒骂声在民宅外响起,几个侍卫连忙跪地行礼。 岳托连看都没看,径直进了院中。 还好,珠宝尚在… 岳托悄悄松了口气,随即打量起院中的守卫。 “不错,都是我大清的勇士,各个孔武有力。” “奴才叩见大将军……” “就你们几个人么?”岳托微微蹙眉。 几次外出,他接连失利,如今全指着这批珠宝回去交差呢,要是有个闪失如何是好。 “大将军放心,奴才们分两班看守,另外还有一个兄弟去了茅厕。” 哼。 岳托脸色越来越难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往茅厕里跑。 他到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玩忽职守。 随着脚步离茅厕越来越近,不知怎地,肚子居然响了起来。 糟糕。 岳托脸色微变,急忙捂着肚子进入茅坑。 昏暗的视线里,果然有一个人捂着嘴蹲在那。 “拜见大将军。”那人瓮声瓮气的打个招呼。 嗯。 岳托也顾不上训斥这家伙了,自顾自的解决问题。 听着耳边传来的哼哧声,陈河瓮声瓮气的咳嗽一声。 “大将军,我听说睿亲王两万大军消耗殆尽,是真的吗?” 岳托哼哧哼哧的嗯了一声,“陈河那小子太他娘的阴损,听说多尔衮半道上都拉脱相了。” 陈河装作一副吃惊的模样,“天呐,那这次会不会也是陈河捣的鬼?” “差不多吧,据活下来的人讲,黑咕隆咚的夜里,到处都是敌人,估计最少也得三万多人。 等一会多尔衮来了,咱们马上回撤,来年重新杀回来。 “也只能这样了。”陈河提上裤子,临出茅厕时,递给岳托几个木棍,看得他直点头。 还行,这小子有眼力劲,这次押送珠宝的任务就交给他了。 多尔衮前来汇合的速度要比想象中的要快。 当天下午就被人抬进了涿州,一见面气若游丝的拉着岳托的手。 “陈河那小子给我下了一斤巴豆,将来有机会咱们一定要报仇!” 岳托心有戚戚的点下脑袋,眼圈都红了,这让他响起了上次光腚跑回永宁的场景。 都是天涯沦落人,这一刻二人的关系增进不少。 当天二人联名宣布,大军卯时撤退。 雪花飘落,夜色阴沉,吵闹的民宅里,几十个清兵在屋子里喝酒。 陈河身为这次押送队伍的小头头,独自一人走到院中。 挨个打开箱子检查,似乎在为明早的撤退做准备。 没有…… 接连打开数个箱子,都没有发现周皇后的身影,一度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判断错了。 可是不在这里,他能在哪里呢? 突然。 角落里发出一丝怪响,引得陈河向那边走去。 下一刻。他打开箱子,两个面色苍白的女子缩在里面,惊恐的盯着他。 然后其中一个女子,拔下头上的钗子朝他身上扎去。 猝不及防之下,钗子贴着他的胳膊斜划过去。 幸好陈河身手敏捷,在即将扎中的那一瞬,堪堪躲了过去。 然后两只手捂住了想要尖叫的女人。 闷哼。 女人洁白的小虎牙狠狠咬在了他的手上。 陈河觉着这两个女人上辈子一定是老虎,要不然绝不会咬的这么重。 “别叫,我是来救你们的。”低吼之后,两个女人渐渐平静下来,松开了口。 屋里的清兵出来撒尿,见陈河站在箱子前,叫了一声“嘿,兄弟,发生什么事了。” 陈河瞪了一眼两个女人,将箱子盖上。 “没什么,明天就要出发了,要小心点才是。” 他相信这句话,箱子里的女人应该能听明白。 “难怪大将军这么赏识你……”这个清兵并不知道岳托是因为一个木棍才提拔他的。 不过陈河懒得解释这种事,回到屋中拿出几个馒头扔进了箱子里。 黑夜将尽,漫天的大雪扑簌簌的落在箱子上。 一辆辆马车整齐待发,等到传令兵下达出发的命令后,陈河赶着马车向城外走去。 一路上寒风呼啸,大雪纷飞,很快衣服单薄的陈河变成了一个雪人,只剩下两个眼睛露在外边。 那些走在前面的清兵也是双手笼在袖子里,低着头沉默不语。 雪下到傍晚的时候,天色越加昏暗起来,陈河觉着自己是时候脱困了。 趁着夜色他干掉了车上的两个守卫,直接调转马头向西面行去。 马车离开一段距离,见没人发现,陈河浑身颤抖的打开箱子。 然而。 小丫鬟喜鹊一出箱子就见两个眼珠流血的清兵瞪着自己,吓得她失声尖叫起来。 等陈河在想挽救时却是来不及了。 驾! 没有任何犹豫的,鞭子狠狠抽在马身上。 因为他看见,后面的清骑兵已经调转马头追上来。 拉车的老马受了惊吓,撒开蹄子朝着荒道跑去。 一路上颠簸的马车发出哐当的响声。 “抓紧!” 低喝一声,陈河死死拽着缰绳,一脸的铁青。 眼看后面的清军越追越近,他的心里越发着急。 这时,寒风中有着破空声传来。 叮叮叮……… 几支箭矢射进木板中,吓得小丫鬟又尖叫起来。 周皇后贝齿紧紧咬住红唇,一双凤目倔强的望着射来的箭矢。 这一次她没法再躲了,密密麻麻的箭矢已经封死了马车所有位置。 小丫鬟喜鹊想要替她挡下,还没来得急坐起身子。。 一道人影越过她将二人牢牢的压在身下。 噗噗噗…… 十几根箭矢射进陈河的后背,紧接着老马嘶叫一声。 整个马车侧翻进陡峭的山崖。 剧烈的翻滚中,陈河连喷数口鲜血,心中暗道:这回算他妈的完了。 山崖上的骑兵,向下望了几眼,摇摇头回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河感觉自己处于一片黑暗里。 这里昏暗阴冷,连一丝光亮都没有。 他只能摸着黑向前走着,而这一走就是数天,直到他冷的牙齿打颤时。 才喘着粗气坐在地上,这一刻他怀念起电褥子。 早知道阴曹地府连电都没通上,说不定他会拿个大号电池来。 太冷了。 好想睡觉。 忽然。 远方传来一抹光亮,将他包裹进去。 好暖和。 陈河喃喃自语了一句,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烧终于退了么?” 望着怀中的的男子,周氏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是他在最危险的时刻替自己挡下数十箭。 也是他在自己落崖时,主动将身躯垫在下面。 虽然喜鹊不小心被石头磕中昏迷过去,但相比于这个男子显然要幸运的多。 当周氏解开他的衣衫时,顿时被那背上的竹片吓了一跳。 那上面足足十几个箭洞,要是没有这个东西男子想必已经死了。 即使是这样,男子也没有醒过来,而且恶化到了浑身滚烫的地步。 周氏不懂医术,也没办法救男子,她只能解开自己的衣衫,将男子包裹在身前,靠赤身相拥给他取暖。 幸运的是,男子滚烫的身体渐渐消退,呼吸平稳了许多。 望着大汗淋漓的男子,周氏轻轻咬了下红唇,美眸中闪过一抹羞涩。 若不是这里荒无人烟,她羞也要羞死。 就在周皇后暗自思索着如何逃出这处山谷时。 远在京师的皇极殿此时却是极为惊慌。 “你再说一遍!”龙椅之上,一身黄色龙袍的朱由检,胸膛剧烈起伏的看向殿下之人。 刘宇亮擦了擦汗,“回禀圣上,刚刚内阁收到急递,岳托部率领三万大军将娘娘围困在涿州。” 收到这样的消息,纵然是内阁首辅,刘宇亮依然忐忑不安。 他才刚上任没多久,就遇见这样的大事,一个处理不好,难免要成为替罪羊。 砰! 一脚踹翻铜鹤香炉,朱由检面色潮红的指着下面的大臣。 一股深深的恐惧感涌上心间,要是皇后落进清人的手里……… 他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殿下的重臣见皇帝暴怒,纷纷躬身请罪。 俯视着殿下诸臣,朱由检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皇后乃朕之发妻,哪位爱卿愿意去救援啊? 第四十章:朝廷震动, 第四十一章:雪夜中的求生 第四十二章:周皇后的震惊 四十三章:你该回宫了 四十四章:国库没银子。 朱由检顺着声音望去,果然在街道的尽头发现一支大军。 这只大军步伐整齐,军容严整,一看就是虎狼之师。 不愧是黔国公! 惊叹的赞美一句,朱由检甩甩袖袍下了城楼。 三军停止,沐天波跳下马,几步来到他的身前。 “臣,沐天波叩见陛下……”说话的功夫便要行大礼。 “爱卿,你辛苦了。”朱由检将他扶起,一脸感慨之色。 若不是眼前的臣子,高阳一战怎么可能阵斩数万清军。 可以说,这一战打出了明军的气势,更是打出了大明朝的尊严。 让他这个皇帝,终于能踏踏实实的睡一个好觉了。 还有涿州大捷,皇后深陷重围,当时群臣只有一个卢象升主动请缨。 奈何他身兼重担,无法顾及涿州。 此时,黔国公再一次力挽狂澜,发兵涿州。 这是何等的忠心,何等的赤胆。 都说疾风知劲草,国难显忠臣。 这话一点不假,黔国公就是他朱由检最大的忠臣。 “陛下,过誉了。” 满朝大臣面前,沐天波显得极为低调。 朱由检暗自点头,这才是真正的大将风度。 “来人,倒酒。” 身后的王承恩亲自给两人倒满酒液。 朱由检举起酒杯,“爱卿为我大明立下汗马功劳,朕敬你一杯。”说完一饮而尽。 沐天波感激的施了一礼,“陛下之隆遇,臣无以为报,唯有肝脑涂地尔。” 望着喝下御酒的黔国公,朱由检抚面而笑。 群臣也是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上一次得此殊荣者,还是辽东督师袁崇焕。 没想到这一次是更加年轻有为的黔国公。 酒罢。 朱由检将目光转向凤撵,神色一片复杂。 涿州城破,鞑子入城,皇后是怎么逃出来的,会不会……… 将心中的念头掐灭,朱由检耐着性子强笑道:“皇后,朕来接你了。” 布帘掀开,周皇后从凤撵上走下。 缓缓福了一礼。 “臣妾参见陛下。” 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即使有些疑虑,朱由检还是充满了欢喜。 “皇后,这是干什么,快快请起。”说着就要去拉她的手。 怎料周皇后下意识缩缩手指:“陛下,连日奔波臣妾过于疲乏,想早点回宫歇息。” 朱由检微微一怔,笑着应允,“也好,等朕议完事再过去看你。” “谢陛下。” 周皇后再次福了一礼,在宫女的搀扶中回了宫中。 望着她的背影,朱由检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怒气。 随即转过身笑容满面的拉着黔国公回朝。 朝议的内容只有一项,国库空虚,已经没有银子下派到各省振灾了。 “陛下,今年秋收减产六成,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处处灾荒,实在难以为继。” 说这话的是户部给事中,丘千里。 当他看到触目惊心的账目时,心都凉了。 成千上万的灾民,在天灾中死去,饿殍遍野,易子相食,简直惨不忍睹。 “陛下,今年入冬以来,仅陕西五品以下的官员就死了六位,朝廷要是再不发放禄米恐怕这个寒冬还会有更多人死去。”吏部给事中接着说道。 启奏还在继续,每一句话说出来都会引爆朝堂。 是的,清兵虽然暂时退去了,但更大的难题还在。 朝廷要是再不解决灾荒的问题,恐怕真就无力回天了。 一个李自成,张献忠就弄的朝廷精疲力尽,要是再来几个,后果不敢想象。 崇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下面的文臣。 他知道,群臣说的是事实,但这里未必没有一点别的意味。 这一刻。 他的心里充满了怒火,皇后的躲闪,一直让他耿耿于怀,现在就连这些大臣都来逼他。 果然 都是靠不住的白眼狼。 以朱纯臣,张之极为首的勋贵集团,见文官如此事无忌弹,纷纷交换了一下眼色。 他们是时候站出来了。 “陛下,臣有事奏,”英国公张之极走出队列。 “哦,爱卿有何事可奏?”崇祯眼睛一亮,充满希翼的问道。 张之极扫视一番群臣,笑道:陛下,按照往年惯例,再过十日,就是群臣敬献贺礼之时。 何不借此次机会,为国库筹集饷银? 凡是大明臣民,人人皆可踊跃捐献嘛。 捐献最高的那个,陛下和娘娘可以赏个彩头,岂不是皆大欢喜。” “臣等附议。” 一众勋贵出声声援英国公,论财力他们勋贵还真不怵谁。 文臣们冷笑一声,同样答应下来。 别看吏部给事中说饿死了几个官员,那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更多的文臣,或者说他们这些站班的大臣,未必会怕了勋贵。 望着暗中较量的两拨大臣,朱由检笑着点点头,“也罢,既然诸位爱卿有此意,那朕就准了。 “不过,贺礼之事,并非朝廷组织,就交给皇后主持吧。” 皇后乃是后宫之首,国女之表率,以朕看,就订个八十万两的目标好了。 此言一出,殿下群臣倒吸一口凉气。 皇帝摆明了不想放过女眷,不过都是人老成精的家伙,这点力度还难不倒他们。 朝会散了后,朱由检敛去笑容,阴翳道:“你说这帮人会掏钱么?” 王承恩向外瞅了一眼,摇摇头,“皇爷,别看这些大臣拍着胸脯答应,到时候指不定会弄出个几十两银子出来。” “是啊。”朱由检站起身看向外面,咬牙切齿道:“朕乃一国之君,兜里的银子还不如那些大臣多,这大明朝还是朕的大明朝么…” “皇爷,您不该让娘娘主持这场贺礼,万一凑不够,娘娘岂不是要沦为世人笑柄?” 身为皇帝身边的老人,有些话别人不敢说,但王承恩敢。 朱由检苦笑着摇摇头,“朕实在没办法了呀,为了天下苍生,朕只能委屈一下皇后了……” 一场声势浩大的献礼弄的京师沸沸扬扬。 望着城墙上的告示,陈河眉毛微蹙。 为了从那帮铁公鸡身上凑齐八十万两白银。 朱由检不惜让周姑娘出面去顶雷,自己躲在后边,实在是太没有担当了。 到时候银子凑不齐,他朱由检大可说一句,非廷议,一笑了之。 可周姑娘却要承担所有的骂名,甚至还会沦为别人的笑柄。 深吸一口气,陈河拍了一下笨笨的大脑袋瓜子,“走,去见见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 第四十五章:卖房凑贺礼? “这位公子,京师重地不容许狗熊进城。” 啪 给了五城兵马司一鞭子,疼的那人哎呦一声。 随及几个兵丁一拥而上。 片刻后。 陈河领着笨笨朝东直门外大街行去,那里是他父亲置办的居所。 一路上不时有人指指点点,但都被他无视。 笨笨更是摇晃着大脑袋瓜子,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半晌十分,陈河来到一处民宅前停下。 院门有些破旧,门板上的黑漆被厚厚的灰尘掩盖。 在门板的上方挂着一块定远侯府的牌子。 随着风雨的腐蚀,只剩下候府两字。 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了贫民巷。 “看来老爹的日子不好过啊。” 将门推开,房间里隐隐传来咳嗽声,以及刺鼻的汤药味。 “侯爷,咱们在京师可就这一座宅子了呀,要是卖了去哪住?”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咳咳…等那逆子来了,让他拿着卖房的钱去献贺礼。 到时候陛下一高兴,兴许会赏他个一官半职。 也算我这个当老子的没白生他一回。” 老爷…… 去吧。 房门打开,老管家一瘸一拐的走出来,好好的一个候府就这么毁掉了。 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害的小少爷变了味。 一抬头。 老管家愣住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呐呐道,“小少爷?” “福伯……”陈河站在那恭敬的施了一礼。 患难见真情,陈家失势的这些年只有老人一直不离不弃。 所以无论他行多大的礼,都是应该的。 老头回过神来,转身就朝屋里跑,嘴里激动的念叨着。 “老爷,小少爷来看你喽……”言语之中透着高兴。 望着老人的背影,陈河微微一笑,刚才的话他都听见了。 虽然父亲对自己有所误解,但终究还是惦记着他这个儿子的。 于是抬腿进了房间,还没等他跪下请罪,就见一只鞋底子迎面飞来。 啪。 鞋子打在他的身上。 随即一声咆哮响起,“你这逆子给我滚出去! 咳咳。 陈文远趴在床上剧烈地咳嗽着,一双虎目死死瞪着陈河。 “父亲……我” 陈河话还没说完呢,陈文远摇摇晃晃的拿起另外一只鞋。 “小少爷,你还是先出去吧,老爷他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福伯拦在陈文远身前,转过头劝道。 陈河默然的点点头,起身离开屋子。 见他走了,陈文远放下鞋子,虎目通红的拍着胸膛。 “作孽呀,我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儿子。” 声音之中隐隐有着哽咽声传来。 福伯将陈文远扶回床上,向外面瞅了一眼。 苍老的面庞有着感慨,“老爷,其实小少爷走到今天这一步,也不能全怪他自己。 当年要不是老太爷反对您和夫人的婚事。 夫人何至于与您和离,到现在连个消息都没有。 小少爷是老仆看着长大的,这孩子虽然顽皮了些,但内心善良。 他就是想通过一些使坏引起别人的注意。 可偏偏您和和夫人又都不在身边,才铸下这等大错。” 回首往事,陈文远眼中闪过一丝迷惘。 子不教,父之过,他这个父亲到底还是错了。 陈河并没有听见两人的低语,他跪在地上没多久膝盖就麻了。 见笨笨坐在那里啃脚丫子玩,顺势一倚坐在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福伯从屋子里走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关门,而且手里还拿着一根藤条。 指着台阶说道,“你这混账滚过来,老朽今天要教训教训你。” 啪。 一藤条下去,陈河顿时发出惨叫声,后背的衣服都被抽裂了。 紧接着又是一鞭子。 …… …… 直到陈河的嗓子都喊哑了,陈文远的声音才从屋中传来。 “进来吧。” 陈河朝福伯眨眨眼睛,后者笑得露出了豁豁牙。 一进屋,陈文远就指着福伯道,“先给福伯跪下” “老爷,这可使不得,小少爷他…” 陈文远摇摇头,语气坚定的说道,“你当得起这一跪。” 其实在陈文远说出那句话时,他就跪在了福伯面前。 福伯名义上是个下人,但在陈家是唯一对他好的人。 不是爷爷,胜似爷爷。 “你可知道,当年为了给你讨回公道,福伯受了多大的罪。 都说你洞房之夜谋害婢女,只有福伯一个人不信。 他为了给你洗脱冤屈,不惜跑到国公府求情,被人打断了腿,扔出来。 哪怕就是这样,他还要去十里长亭送你,你说当不当跪。” 陈河深吸一口气,跪在地上向福伯行了一个大礼。 “福伯,您受苦了。” 福伯双手局促的将他扶起,混浊的老眼中有着泪花闪动。 “小少爷到底还是长大了。” 陈文远一直在旁观察,发现这次相见儿子确实懂事不少,心中的火气也就消散了。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惊呼声,“哪来的狗熊。” 福伯脸色微变,复杂的看了一眼陈文远迎了出去。 没多久,一个挺着大肚腩的商人走进屋中。 先是四处打量一番,然后才朝陈文远拱拱手。 “见过定远侯”说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从怀中拿出一袋银子。 “侯爷,您满京城打听打听,我贾三彪子做买卖最为厚道。 这套小宅院,说实话最多值五十两。 念在您曾经帮过我的份上,我给您二百两银子。” 陈文远刚要答应,不料贾三彪子话锋一转。 “但是,您得把身上那颗南珠交给我。” 福伯怒哼一声,双手颤抖的指着他斥道:这颗南珠可是我家夫人留下来的,你这是做梦。” 贾三彪子翘起二郎腿,掸了掸衣衫上的灰尘,瞥了一眼福伯。 “我不管是谁留下的,不见南珠休想拿走银子。 当然,这里是侯爵府,陈侯爷不发话,我这个商人也不敢做那强买强卖的事。 不过小人还是有句话,想要对侯爷说。” 陈文远面色阴沉的哼了一声,“说!” 贾三彪子难得拱拱手“侯爷,小人知道您心里不痛快,以为我贾三彪子趁火打劫。 但您想想,自古以来不就是这个理么 成王败寇,捧高踩低。 您在朝廷失了势,小人自然要来收购南珠。 侯爷与其怨恨小人落井下石,还不如想一下怎么利用这二百两银子翻身。 要知道,是非成败只在一瞬间,成了您还那个拥有实权的定远侯。 到时,小人无论愿不愿意,都会把南珠给您送回来。 败了,也只不过是失去一串珠子。 现在您还觉着这笔买卖亏本么?” ” 第四十六章:也不看看他是谁的爹 第四十七章:献贺礼的日子到了 第四十八章:这真的是陈河? 第四十九章:小鸡啄米图 第五十章:侯非侯,王非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