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只猫猫 空间是四方的,四面漆得雪白的墙壁仿佛要将这里圈成一个小小的牢笼,一端嵌着长条形的金属门,而另一端则是巨大的落地透明拉门。 少女站在空间的正中,略有些不自然地调转着脖子,环顾周遭的环境,蓬乱的奶油色长发随着动作在脑后晃来晃去,纤长的眼睫下,海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这里就是新的落脚点了呢。 眼前的一切都格外新鲜,包括这副身体附带的与神识连通着的五感。少女抬起手臂,尝试般地收放纤长的五指,感受着空气在指缝间流淌,那张娇俏的面孔也变得雀跃。 她还是第一次在旅途中遇到这样的地方,也是第一次使用这种碳基的身体,虽然在短时间内还有诸多不适应,但诸多前所未有的新鲜体验之下,她的神经早就已经活跃了起来。 周围的场景闪动了两下,如果用人类文明的东西来比喻的话,就好像是老旧电视因为信号不稳定而出现的花屏一样。这样的场景对于少女而言可以说司空见惯,她没有去探究过这究竟为什么而出现,不过在她进入新的世界的时候,时常会看到那些扰人的色块。 是的,进入新世界。 她是穿梭于群星之间的流浪者,不受时间与空间的束缚。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诞生的,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要去的地方。打从有记忆开始,她就一直辗转在不同时空之间,以不同的姿态感知着不同文明的风景。她一直都在漂泊,她不属于任何的时间或者空间,就像是游离在星系之外的孤星,她存在的全部意义似乎就是这样永无止境的流浪。 或者说,旅行。 时空是排列在她眼前的乱序的河流,她总是随心所欲地踏进去,欣赏那些时空里称得上有趣的事物,然后在感到乏味的时候抽身离开,转而踏上下一段旅程。她从不去想接下来可能会遇到什么,因为随机的不确定性带给感官的刺激总是那么值得期待。 ——她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她看过很多文明,也听说过很多奇诡或不可思议的传言。 而关于眼下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对于曾经的她来说就是个遥远又绮丽的传言。 地球。在她的印象里,在路过某个次元的群星之间的时候,她曾听过一些逸散在黑暗星空之间的低语,那些文明生物曾经提起过,在宇宙遥远的边界存在着一颗漂亮的蓝色星球,那颗星球的引力和大气环境都很怡人,空气当中还含有氧气这种极具活性的物质——这种物质总能诱发各种各样有趣的变化,也正因如此,含氧量丰富的世界当中,文明也总会格外绚烂多彩。 而地球上最绚烂的文明就是那种名为“人类”的智慧生物所创造出来的。 在浩淼的时空之中,人类并不算是很高等的智慧生物,他们的存活周期十分短暂,身体也非常脆弱,听说是必须要在有充足的氧气和水分的环境下才能存活。可即使如此,他们依然被一些观测者喻为整个宇宙最有趣的生物。 在抵达这个世界之前,少女一直对人类都抱有相当的好奇,甚至曾经在某一个时期专门翻阅了不少关于人类的资料,而现在,她终于来到了这个由人类主宰的世界,甚至可以用人类的视角在这个世界好好观光游览—— ——这种事情只是想想就足够让人兴奋了。 逐渐适应了这副身体的活动方式之后,少女便开始了对这个狭小空间的探索。这里的构造很像是人类用来居住的“房屋”,里面摆放着些大大小小形状规整的家具,透过落地的玻璃拉门向外看去,能看到外面铅灰色的天空。 由水蒸气构成的厚实的云层正低低地朝地面压着,让少女这副属于人类的躯壳生出了一种类似“压抑”或者说“沉闷”的感觉,不过这样的感觉完全不会消磨她探索的热情—— 她飞快调转着视线,仔细打量起室内的光景。 贴着墙壁边上摆放着一个高大的衣柜,里面挂着许多颜色和款式看上去都差不多的衣服,蓝色的,像是经过大气散射之后的天空的颜色,上面绣着什么特殊的纹样。 柜子旁边是一个装有三个抽屉的桌子,对面的墙壁下则是一张单人床,上面的床单像是硬纸板一样一点皱褶都没有。 少女歪了歪脑袋,觉得有点奇怪。毕竟在她的印象里,因为人类的皮肤非常脆弱敏感,所以他们习惯在自己休息的床铺上铺一些柔软的棉布或者丝绸,而柔软的东西大抵很难能做到如此平整。 ——所以是她猜错了吗?这里其实不是床铺?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在好奇心的鼓动下,少女毫不客气地朝着那个铺得宛如钢板一样平整的床铺上伸出了手。 指端传来的是柔软的触感,而随着她手掌的贴近,原本平坦的床单上也被压出了一个非常明显的印记。 ——好、好好玩! 少女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顿时也无心再去理会柔软的东西到底要怎样才能铺得如此平整的问题,在感受到那种别样新鲜的触感之后,她便再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直接猱身扑上了那张床。 旅行的意义就是去见识各种新鲜的事物,感受不一样的体验,而她在这一站的第一项体验就是在柔软的床上打滚。 啊,好舒服。 在床单上滚来滚去的少女不由得想,在她看过的那些关于人类的故事当中似乎也有提及,说是人类这种生物对床仿佛有种特别的依赖。现在的她极其能理解那种依赖,因为被柔软的棉絮包裹的微妙感觉的确格外让人沉迷,所以说,对床这种东西的喜爱说不定就是人类刻在d a当中的本能吧! 少女正在床上快乐地翻滚着,忽的,耳边传来了一连串奇异的碰撞声,那应该是硬胶的材料与水泥地板碰撞的时候发出的声响。 声音隔着一道门板逐渐靠近,是有什么东西在向这边过来了。呃,或者应该说……是人? 在床上翻滚的动作几乎在一瞬间僵住,警铃在少女的脑海当中疯狂奏响。她恍然想起,人类虽然是社会性很强的生物,但很多时候,对于突然出现的同类个体并不一定会表现得很友好,更重要的是,那些家伙有比较明显的领地意识。这里,呃,说不定就是某个人类的私有领地吧? 旅途才刚刚开始,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来——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朝着远离声音来源的方向,也就是房间另一端的玻璃拉门冲了过去。 空寂的空间里响起了“砰”的一声,少女委屈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发红的额头,可恶啊,这种透明材料好硬,人类的身体完全没办法将它撞开呢! 撞上玻璃门的少女尚且有点发懵,而时间好像也并不容许她去研究这种拉门的正确开启方式了,因为背后的声音几乎已经到了房间另一端的门口。在脚步声中,她还隐约听到了些许类似金属碰撞的声音。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祥的预感逐渐放大,以至于周身的寒毛止不住地乍了起来,少女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在那一瞬间变得尤其剧烈。 这样下去可不行!这样下去的话,不就要被那个人类堵在房间里了吗! 少女没接触过人类,也正因如此,她对人类总带着种天然的畏惧,或者说并非是对人类本身的畏惧,而是对未知的畏惧。脑海中刹那间浮现出了无数事先听过的传闻,她想起,人类这种生物虽然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温和的,但也有相当残酷的一面,甚至在战争的时候,会对“敌人”同类相残。 ——那种事情不要啊!她只是在这里旅行,才不要被卷入奇奇怪怪的争斗当中啊! 有一个瞬间,少女甚至想要从这个空间抽离出去,但大约是因为还没有完全习惯操纵人类的身体,她一时间竟然完全无法使用出跳转时空的能力——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她顿时愈发慌乱起来。 金属间的碰撞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细碎的摩擦声。接着,有什么东西弹动了一下,然后便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呜啊!来不及了!!! 呼吸在一瞬间静止,胸腔里的跳动如震天的鼓点一般。少女握紧了拳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四方的门被人缓缓推开。 大抵急中生智这个人类的词语说得很对,就在少女即将不得不硬着头皮直面可怕人类的危机关头,一个神奇的想法直击她的脑海。 她忽的记起,人类这种生物虽然习惯性对陌生的同类报以十足的警惕,但如果摆在眼前的不是同类,而是一些开化程度更低、威胁程度也更低的生物的话,他们通常会表现出截然不同的态度。比如说,如果对象是一只小型哺乳类猫科动物的话,说不定他们会…… 不及细想,在那扇背后的门被徐徐拉开的时候,少女身形倏然一闪—— 身形骤然缩小,眼前的景象也如转盘般飞速流转着。在重力的作用下,她不受控制地朝地面落去。长着肉垫的爪子啪嗒落在地上。 她原本想稳住身形,但巨大的冲力直接毫不客气地将那个娇小的身躯整个掀翻。在地上连着打了几个滚之后,小家伙才勉强站稳,摇晃着抬起了转得有些发昏的脑袋,有气无力地吐出了一声叹息: “……喵~” 然后她便望进了一双写满惊愕的灰蓝色眼睛。 那是个男人,身材很高大,至少和小家伙现在的身形比起来是这样的。他身上穿着的是和柜子里那些衣服差不多的蓝色短衣,两条没被完全遮住的手臂露在外面,光洁的皮肤上并没有生长着毛发或者鳞片,让人一眼就能看到那上面漂亮的肌肉线条。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那些质地柔软的衣服架在他的身上竟然有几分笔挺的感觉,可再看那张压在一头黑色毛发下的面孔,又无端给人一种温和柔软的印象。 原本因为旋转落地而带来的眩晕与不适顿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兴奋。 ——是人类!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活的人类诶! 她有点好奇,想去摸摸看,却没料想到这具四脚毛绒兽的身体甚至比刚刚人类的身体更难驾驭,她本是想迈开步子,结果才抬起前腿,就直接一头栽到了地板上。 就很气。 “是个还不大会走的小家伙啊。”看到眼前的场景之后,男人脸上错愕的神情敛去,唇角上浮,连带着眼梢都透出了温和的笑意,他回手带上房门,迈开两条长腿,径自来到了小家伙的跟前,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在她的面前摊开手掌:“你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小家伙没去理会他说什么,因为此刻的她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了摊开在面前的那只宽大的手掌上。 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身体的平衡,抬起一条前爪,朝着那只手伸了过去。 那是一种微妙的、柔软的触感,带着种恰到好处的温度,并不显得太烫,却又能让人明显感觉到暖意——好、好好奇妙,奇妙到,当她的爪子重新回到冰冷的空气中时,心里竟然生出了种莫名的怅然若失。 小家伙仰起脑袋,看着那个男人的表情,他似乎没有生气,脸上还是带着笑的。于是她的胆子更大了些,这一次,索性把爪子落下,换成将整个脑袋蹭了过去。 “真是个亲人的小家伙啊,所以才会钻到这里来吗?”男人轻声感叹了句,手上却是忽然有了动作。他抽回了放在地面的手,转而整个将手掌覆在了那只小奶猫的脑袋上,一下又一下地给她顺起毛来—— 那只手上的温度仿佛能将人身上所有的力气都化开一样,小家伙不自觉地卸了力,四肢都开始变得舒展了开,甚至喉咙间不自觉地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 遗憾的是,这样舒适又美妙的体验并没能维持太久,因为几乎就在下一个瞬间,暗色的窗外忽然被一道过分明亮的光撕裂,紧接着,有什么隆隆的声音滚滚而来,沉重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碾碎。 那一瞬间,小家伙只觉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从那个男人的手下跳开,三蹿两蹿就缩到了桌子下面。 怎么了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惊天动地的声音像极了毁天灭地的前兆,可怕至极。 在接连响着的隆隆雷声之下,缩在桌子下面的小家伙一脸如临大敌地抬起视线,逆着闪电在晦暗的背景板撕破的光影,桌边的男人连唇角的弧度都显得阴沉而诡异。 吓得小猫咪连连尖叫: 救命啊!出大问题!小猫咪要被吃掉了! 第2章 两只猫猫 第3章 三只猫猫 对于诸伏景光而言,这一天原本应该是很平常的一天,至少在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还是这样想的。 尽管才刚迈进警察学校的大门,尚且有诸多事宜和条例需要逐一适应,但这在诸伏景光眼里算不上什么难题。迄今为止,他的人生也出现过几次重大的转折,因此对于踏进新环境、迎接新生活这种事情,他倒是有着相当的经验——更何况他身边还有幼驯染的降谷零一起,有熟人在,适应起新环境来便也不会生出太多因陌生感而带来的不安。 警察学校的日子并不清闲,通识的理论课程和实战训练将时间表挤得满满当当,第一天入学虽然还不用上课,可需要办理的手续不少,宿舍也需要花耗些精神来收拾打理,于是这一整天的时光几乎都在忙前忙后间度过了,等诸伏景光回过神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暗,仿佛是才过去的夏日里残存下来的铅云直直地从天际往下坠,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诸伏景光不知道降谷零跑去了什么地方,也没特意去找,毕竟那么大的人了,在小小的警察学校里也不会跑丢,更何况那家伙应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忙,这样想着,诸伏景光便先一个人去了食堂。 在食堂里,他听到了一点传闻,好像是校园怪谈—— “听说宿舍楼那边出现了怪物呢。” “是真的!我亲眼看见了有一扇窗户边闪过一个黑影,大的吓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好可怕……” “喂喂,你们也是要当警察的人吧,怎么会被这种事情吓到?不如今天晚上来场试胆大会?” “还试胆大会,你是小学生吗——” 诸伏景光没太在意这样的传闻,只是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果然有学校的地方就会有怪谈,这一点哪怕是警察学校这种职业教养用的校园也无法免俗呢。 他倒是并不相信宿舍楼里真会出现什么怪物,所谓的巨大黑影左不过是哪间宿舍的学生忘了把窗户关严,吹进来的风掀起里面的窗帘,或者干脆就是窗台外面挂着的防鸦网的影子罢了。这样的事情在大学的校园里出现过几次,每次都传得玄乎其玄,但也不过是以讹传讹。 说到底,管理严格的学生宿舍里怎么会出现怪物呢,或者该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怪物呢? 笃信这一点的诸伏景光大概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后,他就在自己的宿舍里遭到了一只毛绒绒的四脚“怪物”的袭击。 ——那是一只奶油色的短毛奶猫,很小,大概只有人一个巴掌那么大,摇摇晃晃的,走路都不太稳当,但那一对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却极亮,像是碧蓝色的湖水里洒了漫天星芒。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朝他叫唤,听到那声音的瞬间,诸伏景光只觉得心都要化掉了。 那是个黏人又活泼的小家伙,胆小却又格外好动,仿佛能听懂人说话似的,又会一头直往玻璃门上撞,也不知道该说她是聪明还是傻。 诸伏景光没养过猫,也不太清楚别的猫是不是都这样,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在见到这小家伙之后,他上扬的嘴角就一直都没放下来过,哪怕他发现自己先前刚刚费力铺好的床铺被那个小家伙扑腾得一团乱,他也着实生气不起来。 直到为了给饥肠辘辘的小家伙讨要牛奶而晕晕乎乎地走出宿舍门之后,诸伏景光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一个问题——所以这小家伙是怎么跑进来的?是通风口?还是别的什么缝隙? 这样的疑点在脑海当中一闪而过,然而诸伏景光却并没能来得及去抓住,因为摆在他面前的是另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 ——降谷零不在宿舍。 明明已经过了宵禁的时间,降谷的房门却是紧紧闭锁着,也没有光从门缝间漏出来。眼下时间并不算太晚,至少在诸伏景光的印象当中,降谷零从来不会在这个时间就寝,更何况就算他已经躺下休息了,听到房门被敲响也一定会爬起来的。 所以眼下他不在房间里是出了什么事吗?还是说他有什么额外要处理的事情没有处理完? 他是新入生代表,说不定有什么其他特别的任务呢?虽然诸伏景光实在想不到究竟有什么任务非得在宵禁之后去处理。不过就像他之前所想的那样,降谷零也是成年人了,又是优秀的新入生代表,想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算有,在对方专门开口之前,他大约也没有必要插手。 归根结底,警察学校这种到处都是警察预备役的地方,实在也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过降谷零不在,诸伏景光这边却是有些难办了。 屋里的小家伙正饿着,他这会儿出来就是为了给那孩子讨一点牛奶,这种事情和降谷零说说倒是无妨,可如果说要问那些不熟的人寻求帮助,说实话,多少有些难以启齿,更何况警校的宿舍本来也不是该用来养宠物的地方,如果让舍监发现,记过倒还是轻的,重点是那小家伙不知道要被怎么处理。 她太小了,得不到好好的照顾的话,说不定根本活不下去吧。 在走廊里踟躇了许久,诸伏景光最终还是站在了一扇紧闭的门前——那扇门上挂了【伊达】字样的名牌。 伊达航,诸伏景光所属小队的班长,虽然和他们同班的五人都是同岁,但伊达班长此人生得人高马大,面相又成熟,总能给人一种前辈的感觉,而伊达自身也是热情爱照顾人的类型,小队第一次聚齐的时候,他就拍着胸脯说过,如果在校期间有什么问题和困难都可以尽管和他讲。 这更像是一句客套话,而诸伏景光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拜托对方帮忙的问题居然是这种—— “就是这样,说起来也真是惭愧,现在已经过了宵禁的时间,但我忽然发现房间里忘了准备牛奶……” 诸伏景光说得并不太有底气,事实上他很清楚,在这个时候特地找一个不算太熟的人讨要牛奶多少有点奇怪,而关于猫的事情,他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位班长大人开口。 “嗨、嗨,我还当是什么呢,原来是这种小事啊。”伊达航敛去脸上一闪而过的意外,却也没有追问诸伏景光出现在这里的缘由,只是摆摆手,转身进到了屋里:“牛奶的话我这儿倒确实有,我记得是在……啊,找到了。” 班长果然是个很可靠的人,擅长把握分寸与距离,所以才会选择不去好奇,给对方留下属于成年人的体面呢。真是帮了大忙了啊。 抱着牛奶往回走的时候,诸伏景光不由得在心里赞叹了一句。 完全没想那么多的伊达班长os:没想到诸伏君居然是那种不喝热牛奶就睡不着的宝宝人设吗,记笔记jpg 当诸伏景光再推开门的时候,就看见那只误闯进自己宿舍的真·不喝牛奶就会睡不着的宝宝此时此刻正抱着自己的尾巴摊在他的床单上仰望星空(划掉)天花板,一副正在怀疑猫生的样子。 她的确正在怀疑猫生。 在诸伏景光离开房间之后,小猫咪决定要跳回到那张她还没有滚够的床上——先前她的打滚大业被突然回来的诸伏景光打断了,那个时候她是害怕被对方看到,但现在那个人类既然已经知道了床是她弄乱的,那她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反正弄乱的床还没来得及收拾嘛。 这样的念头让小猫咪愈发理直气壮起来,她调动着自己的身体,弓着身子把所有的力气都蓄到了两条强壮的后腿上,对准床沿的方向,准备——嘿咻! 像是一道奶油色的闪电一样,小猫咪的身影直朝床的方向刺去……然后“咣当”一下撞到了床边,“啪唧”落回到了地面上。 怎会如此!!! 小猫咪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为什么身体变小了之后连行动力也受到限制了啊!碳基生物的世界怎么会有这么荒诞的规则! 小猫咪非常生气,小猫咪很不服气,小猫咪噜噜噜地甩了甩身子,然后毫不客气地伸出了自己的指甲。哼,既然跳不上去的话,那就顺着垂在边上的床单爬上去吧! 在小猫咪锲而不舍的尝试下,许久之后,她终于哼哧哼哧地征服了这张过分高大的床。重新滚进柔软的被单之后,小家伙的喉咙间发出了心满意足的“呼噜”声。 有什么东西在眼前一晃一晃,牵弄着小猫咪的视线,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小家伙朝着那个“东西”伸出了爪子,可那东西就像是活过来了似的,在她有了动作的瞬间便“嗖”地一下飞走了,这顿时激起了小家伙的胜负欲,于是她更加卖力地朝那个反复晃动的东西扑去,终于在某一个瞬间,她成功将那个长拖拖、毛绒绒的东西扑到了身下—— 随之而来的是身后一阵非常强烈的拉扯感,嘶。 ——等一下?所以这是真么?哦,原来是小猫咪的尾巴啊! 空气忽然变得非常安静,抱着尾巴啃咬的小猫咪也停了动作。不知道为什么,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所以是因为身体发生了变化,导致感官也变得不一样了吗?连着滚了几个圈儿之后,小猫咪赫然意识到自己这一次在床上打滚的感觉好像远远没有之前快乐。 床其实是对人类的特攻吗?是只有用人类的身体才能在这里收获至高无上的快乐吗?还是说……有什么别的原因呢? 小猫咪十分困惑,而漫无边际的思绪很快又将新的问题带进了她的脑海当中。 那个人类也会在床上露出满足的表情吗?说起来……那个人现在正在做什么呢?为什么出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呢? 小猫咪歪了歪脑袋,看着门口的方向。受到这副躯壳的感官限制,她无法看到门背后的情况。她想主动释放神识去看看外面,又或者,看看这张床上的过去和未来—— 过分汹涌的力量在小小的身躯里流转,不得要法地横冲直撞着,不过一瞬,就几乎要将整个身体撕裂。 吓得小猫咪赶紧收回了自己的力量。 碳基生物的躯体可真脆弱啊,人类是这样,猫咪更是这样,因为太过脆弱了,许多个体甚至没办法完整地过完本就已经足够短暂的寿命,很多时候,只是为了好好活下去也必须得小心翼翼的。 真是辛苦。 小猫咪抱着尾巴躺在床上,神思却是已经飘到了遥远的宇宙尽头。啊,好怀念自己的力量啊,可以窥探到门另一侧的事物,可以窥探到过去和未来,可以窥探到想知道的一切。 然而此刻的她能做到的竟然只有抱着自己的尾巴在床上打滚。 好委屈。 不过……嗐,这也是这个世界的奇妙之处吧。旅行啊,就是因为充满这样的偶然才更值得期待呢! 第4章 四只猫猫 当诸伏景光带着牛奶回来的时候,原本在床上恹恹摊着的小猫咪顿时来了精神,一个轱辘便将脊背挺直了,大张着一对闪亮亮的蓝眼睛望着进门的人。 于是走进房间的青年唇边也抿起了一丝笑意。然而这点笑容几乎在下一秒就像是石化了一般地凝固在了那张好看的脸上。 提问:一个单人男子宿舍可以干净到什么程度? 答:除了换洗的衣物和洗漱用具之外,你甚至可能找不到任何其他东西。 诸伏景光的宿舍就是这样一个状态。毕竟他才刚入住,想着来警校本来也只是为了入职培训而已,生活用具之类的东西学校都有供应,就算没有,学校旁边的商店街也可以解决掉绝大多数问题,所以他来宿舍的时候基本没有带任何行李。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他这种为了规避麻烦而采用的极简生活模式反而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麻烦。此时此刻摆在他眼前最大的问题就是—— “房间里好像只有这只用来喝水的马克杯呢。”一手拿着一升装的牛奶盒,诸伏景光用另一只手拿起那只摆在桌上的属于自己的水杯看了看:“要用这个吗……” 略有些迟疑的,他将视线落在了尚且趴在床上炯炯有神看着他的小猫咪身上,踟躇了好一会儿,接着幽幽叹了口气。 小家伙实在是太小了,如果用马克杯的话,说不定整个身子都会栽进去吧。青年的脑内不自觉地浮现出了那样的画面,小猫咪奶油色的毛发被白色的牛奶打得湿漉漉的,说不定她还会因为被牛奶呛到而接连打起喷嚏。 脑内的画面让诸伏景光的唇角向上扬了些。 只是这样的画面虽然可爱,诸伏景光却也并没想着要将它变为现实。 “算了。”带着无奈的轻笑,他自言自语般地说了句,接着回手将马克杯放回了原处。 小猫咪有些迷茫地歪了歪小脑袋。算了?什么算了?是说喝牛奶这件事情算了吗?不等她回过神来,男人便已经先一步伸出了手,将小家伙从床上捞了下来,轻轻地放在了地板上。 接着—— 在小猫咪夹带着困惑与期许的注视下,男人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牛奶盒,将乳白色的液体浅浅倒进了自己的掌心。 小猫咪也没料想到对方竟然会用这样的方式,她怯怯地向前伸了伸爪子,用一对略显不安的眼睛望着挽唇轻笑的男人。 “今天就先这样将就一下吧。”他轻声说:“明天再去食堂看看,能不能借到盘子之类的……” 说到这儿,他倏的收了声音,静默了一会儿才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你明天还会不会留在这儿了。” 掌心间的液体染着属于人类的温度,在空气中逸散着诱人的香气。小猫咪没有更多地去思考关于“明天”的问题——她本就没有多少关于“时间”的概念。 她将小脑袋凑到了诸伏景光的手掌边,试探性地伸出了粉红色的小舌头,像是在尝试一般地卷起掌心乳白色的液体,牛奶的奇异醇香夹带着男人掌心间的温热,化成一种别样的近乎甘甜的味道在味蕾间炸开。 小家伙满足般地“喵呜”了一声,又向前拱了拱,几乎要将自己的半个身子埋进男人的掌心。猫舌粗砺的触感和猫爪上的肉垫特有的柔软触感一并印在男人手掌的皮肤上,痒痒的,仿佛羽毛轻轻扫过心尖儿似的。 诸伏景光垂着视线,耐心地在手心里一点点地蓄着牛奶,直到那小家伙心满意足地打了饱嗝,这才将牛奶盒封好收了起来。 吃饱了饭的小猫咪蹭着地面长长伸了个懒腰,抖动的尾巴尖都透着种十足的惬意。接着,她迈着四方的步子来到了青年的脚下,用小脑袋就着他的裤腿轻轻蹭过。 很是乖巧。 于是诸伏景光忍不住又将小家伙捞到了手里,在那身柔软的奶油色绒毛上抚了两下。 小家伙的毛很光亮,看着并不像一般的流浪猫一样脏兮兮的,但她毕竟来路不明,也是到了这个时候,诸伏景光才后知后觉地想到,或许自己应该打点水给这孩子洗个澡,还有被她弄乱的床单大概也得换成新的。 警察学校的宿舍里虽然配备了洗手间,但浴室却是公共的,而且只在特定的时间开放。眼下显然已经过了浴室开放的时间,想要打热水的话大概只能用水壶自己烧了开水兑着用了。 这样想着,诸伏景光也便先将自己正在撸着的猫放在了一边,转而去找自己的开水壶。 小猫咪好奇地看着高大的人类在屋里转悠,她不太清楚这个家伙到底想要做什么,当开水壶“呜呜”响着冒出热气的时候,她还在想,人类开发出的加热液体的器械怪好玩的。 她看着诸伏景光推开隐藏在墙壁中间的小门,端着热水壶钻进更里面的小房间,将刚刚烧开的水倒进了白瓷的洗手盆里,又认真地把手掌探进去试了温度——看到这些的时候,她甚至以为这是人类特有的什么奇怪仪式。 然而下一个瞬间,当诸伏景光终于再次把她从地面上捞起来,往洗手盆的方向走的时候,小猫咪才恍然意识到,此刻自己正面临着多大的危机。 什么!这个人类居然想要将她的毛发打湿吗! 脑海当中顿时一阵警铃大作,小猫咪周身的毛几乎在一瞬间炸了开,她挥动着软绵绵的小爪子,呲牙咧嘴地想要反抗和控诉人类这样恶劣的行径—— 可恶啊!怎么会这样!说好的人类对弱小的动物会表现得友善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挣扎起了作用,在感受到小猫咪的抵抗时,诸伏景光竟然真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没有再强行将手里的小家伙往水盆里送,而是将手悬在半空,稳稳地将那副小小的身体托在自己的掌心。 “是我太心急了吗?你好像在害怕呢。” 他轻轻地抬起手指,安抚似的顺过小家伙的脊背。 小猫咪本想要反驳他“谁会害怕这种事”,可还不等她开口,男人便已经像是认定了一般地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在害怕吧?连身体都在发抖呢。” 所以说!谁在害怕啦!有没有一种可能,身体在发抖实是因为没办法反抗这样屈辱的展开而在无能狂怒呢! 小猫咪不满地呲着牙,可不知道为什么,挣扎的动作却也轻了许多。 “不过我觉得,你大概是个干净的好孩子,平时应该也很注意清洁吧?我不知道平时你是怎么洗澡的,总之来了这里的话就只能这样了。” “如果一直脏兮兮的,你也会难受吧?”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幽夜里缓缓奏响的大提琴,和着手上的节奏,编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人牢牢困在这中间,无处可逃。 等到小猫咪再回过神来,整个身体已经被浸到了浅浅的水盆里。诸伏景光兑出来的水温刚刚好,温热的液体堪堪打湿小家伙的毛发,却也不很让人难受。 饶是如此,小猫咪也不打算就这样屈服,她本还想再和这个骗她入水的家伙好好争论一番的,可下一个瞬间,男人在一旁的瓶子上面按了几下,轻轻揉搓过后,他的掌心里便多了一大捧白色的泡泡…… ——泡泡! 小猫咪的眼神顿时被那些白色的泡沫吸引,伸出爪子就想去抓那些泡泡,也顾不上为毛发被打湿而生气了。 等她终于将最后一个泡泡戳破之后,男人已经拿来了一条柔软的毛巾,将她整个身体包裹了起来。小猫咪又软软地叫了一声,听上去有点有气无力的,像是玩累了的小孩子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家睡觉。她没有再和那个青年计较先前的事情,只是懒懒地撩开眼皮又看了他一眼。 在先前那场持久战当中,青年身上的衣服也湿了大片,贴在皮肤上,将肌肉的线条勾勒得愈发清晰,倒是比先前更多出几分诱惑来。 小猫咪躺在毛巾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任由那家伙一点一点地将自己身上的毛发擦干。男人的动作很轻,就像在安静的夜里响起的催眠曲似的,在带着温热的按揉之下,小家伙也很快便开始昏昏欲睡了。 这副身体果然很柔弱啊,得想办法快点把自己的力量和这副身体融合才行。 在意识陷入混沌之前,小猫咪的脑海里闪过的是这样的念头。 她不知道诸伏景光是什么时候入睡的,只是依稀记得,在给她洗过澡之后,那个人类好像又花了很长时间收拾床铺,总之等他躺到床上的时候,挂在墙上的圆盘时钟指针已经转了不知道多少圈。 他原本想把她安置在一边的地面上,用暂时不穿的衣服给她搭个临时的窝,可等他没想到,在他躺到床上之后,原先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家伙竟然也跟着爬了上来,摇摇晃晃地偎到了他的枕边。 诸伏景光不由得哑然,却也没将这个黏人的小家伙赶走。 “那么,晚安咯。”诸伏景光轻声说着。 很快,他的呼吸便一点点地变得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面颊上投下一小块浅浅的阴影,和着呼吸的节奏,睫毛也细碎抖动着,看起来格外安恬。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窗外风雨的缘故,平稳的呼吸很快变得急促起来,而那张好看面孔上的眉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拧成了一团。感受到了身边人类的情绪变化,小猫咪也倏然惊醒,她不解地看着那个紧闭着双眼的男人—— 这是怎么了?他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他的头开始左右摇晃,似乎正在被巨大的不安吞没。 或许应该唤醒他吗?还是说有什么别的解决办法? 就在小猫咪迟疑的时候,门口的方向却是忽然响起了一连串“咚咚”的敲击声,于是下一个瞬间,男人好看的眼睛倏然睁了开,随之一并传出的是他喉间发出的带着浓重鼻音的长吟: “啊——” 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瞬的迷茫,青年将手背搭在了自己的额前,静默了一会儿,才像是醒过神来似的坐起身来。 “是谁啊……这个时间……现在可是深夜两点啊。” 他的语气里倒是没有多少抱怨,只是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样地咕哝了一句,接着他翻身下了床,在视线扫过仰着头的小猫咪之后,便顺手在她的头上轻轻抚了一下:“也把你吵醒了呢。抱歉啊,我先去看看情况,你乖乖在这里继续睡吧。” 这样说着,他也没有将视线更多地在她身上逗留,只是径自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去。 小猫咪撑起四肢,抖了抖身上的毛,有些好奇地跟着往那边看。她完全没有乖乖听话的打算,比起留在这里睡觉,显然是门口那个扰了他们清静的家伙更让她好奇——对了,还有刚刚诸伏景光睡着时的状态也是。 带着大大的困惑,小猫咪没怎么犹豫便从床上跳了下来,迈着标准的猫步静悄悄地朝门口的方向靠近,还没走出两步,便听到了拉开门的诸伏景光发出的一声低低的惊呼: “……零!?” 第5章 五只猫猫 第6章 六只猫猫 第7章 七只猫猫 第8章 八只猫猫 第9章 九只猫猫 第10章 十只猫猫 第11章 十一只猫猫 第12章 十二只猫猫 第13章 十三只猫猫 第14章 十四只猫猫 第15章 十五只猫猫 第16章 十六只猫猫 第17章 十七只猫猫 这个早上的确非常不错,至少在奈何看来,这应该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度过的最完美的一个早上了。 虽然她其实只在这里过了两个早上而已。 窗帘拉开之后,原本尚且有些朦胧的阳光便再无顾忌地铺洒在了小家伙毛绒绒的身上,将压在小爪子下面的床单也烘得暖洋洋的。 诸伏景光即使在初醒的时候也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全然不像某位卷毛一样态度激烈。 他伸出手,在某个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过来的小脑袋上轻轻抚过,感受着柔软的毛发在指尖扫过的温柔触感,直到小家伙用后腿撑着身体站起来,用两只前爪去抓他的手,他才一脸满足的收回了自己的手,翻身坐了起来。 前一晚梦境的余韵尚且萦绕在青年的脑海当中,尽管此刻留存在脑内的只有些不完整的残片断章,可那种已经许多年未曾在梦境当中出现过的温柔又美好的感觉却格外清晰。 不,最初那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梦。应该说,梦境最初的颜色与他一直以来不停重复的那场噩梦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在某一个瞬间,好像有什么【存在】突然降临到了他的面前,像是骤然降临的天神一样,将包裹他的黑暗撕裂,于是他看到了,看到了来自【那个存在】身上的,漏进黑暗的光。 过分明亮也过分温柔的光铺满了梦境,模糊了那道靠近着他的身影。 奶油色的头发,尖尖的虎牙,朦胧之中,好像只有一对海蓝色的眼睛尤为清晰—— 海蓝色? 诸伏景光看着那个正仰着小脑袋一脸好奇地看向自己的小家伙,对上了那双仿佛与梦境当中一般无二的海蓝色的漂亮眼睛,愕然了一瞬,然后自嘲似的笑着摇了摇头。 他一向不相信什么传奇与神怪,也并不会放任自己进行什么无端的联想。 是因为日有所见与所思,所以在夜里才会梦到类似的场景吧。他这样说服着自己。 “不过……还真是得救了啊。”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塞进嘴里,诸伏景光小声嘀咕了一句。 此时此刻,一只蹲在水池边上的小猫咪抖了抖耳尖儿,好奇地伸出小爪子,对着从水龙头里流淌出来的透明的水柱猛地拍了过去—— 然后她“咕噜噜”地螺旋抖毛,把喷洒在自己毛发上的水珠一并抖落到了某位正在刷牙的青年的半湿的白衬衫上。 看着濡湿的布料下面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小奈何愉快地舔了舔爪子,深藏功与名。 仿佛有诸伏景光参与的时光都会显得格外和缓,以至于连记忆当中格外紧张的晨间时光也被拉长到几乎可以称之为悠闲的程度。 洗漱过后,青年有条不紊地换下了被水沾湿的衣裳,又折身去整理了一下床铺,不消片刻,一切便已经被他收拾妥当,他甚至还有空闲好整以暇地拿出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圆球逗着某个兴趣盎然的小家伙玩耍,一面用着温柔又和缓的声音嘀咕着什么。 ——和直到打了集合铃才兵荒马乱地往门口跑的某人全然不一样。 唉,人与人的差距有的时候可能比人和猫之间的差距还要大呢。 这样的感慨在奈何的内心里转瞬即逝,不过很显然,现在并不是感慨这种东西的时候。 因为此刻的她正在对那颗在逃的小球穷追猛打,救命,道理她都懂,但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小球滚得那么快! 小猫咪恶喵扑食一样地朝着滚动中的小球飞去,好容易用爪子尖儿已经碰到了那颗圆滚滚的东西,可下一秒,它却又以更快的速度“咕噜噜”地滚远。 猫猫哪里肯服,当即想再追,可就在这个时候,小球像是受到了什么阻碍似的,向前滚的动作却是猛地停下——原来是拴在它一端的绳子倒了头。 在绳子的作用下,小球在地面上弹动了两下,接着改了方向,惹得小家伙好奇地伸爪子去扒拉,于是那球儿瞬间改了轨迹,朝另一边滚去。 奈何顿时来了兴趣,忙又去朝着那小球追扑,不过相较之前的狼狈,她这次的动作就多出了些许从容。 ——反正那小球早晚是要被绳子拉扯住的,那么抓住小球本身就不再是她的目的了,她要做到的是在小球运行到极限之前把东西抓住! 不知什么时候抽身从“战场”退出来的诸伏景光轻轻弯着唇,在旁看着小家伙的和一条绳子和一个小球一起玩得不亦乐乎,完美地演绎着“自己溜自己”,一时间也终于安下心来。 “这个样子应该就没问题了吧。”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虽然他也很想留下来和这个小家伙继续玩耍,但此刻的他毕竟是警察学校的学生,日常的课业当然不能耽误。就像前一天讨论的时候降谷零提出来的那样——他们五个人没法时时刻刻地陪在小奈何的身边。 让我们把时间向前回拨十二个小时。 “萩那家伙,不是说把那只笨猫锁在房间里了吗?所以它到底怎么才会跑到训练场去啊!”讨论中的松田阵平的表情明显有些不爽,却不知道究竟是因为还在记恨着那家伙白天弄乱他房间时的场景,还是在吃味那小家伙此刻正在别人怀里酣睡,全然像是忘了他这个人一样。 可有些人,语气听起来很硬,视线却总是不争气地往某个方向乱飘。 被点名的萩原研二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不过他显然没有揭穿的打算,只是挠了挠头:“嘛……的确有点不可思议。我确实有好好地把她放在房间里,应该也没记得把门关上才对。” “不过前一天也是,诸伏君也说过吧,它是突然出现在他房间里的,既然这样,那它肯定有什么出入这个房间的方法?” “如果照这么说的话,我们想要把她留在房间里照顾的前提就根本没办法达成啊。”降谷零不动声色地揉着自己的胸口,一边插话道:“我们白天还要训练,不管怎么样都没办法时时刻刻留在房间里。既然她有什么可以随时离开房间的方法,那想要一厢情愿地把她养在房间里反而显得不现实了。” “zero说得也有道理……”诸伏景光看着那个睡熟的小家伙,声音透着不确定,良久,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接着道:“不过你们有没有觉得……她会出现在训练场并不是偶然?” “不管怎么说,校园那么大,而且学校里参加训练的学生也不少,但她却特地跑去了校场,还专门在那个时候蹲在了终点。简直就好像是——” “——特地跑过去找我们的一样。” 说到这里,诸伏景光稍微顿了顿:“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也说不定,但我觉得,她好像对我们格外亲近。松田君也提到过吧,猫是喜欢在夜间活动的生物,事实上,夜里我们虽然在房间,却也需要休息,并不能做到时时刻刻地照看她,可她也没有选择在那个时间离开。” “所以我在想……白天的时候,她是不是因为觉得无聊了,所以才会特意跑出来寻找我们。” 诸伏景光的话让在场的众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诚然他说得也算有理有据,但他自己也说,这可能有一点一厢情愿的因素在里面——毕竟奈何是才和他们邂逅了不过二十四小时的野猫,而不是被他们驯/养到只会围着他们打转的狗,说是因为无聊才偷跑到外面倒是有可能,可特地跑到他们面前找他们,这听起来实在有点天方夜谭了。 虽然这件事情的确发生在了他们眼前。 最后还是松田阵平先开了口:“你说这家伙会跑出去是因为觉得无聊啊?那我倒是可以做一些让它可以自己和自己玩的道具。对了,如果要是需要把排气口一类的地方堵上的话,我这里还有铁丝网。” “喂喂,小阵平你到底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啊!”看着自家幼驯染几乎变身多啦阵平,萩原研二忍不住在一边吐槽。 “啰嗦。反正这些东西都派上用场了。”松田阵平斜了他一眼。 “这样说的话,给那孩子的活动空间或许也可以拓展一下?”降谷零若有所思地看着阳台方向的透明拉门:“反正我们几个的宿舍都是连通的,外面的防鸦网也算牢固,凭这孩子的体形应该也不会有掉下去的风险。” “防火隔板下的空隙应该刚好够她通过,只要把通往其他宿舍的空隙还有下水口做好遮挡,然后在房间里留好门,那么她就可以随时去到自己想去的房间了。” “嘛,领地拓宽之后,说不定也就不会那么容易无聊了吧——” 为了给小家伙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警校的几位前一天晚上都没少忙活。 而聪明的小奈何没过多久也发现了自己可以巡视的领地从一间宿舍拓展成了五间——而且每一间都藏了不少新花样。拴着绳子的小球,被吊在半空的逗猫棒,随处可见的猫抓板,甚至松田阵平的房间里还多出了一个高低错落有致的猫爬架。 小奈何歪歪脑袋,想起自己有一搭没一搭听到的早晨起来之后出门之前的诸伏景光絮絮说的话,那些话的中心思想大概就是: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他们给她准备了好玩的,会尽量让她白天不那么无聊,在他们回来之前不要出门,不然他们回来看不到她会担心。 当然她能通过的通风口和水道都已经被堵住了,她大概也出不去。 猫猫:你这就是在小看我了。只有笨蛋猫咪才会钻脏兮兮的通风口和水道呢,我们聪明强大的猫猫都是走门哒! 十八只猫猫 十九只猫猫 二十只猫猫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像是被压缩在胶片里的过场镜头一样模糊不清。奈何窝在萩原研二的怀里,被他熟练的手法rua得晕晕乎乎的,全然忘了自己其实是偷偷跑出来的这回事。 一瞬间惊悸的余韵在胸腔里一点一点地平静下来,她蹭着青年的手指,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对啊,这家伙刚刚不是还在和别人有说有笑吗?怎么现在忽然找上来啦? 萩原研二的确一早就认出了那个小家伙,但他并不太想把那孩子的存在介绍给无关紧要的人,毕竟保守关于她的秘密也是他们小班内部的约定俗成。可是那两个别班的女警同学他虽然并不算相熟,却也认识,碰上她们主动来问路,完全地不理不睬多少有点不礼貌。 所以萩原研二只能姑且应付一下她们的问话,一面心猿意马地往小家伙跑开的方向看,直到总算将那两个人打发走了,萩原研二才终于得空迈开两条长腿,往奈何跑走的方向追去。 所幸她并没有跑远,所幸他顺利找到她了。 一直以来,萩原研二的内心里总有一种模糊又荒诞的猜想,敏锐的洞察力和活跃的思维让他偶尔会忍不住想把那只小家伙的存在和日常当中存在的某些违和感联系到一起,然后得出一些根本就不可能成立的结论。 每当这样想的时候,萩原研二自己的心里都会忍不住地哂笑。 虽然他总把养宠物和恋爱类比,只是这样的念头只是想想倒还没什么,如果说出口的话就不免显得有些荒唐了。 怀抱着小小一团毛绒球儿,萩原研二的唇忍不住抿了起来,那小家伙很小,因为活泼好动,小小的爪子没一刻安生,他得仔细护着才能避免她从他臂弯里跌下去。 她很轻,轻到抱起她几乎不要花什么力气,可这样的分量压在掌心里,却又能带给人某种微妙的满足。萩原研二将手指揉过她的小脑袋,于是她也迎合似的仰起头,在他的指腹间蹭过。 柔软的绒毛和皮肤交错,给人一种仿佛置身梦境般的错觉。 萩原研二把小家伙送回到了房间里,他好像也越发认同之前诸伏景光的那个说法了——这家伙一个人在房间里的时候会觉得有点寂寞,所以才会想方设法地跑出门找他们。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她究竟是如何跑出来的这件事倒也没什么必要深究了。 ——反正也并不影响他们的日常。 萩原研二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和班里的其他几位同学分享,而他这样做的缘由连他自己也有点说不清。 如果需要他来解释的话,他或许会回答没有必要,但萩原研二的心里非常清楚,这样的理由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借口,他自己都不信。 那么真正的缘由是什么呢?那个说不出口的,但他内心其实模模糊糊也能理解的缘由——或者应该说私心,私心希望这是只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 距离第一个月结束还有不到一个星期,外出和外宿申请的通道很快就要开启了,这两天训练结束之后,萩原研二也没少暗搓搓地和周围人打听学校附近可以租房的地方,还有租金相关的问题—— 这是他的又一个秘密了。 只是虽然他有这样的心思,也做了相应的计划。警察学校地处东京都府中市,位置相对偏远,可即便如此,因为边上不远就是可以直通新宿的京王线的站点,而且武藏野台又是换乘站,车站附近商圈和各类基础设施一应俱全,所以学校附近住民区的房子租金并不比副都心圈内便宜多少。 加上第一个月的礼金、入住费和管理费等等一系列的金额,着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萩原研二看了眼自己的存款,陷入了沉默。 现实总比理想要残酷啊。 鬼冢班的其他人并不知道萩原研二自己在打什么小算盘,不过打从某天开始,他们倒是能频繁在训练场或者教室附近看到某只熟悉的小小身影——就是说,先前在他们眼中安生了一阵子的小奈何又开启了她的出逃之路。 当然,她每天晚上总会按时回到房间里,比时常会被教官留堂训话的他们卡时间表卡得还准。这让某些担心她会一去不回的家伙逐渐安下心来。 更重要的是,她看上去比他们想象中的更擅长避开人的耳目,几天下来,虽然她时时刻刻都在猫猫祟祟地藏在各种阴影角落里窥伺他们的行动,却从来没有引起教官或者其他同学的注意,于是鬼冢班的几位也总算是把多余的担心抛到九霄云外。 嗐,那小家伙也只是想出来溜达而已,就让人家溜达吧。 猫猫与人类之间很快建立起了新的平衡,而在这样的平衡之下,归于平静的日子过得似乎格外快。转眼间,警察学校全封闭式管理的第一个月就这么步入尾声。 外面的天气也从初秋一点点地来到了深秋,在整个学校的银杏叶都彻底变成黄色的时候,警察学校的学员们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份在岗实习工作——万圣节的街头巡查。 按说万圣节本身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节气,但随着这个节日在日本逐渐本土化,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在这样一个夜晚顶着奇怪的扮相走上街头,享受这一天限定的放/纵与狂欢。 这本身当然无可厚非,只是深夜中的狂欢难免会成为犯罪的温床。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每年在万圣夜结束之后,警察总能在涩谷的街头回收不少用剩下的针头和被非法使用的某些药剂。 为了减少恶□□件发生的可能性,警视厅方面总会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加强巡视,只是就算动用整个警局的力量,也很难能兼顾到涩谷街头的每一个角落,而他们需要顾及的可不止是区区一个涩谷。新宿,原宿,池袋,秋叶原,六本木,这些年轻人喜好聚集的商圈都不是什么安生的地方。 ——于是万圣夜里疯狂的人群就成了警察学校的新人们用来进行第一次实践训练的练习场了。 “但就算这么说,为什么非得扮成这种奇怪的样子啊……”松田阵平一边往自己的脑袋上夹毛绒绒的狼耳朵,一边小声抱怨着。 “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所有人都穿警服的话,会破坏节日的气氛吧。”萩原研二抬手调整着斗篷上部恶魔尖角的位置。 是的,为了在不破坏节日气氛的前提下顺利维护治安,校方要求各位参加治安维持活动的各位同学自行扮成迎合节日气氛的扮相。于是在这天出警之前,警校内部一时间群魔乱舞,倒是别有一般风味。 鬼冢班执勤的地点是涩谷的道玄坂中段,那里几乎可以说是整个涩谷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了,旁边又有京王井之头线的商店街出口,还有涩谷109这种大型商场。小巷、商场内的洗手间和门店,这段路上几乎可以说到处都是可以给犯罪分子钻空子的危险地点。 不过鬼冢班的几位精英倒是对这样的安排并没什么感觉,反正都是干活,对于他们来说在哪里都一样。比起即将面对的工作内容,显然更值得在意的是同伴们此刻的扮相。降谷零穿了件长披风,稍微化了点妆,又带上了仿真尖牙套,扮成了吸血鬼伯爵的样子,伊达航倒是没做太多变化,只是把脸色涂青,在脸上粘了几个零件,扮成了机械怪人。诸伏景光身上缠满了绷带,扮的是木乃伊,萩原研二是披着斗篷的恶魔,松田阵平是有着尖耳和尾巴的狼人。 奈何奇怪地看着这些穿着风格与平时迥异的家伙,歪着脑袋,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些家伙往身上招呼的东西都挺有意思的,猫猫伸着爪子,这里摸摸那里踩踩,一时间倒是玩得不亦乐乎。 只是遗憾的是,鬼冢班的五个人却并没有时间陪奈何玩这样的游戏,随着夜幕降临,他们这一晚的行动也即将开始——这还是他们在进入警察学校之后第一次在晚上出门。 眼见着他们要往外走,奈何哪里还耐得住性子,也蹑足潜踪地悄悄跟在了后面,钻进后备箱里蹭着他们的警车,便也顺利来到了涩谷的街头。 眼下才不过七点钟,道玄坂却已经是人头攒动,橱窗里的灯配合着悬挂在街道两侧的灯笼将这条街道的黑夜驱散,涌动着的人群摩肩接踵,让节日的气氛也逐渐升温,一时间好不热闹。 奈何哪里见过这样拥挤的人群,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只是穿梭在人的脚下实在太过危险,拥挤的人们只是分辨自己前进的方向都要竭尽全力,根本没办法低头看到脚下的情况,被各式各样的鞋和腿编造出的移动的牢笼实在太危险了,她才不要在这种地方活动呢! 于是小猫咪偷偷地跑到了黑暗的巷子里,摇身变成了少女的模样,为了迎合节日气氛,还特意把身上的衣服换成了刚才看到的一个可爱的戴着尖尖巫师帽的巫女的样子。 诶嘿,万圣节限定小女巫奈何,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