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我, 朱祁镇 第一章 襄王金册 第一章襄王金册 沉重的喘息之声,在朱祁镇的耳边想起,一时间他忘记了自己睡了多长时间。 是一夜?是一年?还是一辈子? 眼前的一起熟悉且陌生,脑海之中无数片段陌生且熟悉,有一种今日方知我是我的感觉。好一阵子才找到了之前的记忆,眼睛一颤,忍不住流下泪来。 虽然记忆之中,那个人不过是历史上的宣宗皇帝,但是此刻他身体之中每一个细胞都喊着:“父皇。”那个从来将他捧在手心的父皇,他也是眼睁睁的看着父皇离去,硬生生的哭晕过去。 此刻他又想起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也不知道小孩子泪腺特别发达,忍不住一滴滴流在枕头之上,不一会儿,就打湿了一大片。 他不知道,自己是做了长达二十多年的大梦?还是堪破了胎中之谜,觉醒了前世记忆。反正另一个自己,从小上学长大,学习结婚,意外死亡,庞大的信息量一下子冲了过来。 两个人记忆就融合在一起了。 他到底是朱祁镇,还是后世的那个现代人。只是此刻这都不重要了。 锥心的丧父之痛,让他根本没有心思想别的事情。 明宣宗,也就是他的父皇,于宣德九年正月初三架崩,享年三十八岁。 或许别人会这样那样的评价明宣宗,但是在此刻,朱祁镇看来,明宣宗的身份只有一个,就是他的父亲。 “小爷,您醒了。”似乎是听见了里面的动静,一个太监脚下好像踩了棉花一般,走了进来,说道。 “王大伴,而今是初几了?”朱祁镇微微扶着额头问道。 王大伴就是王振。王振乃读书人出身,虽然一身太监服色,但是整个人气质儒雅,文质彬彬。看上去好像是一个读书人。 王振在永乐年间进宫,但是在永乐年间,他不过是一个办差的太监,并不是太得用的。进入了宣德朝之后,明宣宗对太监的管制有所放松,而且王振因为学问不错的缘故,被明宣宗赏识,做了朱祁镇的启蒙师傅。 纵然明宣宗对朱祁镇极好,但是事务繁忙,也很少有是陪他,真正陪在他身边的,就是王振。故而他们两人之间的情分很特殊。 至于土木堡之变,朱祁镇目光幽幽的看了王振一眼。 …… 王振说道:“今早已经是初四,作个小爷昏睡过去之后,奴婢就护送小爷回宫休息。” 朱祁镇心中叹息一声,暗道:“一天了。” 他多么喜欢时间能留在昨日。一想到他再也见不到父皇,他眼睛一红,就再次想流下眼泪。 王振见状,跪在床前,说道:“小爷纯孝,即便是皇爷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只是而今却不是悲伤的时候,有一件大事,奴婢不得不禀报小爷。” “什么事情?”朱祁镇声音之中带着哭腔说道。 王振膝行几步在朱祁镇耳朵边说道:“太后在宗人府,带走了襄王金册。” 朱祁镇眼神顿时一愣,随即瞳孔缓缓的收敛起来,连呼吸都沉静下来了,朱祁镇声音带着一丝颤音,说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王振说道:“就在昨晚。” 金册是什么? 金册玉牒乃是宗室身份的证明,是老朱家的族谱。一个皇室子弟诞生之后,就有人将办好金册玉牒记录上名字,存在宗人府之中。没有金册玉牒就是私生子。 让朱祁镇如此害怕的事情,并非这金册玉牒有什么不对,而是金册玉牒的一个用处,就是如果想要登基的话,就必须用上金册玉牒。 如果寻常时候,这东西丢也就丢了,不见了也就不见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今皇位虚悬。而襄王的金册玉牒偏偏丢失了,简直是太巧了,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让朱祁镇如何能够安心啊? 如果说朱祁镇还是九岁孩童,而今之事,他或许反应不过来,但是此刻朱祁镇情感上与历史的朱祁镇感情相通,但是多出了不少后世的记忆,心智决计不下于任何成年人了。 虽然说不清楚,到底是谁感染了谁。但是他却能立即抓住重心。 朱祁镇说道:“太后要立襄王吗?”他一边说一边看向王振。 王振见朱祁镇眼睛看过来,心中一愣,他在朱祁镇身边这么多年,可以说,天下间最熟悉朱祁镇的人,一个是他,一个朱祁镇的奶娘李氏。他第一次感觉到朱祁镇的眼神是如此陌生。 只是此刻,他没有多想,只是觉得经过父丧之后,小爷一夜之间长大了。 这样的事情王振并没有少见过,父母在,有遮风挡雨的人,是一个模样,父亲去了,一夜之间,只能靠自己了又是另外一个模样。 王振说道:“奴婢不知道。” 朱祁镇想了片刻,缓缓的摇头,说道:“太后不会的。有祖宗家法在。” 朱元璋定下的嫡子继承制度,而朱祁镇也是早早的立了皇太子。可以说名正言顺。而且朱祁镇的记忆之中,历史上的他也是顺顺利利登基的。这位太后,也就是他的奶奶,乃是明仁宗皇后。 是太宗朱棣的儿媳。 在永乐年间,帮助仁宗皇帝与汉王夺嫡,在仁宗皇帝去世后,又是主持了皇位交接。决计是一个明白人。正因为是明白人,是决计不会做傻事的。 王振有些着急,说道:“小爷,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啊。须知两宫不和已久。胡皇后这一件事情上,皇后可是大大违逆了太后的意思。而且襄王乃是太后亲子,一旦有一个万一。可就万劫不复了。” 朱祁镇一听,顿时冷汗淋漓。 忽然从床上翻身坐起来,露出洁白的里衣来。 胡皇后废立之事,当时朱祁镇刚刚出生,但是他也听宫中老人说过。他的母亲孙皇后,本是走了太后母亲,彭城伯夫人的路子送进太子宫中,打小被当做当时的世子妃,也就是父皇的妃子来培养的。 宣宗皇帝与孙氏也很恩爱。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当宣宗皇帝成亲的时候,太宗皇帝朱棣又指了一个世子妃,也就是胡皇后。 当时太后还去见文宗皇帝说情,但是文宗皇帝却说已经晚了,已经昭告天下了,天家之事,如何能出尔反尔,故而孙氏就只是做了妃子。 不过,宣宗皇帝对孙氏非常好。 在之前,贵妃是没有宝册的,但是宣宗皇帝为孙氏开了先例,太后也觉得对不住孙氏,这些也都应允了,却不想宣宗皇帝与孙氏想要废后。胡皇后入宫以来,贤良淑德,得到了仁宗皇帝,太后,乃至宫中上下的敬佩。 从来没有过错。如何能说废就废。 于是,宣宗皇帝在朱祁镇一出生,就立为太子。然后以母凭子贵,要立孙氏为后。 这一件事情,惹出了轩然大波。宣宗皇帝想尽办法,都无法说服内阁。宣宗皇帝想来想去,来了一个先斩后奏,他对内阁说:“太后已经应允了。”废后之事,毕竟是家事,太后既然已经答应了,内阁也没有理由顽抗下去了。但是宣宗皇帝来到宫中,对太后说,内阁已经通过了。 太后不是傻子,宣宗皇帝能骗一时,又能骗一世? 只是木已成舟,太后即便后来知道,事情原委,又能怎么样啊?难不成再废一次后?只是如此一来,太后对孙氏就相当看不入眼。将宫中乱象都归为孙氏身上。 虽然孙氏已经是皇后,但是在太后面前,从来不受待见。 第二章 外戚 第三章 会昌伯孙家 第四章 太后 第五章 太后二 第六章 新天子 第七章 议政 第八章 登基大典 第九章 蹇公 第十章 蹇公去矣 第十一章 孙氏 第十二章 见义必为,非勇也 第十三章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第十四章 遗诏 第十五章 遗诏二 第十六章 经筵 第十七章 李时勉 第十八章 铁面讲官 第十九章 百姓苦 第二十章 真相 第二十一章 仁政 第二十二章 大明边军现状 第二十三章 知道了 第二十四章 民以食为天 第二十五章 民以食为天二 第二十六章 换讲官之意 第二十七章 田赋 第二十八章 江南重赋 第二十九章 石璟 第二十九章                石璟 “是。”朱祁镇说道:“孙儿明白。” 大明两个根结,一个根结是军事上的,支撑大明前期的卫所制度,而今已经显露出疲态。第二个根结,就是钱粮之上的,江南重赋还仅仅是这上面的一个问题。 朱祁镇见了太皇太后有些疲态。也不再问,让太皇太后好生休息。 朱祁镇回到乾清宫之中。 随即在身后的屏风之上,写卫所,田赋。这四个大字。 这是他要面对的两件大事。 不过,他首先要面对一件事情,就是太皇太后的身体。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朱祁镇未必没有想过,如果太皇太后而今去世,他能掌控住天下局势吗? 很明显不能。 这大权是落不到他手中。 很可能落到孙氏,或者王振手中。 而今王振看上去尽忠职守,没有一点逾越之处,可以说是老老实实的。        那是太皇太后在。 但是太皇太后一去,王振还能这么老实吗? 朱祁镇很明白,他身边的所有太监宫女,都是王振掌管的,说句不好听的。一旦王振有什么想法,他连一个消息都传不出去。 之前朱祁镇没有想过。 那个时候,他是防着太皇太后。自然是王振的权力越大越好。 但是而今,他忽然意思到,太皇太后年纪大了,会老的,会死的,一旦太皇太后去了。他自己能控制住王振吗? 而今虽热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但是朱祁镇不得不提上日程了。 他想了想说道:“王大伴,将为太皇太后的医治的御医请来,记住这一件事,让太皇太后知道。” “是。”王振立即知道。 不一会儿,朱祁镇就看见了太医。 这太医白发苍苍,看上去卖相很好。中医吗,一般都是年纪越大越好的。 朱祁镇问道:“王太医,太皇太后的病如何?” 太医说道:“太皇太后是偶感风寒,只是年纪大了,需要卧床静养。” 朱祁镇说道:“太皇太后的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其他毛病?” 这太医却是人精,在皇宫之中待的时间长了,如果没有一点政治敏感性的话,早就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了。 立即说道:“臣只是为了太皇太后治风寒之症。其余的一概不知。” 朱祁镇一听,就黑了脸,听这太医所言,似乎是他有意谋害太皇太后一般。朱祁镇一时间也没有与他说话的性子。 因为不用说,就知道,这太医所言,定然与方子一般,四平八稳。 王振见状立即让人将太医请了出去,说道:“皇爷不用担心,这太医都是这样的。” 朱祁镇说道:“所以父皇才英年早逝的。” 王振见状,顿时不敢说话了。 宣宗皇帝年中还出巡,在腊月还召见大臣,不过数日功夫,就撒手人寰,有时候朱祁镇想想,也觉得太医未免太无能了一点。 此刻见了这太医,顿时觉得。这太医医治一点风寒小病或许行,但是但凡病中一点,都超过了他们的业务范围。 朱祁镇还是放心不下去,说道:“不行,回慈宁宫。” 朱祁镇去而复返,胡氏与顺德公主都没有想到。 连忙出门迎接。 朱祁镇说道:“太妃,阿姐我来看看而已。” 胡氏说道:“皇上,太皇太后刚刚睡下,而今还没有醒。” 朱祁镇说道:“既然如此,朕就在外面坐坐的。” 朱祁镇在外边坐好,见了顺德公主,心中一动,说道:“大姐,你见过石驸马?” 顺德公主听朱祁镇这么问,顿时脸红了,说道:“哪里见过。” 朱祁镇说道:“朕安排你见上一面怎么样?” 顺德不说话了,似乎有一点心动,但是胡氏连忙说道:“谢陛下好意,未婚男女如何好违背礼法。” 朱祁镇轻轻一笑,说道:“我天家女儿,如何为礼法所限。请大姐放心。” 顺德脸红了,立即起身,说道:“皇弟莫要说了,我去泡茶。”顺德起身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将一个茶碗砸在地面。 “啪”的一声,一个景德镇官窑瓷器,就砸成粉碎了。 朱祁镇笑着说道:“大姐你不愿意,也就罢了,何苦砸东西出气。” 顺德满脸通红,说道:“我哪里不愿意了。” 胡氏与顺德一直在太皇太后身前伺候,朱祁镇来的勤。双方也都熟悉了。顺德与朱祁镇毕竟是亲姐弟,熟悉之后,关系也就好多了,虽然比不上朱祁镇与常德公主从小的情分。但也不差。 毕竟宣宗皇帝所留下的子女,也只有两子两女了。 “咳咳。”一阵咳嗽声从里面传来。 朱祁镇立即进去,却是太皇太后醒了。 太皇太后见了朱祁镇过来,说道:“你怎么来了。” 朱祁镇说道:“孙儿担心奶奶,我回去之后,问了太医院,那个太医很是油滑,孙儿不放心。” 太皇太后说道:“你有心了。” 朱祁镇说道:“太医院的医术都不高,否则父皇也不会去得如此快,孙儿想下诏召天下名医入太医院,奶奶觉得如何?” 太皇太后摇摇头说道:“过了,这样做传到民间,不知道说些什么,知道的,说你有孝心,不知道的,以为我老太婆不行了。” “你若有心,让锦衣卫请几个人上京,却是可以的。” 朱祁镇服侍太皇太后喝了几口水,说道:“是孙儿想差了,只是有一件事情,孙儿做主答应了,还请奶奶不要打孙儿的脸。” 太皇太后目光一瞄,脸色也变得郑重起来。说道:“你答应了什么事情?” 朱祁镇说道:“孙儿答应,让大姐与石家石璟见上一面。” 太皇太后暗中松了一口气,他以为朱祁镇答应了什么事情,却不想是这一件事情。这一件事情,虽然说起来也有些出格,但是与国家大事相比,就不值一提了。 不过,该教训的也要教训了。 太皇太后清咳了一声,说道:“这种事情,怎么能随意说出来,太祖皇帝鉴于前朝公主之乱,本朝家法极严,你这样做,不仅仅败坏了顺德的名声,也败坏了天家女儿的名声,须知不管谁的女儿,都是要嫁人的。” “没有一个好名声,将来如何找一个好夫婿?” 朱祁镇低声说道:“他石家,还敢退婚不成?” “你。”太皇太后有些生气。 朱祁镇连忙赔笑道:“奶奶莫要生气,孙儿做事还是有分寸的,这一件事情不会让奶奶为难的。” 太皇太后也是说说而已,虽然见一面有些不合礼法,其实百姓家勋贵家也没有那么规矩,男女在相看之前,见上一面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要不做什么越轨的行为,也不算什么事情。 太皇太后说道:“你准备怎么办?” 朱祁镇说道:“孙儿想,让姐夫来孙儿身边当一个侍卫,将乾清宫的护卫都交给姐夫负责,让大姐来一次乾清宫不就行了。” 太皇太后是何等人,一眼就看穿了朱祁镇的小心思,恐怕让顺德见未来夫君是假,想让石璟掌管乾清宫宿卫是真。 这是在分王振的权力。 太皇太后深深的看着朱祁镇,让朱祁镇有些头皮发麻,才悠悠的说道:“我家孙儿长大了。” 朱祁镇也知道瞒不过太皇太后,立即解释道:“孙儿-----” “不用解释了。”太皇太后说道:“石璟不错,在北京武官子弟之中,文采武艺都不错。你好好用他吧。将来说不定能代替宋瑛。” 朱祁镇说道:“多谢奶奶,多谢奶奶。” 第三十章 御前带械 第三十一章 交趾与西洋 第三十二章 大明南洋战略 第三十二章                        大明南洋战略 朱祁镇一时间想到了很多很多,一直以来,他其实是将弃交趾一事,与罢西洋一事分开看的,而今才知道,这本就是一件事情。 一想明白这一点,他万万不敢小看古人了。 在安南南边,有好多处良港,比如赫赫有名的金兰湾。如果郑和的船队在这里驻扎,则南洋诸国之事,十几日,就能知道。 从古到今,不知道多少人,多少事情都变了,但是有一点却是不变的,就是地理位置。 只要能拿下安南,就有一只伸向南海的手,对南洋诸国的控制,一下子从远在天边,变成近在咫尺。 别的不说,占城,泰国,缅甸,乃至马六甲,苏门答腊一带,都在掌控之中,甚至得到消息,出海不过数日就能到了。 比之唐代安西四镇到长安的距离。就如同唐代控制的安西四镇一般,驻军无须太多,就足以镇守四方。 朱祁镇对万邦来朝的盛况,并不敢兴趣。 但是对太宗皇帝的南洋战略却是非常感兴趣的。 如果能这一辈子,将南洋收入版图之中,即便别的事情,都不做了,想来在青史之上,也少不了他这一笔了。 朱祁镇大感兴趣,对王振说道:“将坤舆万国全图拿来。” 王振说道:“是。” 立即带着几个小太监,将数张桌子并在一起,随即将几乎等人高的卷轴,铺在桌子上,轻轻一推。 这卷轴顺势滑开。将数张桌面都铺满了。 历史上,在万历年间也有一卷坤舆万国全图。但是那一副地图与这一副地图却是不一样的,只是名字一样而已。 这一张地图,其实有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 叫做郑和海图。 郑和是去年才去世的,可以说而今尸骨未寒,如此情况。郑和海图岂能没有保存下来。 宫中自然有一份。 不过,古代地图与现代地图的南北是颠倒的,在日本一些地图之中,也保留这个习惯。 故而朱祁镇刚刚开始看的时候,并不是太习惯,但是时间长了,却也习惯了。 特别是朱祁镇通过王振知道,宫中有此宝图的时候,简直是如获至宝,恨不得日日挂在墙上观摩。 只是这个时代并非后世。 后世一副地图,是不值钱的。 但是在这个时代,却可以称作军国重器,宝贝的很。 故而朱祁镇让人在乾清宫之中,专门找了一处地方,藏这些地图,并照太监临摹,多做副本。 宣宗皇帝在宫中立内书堂,教官宦学习,固然被一些大臣非议,但是让朱祁镇看来,却是方便了不知道多少。 毕竟有些东西,是不能被外人看的。只能让宫中自己人动手。比如太监。 这些临摹地图的人,都是内书堂出身的。也是帮助王振处理政务的助手。 毕竟王振每日也非常忙碌,为了保持在朱祁镇身边的存在感,王振起得比朱祁镇早,睡得比朱祁镇晚。 也幸好朱祁镇不是那种贪玩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阅读学习。 所以王振才有时间处理政务。 但是即便如此,内阁每天送进大内的奏疏,少则几十封,多则数百封,王振别的都不干了,单单将这些奏疏看一遍,一天时间就不够。 所以王振需要人手。 这些内书堂出身的太监,在宫中地位拔高已经成为必然了。 张忠一看见这副地图,眼睛都快要崩出来,也顾不得身体好坏了,连忙上前几步,想爬上去,却又担心污了地图,只能小心翼翼,眼巴巴的看着。 毕竟这是军国重器,即便是英国公府藏书不少,这地图决计没有的。 张忠看过一些交趾的地图,但是南洋乃至西洋的地图,却是第一次看。 地图上就是郑和出海所到之地,最远已经到了非洲,将几块大陆的轮廓都描绘出来的,大致形状看上去不差多少。 但是其中差了多少,朱祁镇也看不出来。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有那种徒手画地图的本事。 地图上大多数名字,张忠都知道了。只是当时读得时候,仅仅知道一个名字而已,即便是有简单文字描述,但是哪里有地图形象。 张忠仅仅稍稍一看,心中就有无数疑惑,迎刃而解,心中暗道:“原来如此。”他恨不得将这副地图抓在手中,死死的看上几天几夜。 但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如此军国重器,哪里能轻易示人。陛下能让他看,想来也是看在张家世代忠诚的缘故了。 张忠恨不得一眼将这一副地图给背下来,但是依然控制自己的眼神说道:“太宗皇帝经营南洋与西洋不同,西洋招徕而已,对与南洋却是多加控制。” “而控制南洋的要地,一在交趾,二在旧港。” 张忠将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一点,说道:“就是旧港宣慰司。” 朱祁镇上前几步,看着地图,他就看到旧港,与后世的记忆对照,就是在苏门答腊岛上,与新加坡遥遥相望。一看就知道是要害之地。南洋的中心地带。 张忠说道:“旧港宣慰司在海中,乃旧三佛齐之地,距离占城五日海程。宣慰使乃施进卿,擒陈祖义有功。为太宗皇帝封为宣慰使。此地本就是朝廷立足南洋之根本,位于海上要冲。三宝太监下西洋,多在旧港补充物资。” 陈祖义,朱祁镇依稀之间是有些印象的,乃是纵横南洋的一大海盗。后来被太宗皇帝所杀,具体的就不大清楚了。 果然,提起旧港不得不说陈祖义。 张忠讲道:“旧港乃是三佛齐旧地也,不过爪哇满者伯夷兴起,屡屡兴兵攻三佛齐,三佛齐旧主死,旧港中三佛齐贵族与陈祖义联系,借陈祖义之力,对抗满者伯夷,陈祖义在南洋屡次击败满者伯夷,南洋汉人尽归旧港。” “固然旧港虽然是异国他乡,但是多为大明子民。” “三宝公公下南洋,奉太宗皇帝之命,要招降陈祖义,只是陈祖义在海外野惯了,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敢对抗天朝,自然为三宝公公雷霆一击,成为阶下囚。” “施进卿乃是陈祖义部将,见此献旧港而降。三宝公公纳之为旧港宣慰司,令施氏世袭之。” “只是旧港赖陈祖义所部而立,陈祖义一去,旧港在天朝庇护之下,更加兴旺发达,西洋货物,中原物产皆聚之于旧港。” “甚至水师士卒,有恙在身者,留在旧港,有成家不还者。” “看似海外,俨然中土。” “只是,”张忠的语气微微一顿,说道:“这样的局面维持不了太长时间了。” 朱祁镇问道:“为何如此?” “施进卿已经去了,而今旧港宣慰司有进卿之子施济孙为宣慰使。只是施济孙的本事远远不及乃父,满者伯夷卷土重来,他已经多次上奏朝廷,向朝廷求救,只是自从宣德六年最后一次下南洋之后。朝廷一意拒绝再次下南洋。” “以臣在见,五年之内,旧港还是大明所属,五年之后,旧港是谁家之天下,就不大好说了。” “陛下要取南洋,必定安定旧港,而安定旧港最好的航道还是沿着海岸南下,交趾最好在朝廷手中。” 朱祁镇轻轻一叹,说道:“交趾而南洋,南洋则旧港,旧港则西洋,再加上西洋船队,环环相扣,不可有缺。” 张忠说道:“圣明不过陛下。” 朱祁镇却是多看了张忠一眼,从来没有人将大明南洋战略如果清晰的解说给他听。 第三十三章 另外一扇门 第三十四章 交趾战况始末 第三十五章 治交趾策 第三十六章 真假 第三十七章 北京城的营造 第三十八章 家事国事 第三十九章 国事家事二 第三十九章                国事家事二 朱祁镇说道:“孙儿想找些事情做。” 太皇太后皱眉说道:“而今你好好读书便是了,李先生难道教的不好?” 朱祁镇连忙说道:“李先生教授的极好,只是孙儿总就不是要考进士,书知大略即可,难道真要雕文啄字,做一个老学究不成。”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朱祁镇说道:“孙儿总要从小事做起来,天下大事,孙儿自然不敢多插手,以面见识有差,误了天下大事。” “但是内廷之中,也有不少事情,孙儿想试试手。”一边说,一边又给太皇太后轻轻的捏起背来说道:“即便有什么错处,奶奶也可以给孙儿指出来,内廷的事情,即便有什么错处,又能错到什么地方去。” “也不至于丢人到外面去。” 太皇太后心中一动,暗道:“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很多事情堵不如疏。 太皇太后都看出来,皇帝并不甘心于而今对朝廷大政不能插手的现状,但是太皇太后又不想将朝廷大事交给皇帝。 固然有为天下大事担心的地方,其实也有为皇帝担心的地方。 威望这东西,不容易得到,却很容易失去了。 皇帝如果什么也不做。 保持神秘感,还能让臣下敬畏。 但是如果毛手毛脚,胡乱插手,自然会让百官看轻了。 君与臣既是合作伙伴,也是对手。如此一来,朱祁镇要花好大的力气,才能将这份轻视给洗刷掉。 简直是得不偿失。 但是皇帝不经历练,如果能将事情处理得恰如其分。成熟老道。 毕竟在太皇太后心中,从来没有想到让司礼监当内相,在他心中皇帝,依然是太祖太宗那样的,大权在握,各种政务都是自己处理的。 一个十岁大的皇帝处理政务,固然不妥当,但是一个十六七岁,从来没有历练过的皇帝直接处理政事就合适了? 太祖朱元璋就不用说了,那是百战余生,打下的江山。而太宗皇帝也是靖难起兵打下的江山,至于仁宗皇帝登基之前,监国十几年之多,在政事上也不是生手,至于宣宗皇帝跟着太宗皇帝北伐大漠,甚至亲身陷阵过。 所以,除却建文帝,太明前期几个皇帝,在登基之前,处理朝政的能力,还是有的。 大明朝培养太子的制度是有的,但是朱祁镇又不是太子。一时间太皇太后没有找到一个合适培养皇帝的办法。 在历史上,太皇太后与正统的关系并不是太好。在外人看来,虽然过得去。太皇太后对正统并没有多上心。 只是按部就班的培养而已。 但是而今朱祁镇在太皇太后身边,让太皇太后将一颗心都放在朱祁镇身上,太皇太后自然想为大明朝培养出一个尧舜之君。 她细细一想朱祁镇的意见,居然有些心动了。 她暗暗想到:“内廷之中,司礼监,御马监不能让皇帝动,还有后宫的一摊子事情,也不能让皇帝动。其他的事情未必不能让皇帝处理,也让他知道下面人是如何油滑也不错。” 司礼监与内阁对接,是顶顶重要的地方,虽然而今王振掌管,但是王振却不敢秉承太皇太后的意思做事。 否则活着的王大伴,变成死的王大伴,也不过是太皇太后一句话的事情。 御马监自然也不让皇帝来管。 将护卫皇宫的军队全部给了皇帝在,万一皇帝做些蠢事,岂不是她也阻挡不了了。而且在她的计划之中,能将乾清宫护卫给皇帝,就足够了。 反正她最近没有大战的想法。 至于关于后妃的一摊子事情,不让皇帝处理。 一来是皇帝不大合适处理,毕竟是女人的事情,二来,太皇太后太知道宫中那些人女人的狐媚手段了。 万一勾引了皇帝,弄出事情来。坏了皇帝身子骨,岂不是大大的不好。 不过,除却这些事情之外,宫中也没有什么事情了。 大明皇宫之中,二十四衙门,分别是十二监:司礼监,御马监,内官监,司设监,御用监,神宫监,尚膳监,尚宝监,印绶监,直殿监,尚衣监,都知监; 四司:惜薪司,钟鼓司,宝钞司,混堂司; 八局:兵仗局,银作局,浣衣局,巾帽局,针工局,内织染局,酒醋面局,司苑局。 司礼监,御马监也就不说了。 其中内官监掌木、石、瓦、土、搭材、东行、西行、油漆、婚礼、火药十作,及米盐库、营造库、皇坛库,凡国家营造宫室、陵墓,并铜锡妆奁、器用暨冰窨诸事。 最最重要的是国家营造之事,这些事情即便她让皇帝管,以宫中的现状,没有钱,能做什么事情。 至于十二监之中其他各监,大多都是负责宫中衣食住行的衙门,其实也没有什么实权,最重要的大概是都知监。是管各监印信,以及关防,说起来仿佛是内廷之中的吏部。 至于四司更是不用说了。惜薪司掌所用薪炭之事;钟鼓司掌管出朝钟鼓,及内乐、传奇、过锦、打稻诸杂戏;宝钞司掌造粗细草纸;混堂司掌沐浴之事,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倒是八局,在太监眼中是比较实惠的衙门,是可以捞钱的衙门。 但是如果皇帝的想法,仅仅放在捞钱上面,就太令她失望了。 “皇帝想折腾就让他折腾吧。”太皇太后说道:“小孩子都这样,不让他们折腾一番,他们是不会放弃的。只有折腾一番,之后才知道事情该怎么做。实在不行,我给他收场便是了。” 太皇太后已经做好了为皇帝收场的准备了。 在宫外或许收场的时候,有些困难的。 但是在宫中,想要收场却是一句话的事情。 凡是参与进去的太监,太皇太后都可以给清理干净。一个不剩。 太皇太后说道:“好,你既然想做事,我还能不让吗?不过,我约法三章。” 朱祁镇心中一动,高兴道:“奶奶请讲。” 太皇太后说道:“司礼监,御马监,还有宫中宫女之事,都交给你母亲管,这些事情你不要乱插手。” 朱祁镇说道:“孙儿明白。” 太皇太后说道:“宫中任你折腾,但是各地镇守太监,却不能乱伸手。” 各地镇守太监虽然作为内廷的一部分,作为皇帝耳目,但是他们所承担的责任,却不仅仅是家事了。 太皇太后不能由这皇帝胡来。 朱祁镇说道:“孙儿明白。” 太皇太后说道:“最后,就是一般庶务,我自然不会管你,但是你想要什么大动作,必须先给我说清楚了。” 太皇太后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来,朱祁镇不会甘心于按着祖制来办事。 朱祁镇有些讪讪的说道:“奶奶,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 太皇太后轻笑说道:“少给我打马虎眼,你真不知道。” 朱祁镇说道:“好,我答应便是了。” 太皇太后说道:“还有-----” 朱祁镇连忙说道:“还有,不是约法三章吗?” 太皇太后说道:“我要多加一章,不行吗?” 朱祁镇说道:“您说,您说。” 太皇太后说道:“我不管你怎么处理宫中事务,李先生那边的功课万万不能少,一旦李先生那边说你学习不用功,你就给我乖乖的上课去,其他的事情就不用管了。” 朱祁镇一听心中暗道:“苦也,这李先生一定要换掉他。”盖因李时勉太严格了,决计不会给他留出时间的。 但是他依旧答应道:“好。” 第四十章 使人君不近儒臣者,正此辈也 第四十一章使人君不近儒臣者正此辈也二 第四十二章 最后一课 第四十三章 石炭 第四十四章 石炭二 第四十五章 石炭三 第四十六章 石炭四 第四十七章 西虏寇边 第四十八章 北元 第四十九章 瓦刺 第四十九章                瓦刺 而后面的情况,朱祁镇就不大了解了。 这个时候蒙古大汗由里八刺担任。 里八刺乃是元惠宗嫡孙。不过,也不是一个有作为的皇帝,或者说,北元到了他这里,想要有作为,已经不可能了。 在建文四年,也就是永乐定的洪武三十五年,被瓦刺部落首领所杀。 朱祁镇看到瓦刺这两个字,立即打起精神来。 在永乐初年,草原上的形式复杂,不仅仅有瓦刺一部,可以分为三大集团。 首先是鞑靼,乃是东蒙古各部。东蒙古从来是大汗直属,其首领也是大汗黄金家族出身。固然被蒙古人认为是正统。 其次,才是瓦刺。 瓦刺的来历就有一点复杂了。 瓦刺其先人为林中人,成吉思汗崛起的时候,林中人先与札木合一起与成吉思汗做对,又与乃蛮连兵与成吉思汗作对。 甚至成吉思汗称汗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讨伐林中人。 在这一次大战之中,有一部分人投降成吉思汗,并为成吉思汗先导。这些人就是瓦刺的先祖。 成吉思汗论功行赏,分封四千户。 后来元朝皇室世代与瓦刺通婚,瓦刺算起来也算是黄金家族的外戚。 再次就是兀良哈三卫。 不过,兀良哈三卫力量在鞑靼与瓦刺之间,还是太单薄了一些。而且在靖难时期,跟随太宗皇帝南下。这里可以不提。 靖难期间,中原固然打成一团浆糊。但是草原上的纷争也从来没有终止过,太祖将黄金家族给打翻在地,蒙古各部失去了主心骨,又经过十年的修养生息,中原内乱,有了他们一决雌雄的余地。 当时乱成什么样子。 乱到锦衣卫的记载之中,从元惠宗以下,北元六个大汗没有一个可以得善终的。 到了永乐初年,蒙古分为瓦刺与鞑靼两部,先后交战不计其数。 而在甘肃附近,还有鬼力赤一部,鬼力赤乃是黄金家族,似乎是窝阔台一系,鬼力赤在瓦刺的拥立之下为汗,他与瓦刺联合,与东蒙古首领阿鲁台交战。鬼力赤后为部下所废,立为本雅失里为汗。 本雅失里与瓦刺还有阿鲁台之间,分分合合一时间说不清楚,简直要唱一部草原三国演义。 但是天下非草原一隅,永乐大帝入局了。 永乐七年,明廷听本雅失里与阿鲁台侵瓦刺,为瓦刺所败,令丘福率兵十万奔袭之。为本雅失里所败。全军覆没。 这才是明朝用兵草原以来,最大的败仗。 此战一败,激起了永乐亲征之意。也搁浅了很多计划,比如说当时张辅正在安南,战事还没有打完,只能安抚安南,先行撤军。 永乐八年,太宗皇帝击败本雅失里,又东向击败了阿鲁台。 本雅失里奔瓦刺,为瓦刺马哈木所杀。 永乐九年,瓦刺立搭里巴为汗,阿鲁台立阿岱为汗,蒙古进入两汗并立。 不过,瓦刺与东蒙古都明白一件事情,决定草原胜负的不是他们,而是明廷,这个时候,他们纷纷派遣使者,说对方不是,向太宗皇帝请兵。 太宗皇帝还是觉得瓦刺骄横,于是乎于永乐十二年出兵,与瓦刺大战,太宗皇帝以火铳击败瓦刺三万众。 当时明军也损失不轻。 不过,瓦刺更是元气大伤,其首领马哈木不久兵败而死。 只是太宗皇帝的策略并非要扶持东蒙古一统草原,在不久后就扶持脱欢,将战争的苗头指向了阿鲁台。 脱欢曾经被阿鲁台俘虏,百死才算是逃回了瓦刺。 继位之后,一心报仇,在永乐十五年,终于大败阿鲁台。 不过,当时瓦刺算是缓过劲来了,当时瓦刺的势力大多在西域,固然太宗皇帝依旧将阿鲁台当做大敌。 之后三次亲征,都是打阿鲁台。 只是阿鲁台学乖了,都闭而不战,但是也元气大伤。 脱欢乘着机会,数次大败阿鲁台。 这还是比较远的事情。 朱祁镇看到这里,放下文书,心中默默思索。暗道:“太宗皇帝制蒙古之策,就类似于英国对欧洲大陆的策略一般,就是联合次强打击最强。” “在太宗皇帝看来,草原之上,真正有号召力的,还是黄金家族,瓦刺不管怎么说,也都是外姓,不可能坐大,真正有危险的,还是黄金家族嫡系阿鲁台。” “而且阿鲁台所部多在辽东一带,距离北京最近,岂能不被打击。” “这样的策略,不能说不好。但是有两点却是错了,一是亲自下场,耗资巨大,五次亲征,特别是后三次,亲征很难说有什么战果,却耗尽了天下民力,二是草原上此起彼伏,强弱不定,难不成朝廷就年年征战,这不是一劳永逸之法。” 什么是一劳永逸之法?朱祁镇一时间也想不出来。他遐想片刻。 继续看下去。 脱欢也算是瓦刺雄主。 在宣德年间,他做了好几件大事,首先将瓦刺四部粘合为一。 成吉思汗封瓦刺为四千户,瓦刺也就从此分为四部,脱欢虽然强横,但是在此之前的瓦刺更多体现在部落的联合。 脱欢将瓦刺内部的割据势力一一摧毁。建立起一个统一的瓦刺部。 其次,就是击败阿鲁台。 就在宣德六年,瓦刺与阿鲁台之间的胜负终于分出来了。阿鲁台败北逃往辽东。瓦刺将势力延伸到蒙古东部。 他做的另外一件事情,就是迎立脱脱不花。 脱脱不花乃是元惠宗之后,投降明朝之后,被与两个弟弟被安置在甘肃放牧。 脱欢多次去信,想立他为蒙古大汗,在宣德七年,脱脱不花叛去。 脱欢拥立脱脱不花之后,在草原大义之上有了名分,就于宣德九年,终于在辽东杀死阿鲁台。但是阿鲁台死后,阿鲁台拥立的蒙古汗阿岱却没有找到。 朱祁镇看到这里,忽然问道:“宣德九年,也就是去年七月份,我记得去年父皇也曾出塞。却是与谁交战?” 马顺听了,低头说道:“先帝有救阿鲁台之意,只是兵危战急,与兀良哈一战,就回军了。” 朱祁镇一听,就明白马顺话语之中,未尽之言。 什么话?就是为尊者讳。 也就是宣宗皇帝这一次军事行动,恐怕不能说是顺利。 朱祁镇说道:“而今大同这一支军队,乃是瓦刺吗?” 马顺说道:“臣还没有得到大同线报,不知道是何人,不过而今草原上只有瓦刺一部,连兀良哈三卫都已经臣服瓦刺。” “不过,臣以为瓦刺并没有大举入侵之意。这一两年间,之所以边关纷乱,却是因为瓦刺正在清理阿鲁台余党,蒙古各部纷乱。其次就是瓦刺正在到处找阿岱汗。也无心南下。” 朱祁镇已经笑不出来了。 他浅薄的历史常识告诉他,凡是能统一草原的部落,都是中原王朝的大敌,从匈奴,鲜卑,蒙古,就可以看出来。 而今又出来一个瓦刺。 这是一个十足的烂摊子。立刻让朱祁镇有了战战兢兢之感。越发明白一件事情,不管亲征不亲征,不敢他想不想。 将来与瓦刺的征战,是免不了的。 原因很简单,就是一山不容二虎。 “阿岱汗在什么地方?”朱祁镇立即问道。 “臣不知道。”马顺额头见汗说道。 后世将锦衣卫,东厂,西厂说的神乎其神,但是实际上他们能力也是相当有限的。在大明本土或许还有一些能力,但是对于草原实在是鞭长莫及。 “去查,否则朕要锦衣卫是做什么用的,如果鹰犬不能捕猎。”朱祁镇冷笑道:“朕就将它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