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第2章 第2章 第3章 第3章 第4章 第4章 第5章 第5章 第6章 第6章 第7章 第7章 绣坊很快就把衣衫做好了,老板娘亲自送到府里。 舜音看过后很满意,让萌兰打赏了老板娘。 老板娘离开后,舜音淡淡吩咐:“把以前的衣裳都烧了。” 曲氏给她的东西,她一件都不想再留。 冰兰和萌兰一喜,立刻照办。 舜音去屏风后换了一件芙蓉色的罗裙,衣衫上用银丝绣着芙蓉花,轻薄的纱带束着曼妙的腰肢,裙摆层层叠叠,清丽而不失优雅。 郑恒庸和曲氏坐在前厅,舜音从门前走过,曲氏看到她身上的衣裳愣了一下,连忙叫住她。 曲氏看了一眼郑恒庸,仿佛很为难一样,欲言又止地开口,“舜娘,你天生长得媚,平日打扮要多注意一些,否则容易让外面的人误会你是轻浮之人。” 舜音眸色转动,弯唇轻笑,“曲姨娘,我的面容长相是父母给我的,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 曲氏抿了抿唇,求助地看向郑恒庸。 郑恒庸低头看向舜音身上的裙子,一张脸都皱了起来,“穿成这样成何体统!为父一直教导你要低调内敛,怎可如此奢华放肆!” 舜音唇边笑意泛冷,“父亲,我今日穿的衣裳只是普通女子常穿的款式,既不华丽也不轻浮,瑶芸平日穿的比我还要奢华,你怎么从来都不管束她?” 郑恒庸脸色难看,甩着袖子道:“你怎么能跟她比?你母亲为你而死,多少人都关注着你,你但凡行差踏错都是在给你母亲丢人!你理应恪守本分,低调行事,你以前明明很懂事,最近为何这么不安分!” “以前是我想错了,我母亲若是活在世上,定然是希望我自由快活,能够随心而活,如今我已经想开了,断然不会再像以前一样。” 舜音嗤笑,他们向来都是如此,让她觉得母亲的死是因为生她,令她背负罪责,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一样,不敢笑、不敢打扮,明明是如花年纪,却生生活成了七老八十的沉闷样。 舜音沉默地看了郑恒庸一会儿。 她早就已经看透了,郑恒庸这个人,自私而薄情,在他心里,他跟曲氏、瑶芸、延庭才是一家人,他们一家人现在在这里委曲求全,都是为了夺得长孙家的一切,偏偏他们还都喜欢倒打一耙。 她以前听从郑恒庸和曲氏的话,以长孙家的颜面为己任,担心说多错多,为了维护郑恒庸的颜面,在外面从来都不说家里的事,就算被瑶芸随意编排,也像个闷葫芦似的什么也不说,只能任人欺负。 郑恒庸气急败坏起来,“总之你不许再穿这样的衣裳招摇过市!” 舜音淡定地抚了抚衣袖,“请恕女儿难以从命。” 反正他们不能把她衣服扒下来,他们高不高兴,又与她有何关系? 曲氏眨巴眨巴眼睛,在旁边插嘴,“舜娘,昨日有不少店家来府里找我要银子,说你在府外买了很多东西,足足花费了一百多两。” 她虚伪地笑了笑,“我不是埋怨你买的东西多,只是,我担心你被人骗了。” “姨娘放心,我没有被骗,那些东西都是我买的。”舜音干脆利落道:“姨娘既然管着家里的账本,就理应给我付账,日后再有店家来找你要钱,你直接给他们便是,他们不敢骗将军府的钱。” 他们既然不讲理,她又何须跟他们讲理。 曲氏脸色逐渐难看起来,想起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就觉得心疼的像滴血一样。 她连忙示弱地看向郑恒庸,语气委屈,“老爷,你看这……” 郑恒庸立刻冷哼一声,对舜音横眉竖眼,“府里没有那么多银子给你挥霍,你想买东西就自己付钱!” “没有银子?”舜音惊讶的低呼一声:“外公这些年的饷银和陛下御赐的金银财宝可都在府里,这些财帛都哪去了?如果府里没有银子了,那我们该好好对对账了。” 长孙雄远在边关,平时花销很小,银子基本都留在京城的府邸里。 曲氏一听要查账,立刻急了起来,连忙道:“有银子,怎么会没有银子呢,舜娘,别听你爹爹瞎说,他平时不管账,不了解府里的情况,我就是随便问问,既然都是你买的,下次我直接把银子付给那些店家便是。” 舜音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对了,我昨天又买了几个喜欢的古玩,店家今天应该会来找你要银子,你记得把账清一下,不多,应该就八百多两。” 曲氏猛的吸了一口气,脸色发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舜音懒得跟他们继续浪费口舌,直接转身离去。 她敬他们,他们便是长辈,她不敬了,他们便是无关紧要的人。 曲氏在后面喊了几声,郑恒庸气得直拍桌子,舜音全当没听到,悠悠闲闲地出了府。 结果她刚迈出府门,就被墨醉白的人给绑了。 …… 一个时辰前,墨府。 江非慌慌张张地跑进门,对着墨醉白行了一礼,连声禀报道:“主子,今晚就是庙会,可我们找来扮观音的那名女子被蜜蜂蛰了,现在脸又红又肿,太医说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 墨醉白坐在紫檀木书桌前,轻轻皱眉,“怎么会被蜜蜂蛰了?” 这个理由实在荒唐,怎么会偏偏这么巧合。 江非叹气,“现在还没有查清楚,但应该是师羲和派人做的。” 墨醉白放下手里的书卷,直接道:“换人。” “无人可换啊。”江非急道:“之前找的那几位女子,您都说不行,早就已经都被我们送回去了,就算能找回来,恐怕也不符合您的要求。” 大邺朝这些年太行教盛行,百姓信奉国师师羲和,更胜庆陵帝,这几年太行教大有凌驾于皇权之上的架势。 今天是太行教的朝圣日,也是一年一度佛教庙会的日子,两个日子撞到一块,庆陵帝暗中下令,让墨醉白盛大举行这次的庙会,最好能引起全城轰动的效果,把人都吸引到这边来,直接压过太行教的风头。 庙会年年都会有人扮观音,今年他们千挑万选了一位女子,样貌、仪态都极为优秀,经过严格训练,就为了在庙会这一日好好表现,可现在竟然出了状况,他们要去哪里再找一位气质出尘如谪仙的女子? 墨醉白眸色微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距离庙会开始只剩几个时辰,确实都不及找新人。 江非在原地焦急的转了转,忽然眼前一亮,“主子,你之前看上的那位姑娘怎么样?” 墨醉白拧眉,“我怎么不知道我看上谁了?” 江非赶紧提醒,“就天狗食月那晚,我们在听风楼遇到的那位姑娘,那天师羲和趁机神叨叨的搞事情,忽悠老百姓他有神力,我们去听风楼……” 墨醉白打断他,“想起来了。” “主子,能被你看上的那必然是天姿国色,照属下看,放眼整个长安城,都没有比她更好看的姑娘,就她怎么样?” 墨醉白面无表情,“没看上,别瞎说。” “是是是。”江非从善如流问:“她行么?” 墨醉白回忆了一下舜音当时的样子,首先想起的是那截白皙如玉的后颈,然后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最后是她端雅大方的举止,一动一静都如行云流水般柔美。 “……行。” “属下现在就去!”江非神色激动,转头就想走。 “你去哪找她?” 江非脚步顿住,这才想起来他连那位姑娘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他挠了挠头,语气不确定,“要不属下把长安城搜一遍?” “……”墨醉白拿起一卷书,语气轻描淡写,“是长孙家的,去吧。” “诶!”江非答应了一声,反应过来之后愣了一下,“主子,您认识那位小姐?” 墨醉白抬眸看他,眸色漆黑,目光冷厉。 江非全身一僵,不敢再问。 他雄赳赳气昂昂的抬脚往外走,“属下现在就去长孙府把人抓回来……” 他说完长孙府几个字,面色顿变,迈出去的脚再次缩了回去。 “……”江非:“我不敢。” 墨醉白轻摇折扇,“那天不还夸下海口,说要把人直接绑到我床上吗?” “属下当时不知道她是长孙家的小姐啊!”江非一脸懊恼,怂兮兮道:“主子!长孙将军是出名的护短,如果绑的是他的亲孙女,他回来之后非得扒了属下的皮不可!” 墨醉白合起折扇,敲了敲手心,“去吧,有事我担着。” “好嘞!不过长孙家好像一共有两位小姐,大的是继女,小的是嫡女,年龄相当,昨晚上那个是哪位呀?属下该怎么区分……”还不等墨醉白说话,江非就自己有了答案,笑嘻嘻道:“当然是最漂亮的那一个。” “客气点。”墨醉白吩咐。 “是!” 江非这个脑筋不会拐弯的,客气的方式就是绑之前对舜音说了一句,“长孙小姐,请您让小的绑一下。” 舜音看着江非那张精神抖擞的国字脸:“……”这不是墨醉白身边那个笨蛋跟班么! 第8章 第8章 舜音被绑过来后,两个丫鬟一言不发的带着她去沐浴、焚香、更衣,最后把她按到了妆奁前,为她梳妆起来。 铜镜映着舜音平静的面容,她轻轻眨了眨眼睛,无聊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她对墨醉白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知道他不是像外面传言那样是大奸大恶之人,所以并不害怕。 只是这两个丫鬟都是闷葫芦,无论她怎么问都不肯说话,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江非‘绑’她过来做什么。 她一个人坐在妆奁前颇感无聊,打了一个哈欠,微微打起盹,窗外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睛,她猝不及防地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猛得打了一个激灵,一下子清醒过来。 她用力眨了下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睡了一觉直接飞升成仙了。 铜镜里的她头上戴着轻薄白纱,乌发垂于身后,身上穿着仙气飘飘的雪衣,眉间画着一点朱砂红。 跟庙里供奉的观音菩萨一个造型。 舜音:“……”墨醉白,你是不是犯病了! 墨醉白恰好推门走进来,抬头望去,正对上舜音生无可恋的脸。 舜音眼睛瞪得圆圆的,漂亮的眸子里氲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神色懵懂中透着一点隐隐的指责,似嗔带怒,面上却不见丝毫惊惧和害怕,倒是跟墨醉白预料的有些不一样。 江非跟在墨醉白身后,看到舜音的样子后,惊喜又兴奋地喊:“主子!长孙姑娘比之前那位合适多了!刚才一推门,属下还以为看到了九天玄女,差点跪下来拜!” 舜音:“……”倒也不必。 墨醉白走到舜音身后,看了看镜子里的舜音,半晌不紧不慢道:“是不错。” 别人怕他,舜音却不怕他。 她在墨醉白面前自由自在惯了,即使这辈子他们还不认识,嘴上也没个遮拦,“要不你也跪下拜一拜?” 江非目瞪口呆,咕噜一声咽了下口水,说话的时候声音直哆嗦:“长孙小姐,你是不是不认识我们主子,这位是九千岁大人……” “我知道。”舜音有恃无恐的看着墨醉白,眼尾微微上扬。 江非看了看舜音,又看了看墨醉白,差点真的跪了! 有一位九千岁就够了,又来一位祖奶奶!别没等到晚上庙会,他们两个再打起来。 墨醉白面色不变,轻轻眯了一下眼睛。 江非连忙上前一步,做起和事佬,“长孙小姐,今天实在是事发突然,我们请来扮观音的那位姑娘脸被蜜蜂蛰了,我们逼于无奈才出此下策,主要想请您在今晚的庙会上扮观音,您什么都不用做,就坐在那就行。” 舜音掀了掀眼皮,目光仍通过铜镜落在墨醉白身上,“你们就是这么请人的?” 墨醉白似笑非笑看了舜音一眼,在桌边坐下。 江非立刻拍起马屁来,“长孙小姐,您看您长得貌若天仙,不来扮观音实在是太可惜了,放眼整个长安城里的男男女女,再没有长得比你还像神仙的,您这样如花似玉、闭月羞花的大美人,就该让更多的人见到您……” 舜音:“……”江非这么笨还能留在墨醉白身边不是没有原因的。 舜音觉得他可能是靠嘴! 江非继续吹嘘,“……长安城里长得好看的女子很多,但像您这般花容月貌,拥有如此出尘气质的美人却只有您一个,您人美心善,是独一无二的大善人,一定会愿意帮我们……” 舜音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痕,抬手晃了晃手腕,冷声打断他,“道歉。” 江非没有丝毫停顿,“对不起,长孙小姐,我下次……” 舜音要笑不笑地看向墨醉白,“我是要他给我道歉。” 江非愣在原地,看舜音的目光就像在看惊天轰雷。 墨醉白轻轻动了一下,江非回过神来,赶紧给舜音使眼色,压低了声音,“祖奶奶,我给你道歉,道歉一万遍都行,千错万错都是小的错,那可是九千岁,你让他给你道歉……” “九千岁。”舜音盈盈笑着,看向墨醉白,一字一顿道:“向我道歉。” 江非:“……” 墨醉白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他淡淡扫了一眼舜音手腕上的红痕,平静如水道:“用这种方法请你过来是我们不对,我道歉。” 江非吃惊地望着墨醉白,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 舜音满意勾唇,“我接受你的道歉。” 她知道墨醉白不是不讲理的人。 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霎时散去,江非偷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墨醉白轻轻转了一下手上的扳指,目光如炬地看向舜音,“你如何才肯帮这个忙?” 江非站在旁边狐假虎威,“长孙小姐,我们九千岁可是替陛下做事的,您回答之前最好想清楚,今日这件事如果办砸了,陛下和九千岁都会生气,您虽然有长孙将军撑腰,但他现在不在京城,远水难解近火……” 舜音拿了支玉钗在手里把玩,语气轻飘飘的,“威胁我没用。” 墨醉白似笑非笑,“那怎么才有用?” 舜音抬起眼眸,“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谁?” “一位少年,跟我同岁,左边手臂上有一块红色胎记,是树叶形状。” 舜音一瞬不瞬地看着墨醉白。 她没有说,这位少年是她的亲弟弟,跟她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却在出生后被曲氏丢弃,跟她有了截然相反的命运。 墨醉白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舜音紧张地攥紧手里的玉钗,不确定墨醉白会不会答应她。 她急着找到弟弟,只有墨醉白有能力帮她找到他。 墨醉白沉吟片刻,轻轻吐出两个字,“成交。” 舜音松了一口气,对着墨醉白笑了一下,眸若桃花,眼角微微下弯。 墨醉白倏然想起江非之前说的话——放眼整个长安城,再没有比她更好看的姑娘。 墨醉白移开了目光。 既然谈好条件,接下来舜音极为配合,一切井然有序地进行,等装扮妥当,夜幕已经落了下来。 春水潺潺,河岸两边的桃花已经悄然绽放,灼灼其华,一位妙龄美人站在树下,端的是人比花娇。 两岸花灯将河岸照的亮如白昼,五颜六色的映在河面上。 墨醉白侧头看了一眼花树下的舜音,命人把舜音带到附近的木船旁。 船是百花簇拥的形状,挂着金色灯笼,不大,只能容一人坐在上面,船中央的位置摆着一个巨大的荷花蒲团,烛火掩映,轻纱飘渺,正好今日河面上起了雾,看起来真的透着几分仙气。 墨醉白负手站在岸边,看着河道两岸满满的百姓,沉默须臾,转过头对舜音伸出手,“长孙小姐,上船吧。” “你呢?”舜音看着只能容纳一个人坐在上面的船,觉得心里有些没有底,她不会泅水。 墨醉白抬了抬下巴,“我在前面那条船上。” 舜音抬头望去,注意到前面还有一艘船,那艘船要大一些,可容纳几人乘坐,但很低调,船上没有燃灯,昏暗一片。 周围灯火通明,站在岸边的百姓如果不细看,应该注意不到这艘船。 舜音这才放心地把手放在墨醉白手上,提着衣摆,扶着他的手小心翼翼的上了船。 墨醉白手心冰凉,像他这个人一样没有什么温度。 舜音一只脚踩在船上,船只轻微摇晃,水波漾开,舜音微微抓紧墨醉白的手,一使劲儿整个人踩在了船上。 她回头看向墨醉白,不确定问:“等会儿如果出事,你会救我么?” 根据上辈子的经验,她清楚的知道现在皇权和太行教的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这次扮观音看似是一件小事,实则能让墨醉白如此重视,必然是关系到皇权的收拢问题,太行教很有可能会从中作梗,这次游河未必能一路顺利。 墨醉白未置可否地挑了下眉,见舜音不动,才低低‘嗯’了一声。 舜音勾唇一笑,知道他说到做到,既然已经答应了,就绝对不会反悔。 她毫不犹豫的踩到船板上,松开墨醉白的手,在莲花蒲团上坐下。 “是不是少了点东西?”墨醉白打量着舜音,命人摘了朵荷花,扔进舜音怀里,“捧着。” 舜音咬牙看他,忍无可忍道:“观音坐于莲,左手拿净瓶,右手杨柳枝!不是拿荷花!” “还挺懂。”墨醉白似笑非笑,转身去岸边亲自折了段柳枝,放到舜音手里的白瓷瓶里。 这次顺眼多了。 舜音催他,“你快去前面坐着。” 墨醉白确定她没问题后,抬脚去了前面的船上。 舜音眼巴巴看着他坐下,才松了一口气。 只要有墨醉白沿路保护,要护住她这条小命还是没问题的。 墨醉白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眉宇间略过一抹轻微的诧异和疑惑。 江非站在墨醉白身后,压低声音说:“主子,您觉不觉得长孙小姐好像特别信任您?” 墨醉白摸了下脸上的面具,想了想说:“可能我今日戴的面具比较良善吧。” 江非:“……”难道就这么简单? 第9章 第9章 第10章 第10章 第11章 第11章 第12章 第12章 第13章 第13章 第14章 第14章 一夜风雨过后,次日的长孙府里很宁静,比平时都要安静。 每次长孙雄回来了,郑恒庸、曲氏、瑶芸和延庭全都会夹起尾巴做人,再不敢有半点作威作福,就连府里的丫鬟和仆从都不敢大声喧哗。 长孙雄是带兵打仗的,常年待在军营,基本天不亮就会起床,他习以为常,其他人想要配合他的作息却是苦不堪言,每次他回京来,大家都如临大敌。 郑恒庸一帮人这次也是一样,不敢有丝毫怠慢,早早就守候在长孙雄门前,给长孙雄请安,郑恒庸不见了往日的做派,不但一脸恭敬,还拿着帕子亲自伺候长孙雄净面,继续装贤婿。 长孙雄拿着帕子擦了把脸,递回去道:“你现在也是做爹爹的人了,不用亲自过来服侍我。” 郑恒庸微微躬着身子,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父亲,我服侍您是应该的,如今若儿不在了,我要替她好好照顾您。” 曲氏连忙在旁边搭腔道:“老将军,您是我们的亲人,也是我们的长辈,不止是我们,瑶娘和延庭也很孝顺您,您不在京的日子里,他们时常念叨您呢。” 郑恒庸在旁边点头,“父亲,您一定要多多回京,让我们好好孝敬您。” 延庭眼睛转了转,看着陌生的父亲和母亲,差点看直了眼。 瑶芸早就见惯了郑恒庸和曲氏在长孙雄面前背弓屈膝的模样,不以为意的移开目光。 她看向窗外,天才刚蒙蒙亮,连寻常百姓都没有起床。 往年舜音会跟他们一起早早来请安,这次却没来。 她偷偷敲了敲站得僵硬的腿,不甘心的悠悠开口:“妹妹怎么还没过来请安,是睡过头了么?” 凭什么只有他们在这里遭罪,舜音却不知道躲在哪里逍遥快活。 长孙雄也觉得有些奇怪,等了一会儿仍然不见舜音的身影,不由感到稀奇,派管家去问了一句。 管家去了一趟舜音的院子里,很快回禀道:“老爷,小小姐还在睡呢,听丫鬟说睡得很香。” 管家是长孙府的老人,长孙若儿是大小姐,舜音就是小小姐,至于瑶芸,他只会叫瑶芸姑娘。 曲氏眼放亮光,立刻想诋毁舜音几句,她上前两步,露出愧疚的神态,“将军,是我没有教好舜娘,都怪我们平日太惯着她了,让她懒散习惯了,今日您刚回府,她竟然不早点过来给您请安,实在是太不懂事,不像瑶芸,早早就起来了,对您孝心一片,我以后一定对她舜娘严加管……” 不想她还没说完,长孙雄就大笑一声,声音畅快道:“这才是我孙女该有的样子!” 曲氏和瑶芸对视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 郑恒庸开口道:“父亲,舜娘的确是不知轻重,越来越目无尊长,在这里的都是咱们自家人,您不用维护她,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管教她,不能让她再这样下去了……” 长孙雄脸上的笑慢慢收敛,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郑恒庸赶紧收了声。 “我看你们谁敢管!”长孙雄哼道:“我征战大半生,在边关誓死守卫疆土,不止希望大邺百姓能安居乐业,还希望我的家人可以快活的活着!舜娘在边关的时候,想睡就睡,想笑就笑,我从来不拘着她,可自从她回京后,这些年来你们把她教的刻板重礼!压抑本性!我早就想训斥你们了!” 众人面色僵住。 郑恒庸咽了下口水,战战兢兢道:“这里毕竟是京城,不是边关,舜娘作为大家小姐,不能失了典范,我们也是为了她好。” “那也不能过犹不及!”长孙雄指责,“再说了,舜娘在边关的时候,我请了宫里的老嬷嬷亲自教她规矩,她比你们懂规矩!” 郑恒庸不敢再多言,讷讷称是,曲氏等人更是噤若寒蝉,半点不敢吭声。 长孙雄顿了顿,脸上重新绽开笑容,“我这次回来,觉得舜娘有了点小时候的样子,她小时候性子就活泼果断,敢爱敢恨,很有我年轻时候的风范!” 听到他这番话,在场的四人脸色都讪讪的,有多少诋毁舜音的话,也都只能咽下去。 舜音走到门口,正好听到外祖父这番话,不由微微红了眼眶。 她眨了眨眼睛,将泪水收回去,才抬脚走进门。 她无视其他人,直接走到长孙雄面前,本想像以前一样规规矩矩的行礼,想到外祖父刚才那番话,她顿了顿,只是虚虚行了一礼。 长孙雄赶紧叫她起来。 舜音笑了笑,走过去抱住长孙雄的胳膊,撒娇道:“外公,我饿了,想吃您亲手熬的红枣粥。” 长孙雄从年轻的时候起就在兵营里摸爬滚打,一路从小兵升到了今天的位置,熬粥这样的小事自然不在话下,小时候舜音每次闹着不肯吃饭,他都会亲自去厨房煮一碗红枣粥。 如果是以前,舜音即使再想喝,也断然不会说出这番话,可现在她已经想开了,就像她今日没有早早来问安一样,她跟外公之间根本不需要这些虚礼,如以前在边关一样相处即可。 如此,外公也更自在一些,上辈子外公便总念叨她回京后跟他不亲了,其实她很想亲近外公,只是郑恒庸和曲氏一直拘束着她。 郑恒庸果然沉下脸来,“舜娘,你怎能如此不懂规矩……” “好!外公这就去给你做!”长孙雄从军多年,嗓门声音大,直接把郑恒庸的声音压了过去,他神色颇为兴奋,兴致勃勃的站起来,“你小时候就爱吃我做的红枣粥,你娘以前也喜欢,总让我做给她吃!” 舜音心道这才是真正的想念,不是像郑恒庸一样避而不谈,而是时时挂在嘴边。 她又询问了许多娘亲小时候的事,长孙雄兴致勃勃地说了起来。 祖孙两人亲亲热热的走了,都不约而同的把另外四个人抛到了脑后,郑恒庸的话说了等于没说,他只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四人面面相觑,悻悻散了。 长孙雄动作麻利,舜音不一会儿就吃上了热乎乎的红枣粥。 舜音跟外公面对面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桌上放着两碗红枣粥,红枣粥炖的软糯,香气扑鼻。 热气蒸腾,舜音微微湿了眼眶。 上一世她总觉得自己要乖巧懂事,明明心里想吃外祖父亲手做的红枣粥,却从来不曾开口说过,在被关在宫里那段日子,她最想吃的就是这碗红枣粥。 舜音上辈子最遗憾的就是回京后,再也没喝过外公亲手煮的红枣粥。 “舜娘,快趁热吃。” 舜音含泪点了点头,拿起勺子吃了起来,她舀了整整一勺红枣粥,迫不及待的放进嘴里,差点烫到嘴,嘶嘶地吸着气。 “慢点吃。”长孙雄哑然失笑,慈爱地看着她。 舜音又舀了一勺红枣粥,笑得眉眼弯弯,“还是外公煮的红枣粥最好吃,以鲍参翅肚都好吃。” 长孙雄看她吃的开心,高兴的不得了,“你这些年没提过想吃红枣粥,我还以为你长大后不喜欢吃了,白白失落了好久……你以后想要什么就告诉外公,外公只要能办到,一定给你办。” 舜音眉头舒展些许,点点头,想起一事,趁机提道:“外公,您还记得我娘以前有一个很亲近的贴身丫鬟吗?” 长孙雄想了想,“是不是叫秋萍?我记得当年闹饥荒的时候,她是被你娘从街上救回来的,之后就一直跟在你娘身边,跟你娘感情很不错,后来你娘过世后,她离开咱们府,我还给了她一笔银子。” 舜音眸色沉了沉,长孙雄只知道她娘对秋萍有恩,却不知道秋萍早就恩将仇报。 当年曲氏不甘心只做郑恒庸的外室,私下去找长孙若儿,误打误撞害得长孙若儿早产,长孙若儿生产的时候只有秋萍和曲氏在身旁,也只有她们两个知道长孙若儿生下的是龙凤胎。 曲氏买通秋萍,一起隐瞒了这件事,只说长孙若儿生下一个女儿,就是舜音。 这一切都是瑶芸后来告诉舜音的,当时舜音被关在宫里,瑶芸知道她已经成了萧从恕的弃子,再不可能活着出去,所以故意给她写了一封信,把这些年他们这群人做的恶事都告诉了她,想让她肝肠寸断。 舜音当时得知一切真相,确实痛不欲生,那些恨、那些不甘、那些悔恨,舜音至今想起都觉得刻骨铭心。 后来,舜音在宫里托人四处寻找,才知道原来她弟弟还活在世上。 当时曲氏急着脱身,不敢多停留,让秋萍直接处理掉另一个孩子,幸好秋萍看那个孩子生的健壮,想再捞一笔银子,就把孩子留了下来,抱走卖掉了。 因为秋萍的贪心,她的弟弟才保住了一命。 可惜上辈子直到最后一刻,她也没有找到弟弟。 幸好这一世,一切都可以重来。 她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把弟弟找回来,可以一家人团聚,到时候她母亲在天之灵也能欣慰了。 第15章 第15章 第16章 第16章 第17章 第17章 第18章 第18章 第19章 第19章 第20章 第20章 第21章 第21章 第22章 第22章 第23章 第23章 第24章 第 24 章 第25章 第 25 章 第26章 第 26 章 第27章 第 27 章 第28章 第 28 章 第29章 第 29 章 第30章 第 30 章 第31章 第 31 章 第32章 第 32 章 第33章 第 33 章 第34章 第 34 章 第35章 第 35 章 第36章 第 36 章 第37章 第 37 章 第38章 第 38 章 第39章 第 39 章 第40章 第 40 章 第41章 第 41 章 第42章 第 42 章 第43章 第 43 章 第44章 第 44 章 第45章 第 45 章 第46章 第 46 章 第47章 第 47 章 第48章 第 48 章 第49章 第 49 章 第50章 第 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