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芳菲 第二章 姜梨 风吹得窗户砰砰作响,丫鬟伸手将窗户关上,屋里地上铜做的青牛里,肚腹中盛着沉甸甸的冰块。 燕京每年夏日热的早,冰块得从百里外的地窖中运回,小小一块便值十两银子,勿用提这样完整的,石盘大的一整块,更勿用提屋子里的四角,都放置着一模一样的四只青牛。 屋子里凉爽又清新,靠近小几前的塌上,坐着一名美妇人,美妇人一手支着下巴,懒洋洋的瞧着面前的账本。在这妇人的身边,还有一名十三四岁的娇美少女,一边吃着加了碎冰的冰糖果子酪,一边随手翻着眼前小山一样高的帖子。两个婢子安静的站在身后,轻柔的为她们二人打着扇。 “雨下的真大……”娇美少女看着窗外有些发呆。 美妇人看了她一眼,道:“少吃些凉的,省的晚上你爹回来你又吃不下饭。”说罢对身边的婢子道:“如意,把果子酪端走,这壶茶凉了,换壶热的香茶来。” 少女虽有些不满,却没说什么,如意放下扇子。弯腰将桌上的果子酪端起,正要出门,自外头走进个穿绸布衣衫的嬷嬷,见了她,并未打招呼,直直的往美妇人身边走,显然是有急事。 如意顿了顿,端着果子酪和冷茶出了门,隐隐听到身后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说是病的不轻……知道了三小姐的亲事同静安师太狠狠闹了一场……” “身体不好哩,已经病的下不了床了……” “大夫说熬不过这个夏日,要不要告诉老爷……” 屋中静寂了一会儿,美妇人温和的声音响起:“老爷最近公务繁忙,这些小事就不必叨扰他了,等空暇的时候,我亲自与他说吧。” 紧接着,少女独有的娇俏声音响起:“管她做什么,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人,什么人家都敢攀扯。” “别说这个了。”妇人却换了另一个话头,“听说新科状元的妇人前几日病逝了,明日还得登门吊唁。”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同情,“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病故了,真是个可怜人啊。” 真是个可怜人啊。如意心里这么想着,脚步未停,托着银盘往厨房去了。 屋子里的夫人是当今首辅姜元柏的继室夫人,季淑然。那少女便是首辅千金,季淑然的亲生女儿,姜家三小姐姜幼瑶。 至于她们说的那位“熬不过这个夏日”的人,应当就是姜家二小姐姜梨了。 姜二小姐姜梨五年前因犯错被送到庙里学规矩,五年来,姜家似乎都没这么个人。如今家中做主的是季淑然,姜家嫡出的千金小姐也就只剩下姜幼瑶一个。首辅大人正室嫡出的千金小姐,如今就快要熬不过这个夏日,而府上上上下下却无一人知道。 可就算知道了,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如意心中叹息一声,看了看手里冷掉的茶,又能如何?先夫人已经去了,姜二小姐又是这么个不惹人爱的名声。 世道就是这样,人走茶凉呢。 …… 青城山上的鹤林寺是名寺。 山路虽崎岖,山上松石深秀,茂林修竹,景色倒是很好。尤其是住持通明大师更是远近闻名。据说在松鹤寺祷告也十分灵验,因此许多人不惜跋山涉水来到鹤林寺,只为上一炷香。 离鹤林寺不远,有一处庵堂。比起鹤林寺香客络绎不绝,这庵堂则就看起来冷冷清清,几乎空无一人。 下了一夜的雨,山风更寒,庵堂靠柴房的一间屋子里,有女子的抽泣声不断传来。 “姑娘……姑娘可怎么办呀……” 薛芳菲甫一睁开眼,便觉得耳边嘈杂。她费力的动了动手指,只觉得身子沉得要命,再一动,忽然明白过来,并非身子沉得要命,而是身上盖的被子太沉了。 棉被本来很薄,却因为发了潮变得冰冷沉重,捂在身上难受的要命。她掀开被子,觉得胸口舒服多了,慢慢的坐起身。 身边的哭泣声戛然而止,就着桌上昏暗的烛光,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难掩惊喜的脸,她道:“姑娘醒了!” 姑娘? 薛芳菲一愣,打量着面前人。面前的丫头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眼睛肿的跟桃核似的,长得倒是可爱,只是瘦骨嶙峋的模样令人看着心酸。她穿着不合身的深蓝布衣,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看着薛芳菲傻兮兮的发笑。 叫她姑娘,莫非是丫鬟?可就算她在桐乡未出嫁时候身边的丫鬟,也不至于穿的这样寒碜。 薛芳菲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不对,重点是,她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个丫鬟。她嫁到燕京后,四个贴身丫鬟,两个后来嫁了人,剩下两个,在宴客那一日出事后,沈玉容的亲娘要把两个丫鬟也打死,被薛芳菲苦苦哀求才拦住,给放了出去,后来伺候她的那些人,想来也是永宁公主的眼线了。 永宁公主!眼前突然飞快闪过一些画面,薛芳菲想起来了,分明是永宁公主来挑衅,她被永宁公主的下人勒死,难道她没死么?怎么可能?永宁公主这样斩草除根的人,不可能留下她的性命。 难道……她被人救了?是沈玉容?还是其他? 薛芳菲直直的看着小丫头不说话,小丫头的傻笑停止了,有些害怕,小声道:“姑娘?姑娘?” “你是谁?”薛芳菲问。话一出口她就愣住了,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却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小丫头更着急了,她说:“姑娘,奴婢是桐儿啊!” 桐儿?薛芳菲想不起来有这个人。 “姑娘,”桐儿看起来像是要哭了,她道:“姑娘,奴婢知道您心里不痛快。二小姐他们怎么能抢了您的亲事,那是夫人在的时候为姑娘定下的亲事。宁远侯他们家怎么能干出背信弃义的小人勾当。还有老爷,姑娘,奴婢知道您怨老爷,可是您不能看不开什么都不要了啊,您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夫人想想,夫人在天之灵看到了您这样,该有多难过啊!” 薛芳菲茫然的看着小丫头哭天抢地,心里却想着这和宁远侯有什么关系。薛芳菲知道宁远侯世子,沈玉容的妹妹沈如云,她的小姑子就很爱慕宁远侯世子,燕京城出了名的美男子。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小丫头兀自哭的出神,外面突然一个惊雷,照亮了屋中,寒屋破旧,被衾冰冷,也照亮了薛芳菲自己。 薛芳菲突然明白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这个声音……娇娇脆脆的,虽然疲惫,却泛着少女特有的软糯。 这不是她的声音。 “我是谁?”薛芳菲问。 桐儿一愣。 “我是谁?”薛芳菲再一次问。 “您在说什么啊,”桐儿还以为她是在不忿,立刻道:“您是当今内阁首辅姜大人府上嫡出的小姐,姜家二小姐。”又补充了一句,“正经的金枝玉叶,首辅千金!” 姜家,首辅千金,姜二小姐,姜梨。 薛芳菲闭了闭眼。 她成了姜梨。 ------题外话------ 大家好,年过完了,来说说都长了几斤膘哇? 今天开始更新!更新时间和从前一样,每天早上七点! 另外关于年号庙号谥号的问题,本文架空,不考据哈。茶茶脑子不够用,只管剧情逻辑,智商已死_(:зゝ∠)_ 第三章 千金 第四章 寺庙 第五章 货郎 第六章 猴子 第七章 花妖 第八章 来人 第九章 私情 第十章 美人 第十一章 必归 第十二章 姜家 第十三章 来人 第十四章 回府 第十五章 交锋 第十六章 弟弟 百姓的议论声听得并不清楚,然而不必听得如何清楚,季淑然也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她看向姜梨,后者正微笑着看着她,神情温顺,模样真诚。 然而到底是和从前不一样。 姜梨不等季淑然继续说话,便看向尚且怔住的姜元柏,道:“父亲,我们进去吧。” 姜元柏这才回过神,看了一眼季淑然,才对姜梨点头道:“好。”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季淑然袖中的指尖顿时掐入掌心,姜元柏那一眼,分明是对她不满意。可容不得她说什么,姜元柏和姜梨已经往屋里走去。只得按捺下心中情绪,笑盈盈的跟了上去。 姜幼瑶急急地道:“母亲,你看她……” “闭嘴。”季淑然低声喝道,顿了顿,她才开口道:“方才你父亲已经恼了,等到了厅中,你一句话也不要说。” 见季淑然神情不似作伪,姜幼瑶也有些害怕,纵然心中委屈不满,面上也不敢显露出来。 呆在门外的孙嬷嬷踌躇不安的绞着手里的帕子,倒是一边的玉香,心下一块石头落了地。原本柳夫人将她留在姜梨身边,除了在青城山有所照顾以外,也是为了让姜梨刚回府的时候,不至于被府中的刁奴欺负了去。想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多年不回府,同父亲的感情也不甚深厚,在继母手下讨生活,难免艰辛。 谁知道刚回燕京,连姜家的门都还没进,姜梨便结结实实给了季淑然母女吃了一记暗亏。姜梨这性子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竟不是一味容忍,反击也反击的恰到好处,是个聪慧的女孩子。 玉香以为,季淑然要想让姜梨不舒服,也不是那么简单。 另一头,姜梨正随姜元柏走近姜家府邸。 姜府或许是因为有姜元柏这么一位当朝首辅,要显出些文人清流的风骨,倒不是一味极尽奢华,反而布置的颇为风雅。廊院亭桥,花草檐角,以黑白色为主,清雅素净,却又精美奇巧。独特,自然也要花费不少银子,只是相比起大大咧咧的镶金涂银,显得高贵了许多。 姜梨甚至瞧见花园一角还栽有翠竹,看起来真像是隐士之风。 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姜二小姐,甫进姜府,入眼全然陌生。姜梨也并不打算掩饰自己对姜府的陌生,行走之间多有打量。这打量的目光落在宅院里仆妇小厮的眼中,便觉得府里这位二小姐果真是在山野间呆久了,见不得富贵。 可落在姜元柏眼里,却觉得十分不是滋味,自己府上的嫡女,再如何不好,出去这般小家子气,也是打自己姜家的脸。 姜梨不加掩饰,桐儿却是一板一眼走的极为端正,心里惦记着不能给主子丢脸,故意做出一副很熟稔的模样,看的姜梨有些好笑。 待到了“晚凤堂”,门口立着两个身材窈窕的丫鬟,一左一右,穿着嫩黄色水仙裙,模样俊俏,看见姜梨一行人走来,左边那位未近眼前就先笑开了,道:“老爷,夫人,老夫人正等着二小姐回家,总算是回来了。” 姜梨瞧了她们二人一眼,这两个丫鬟穿着打扮皆是富贵,说话也亲切,想来在姜老夫人身边颇为得脸,当下便也大大方方回了二人一个笑容。 两个丫鬟齐齐一愣,二小姐多年不见,如今要回府,府里自然也是各种传言。只是见到了二小姐本人,却觉得十分清和温顺,甚至比三小姐看起来还要舒服一些。 并不是个粗鄙的野丫头。 心中有了计较,两个丫鬟也不再多想,笑着将一行人迎了进去。 炎热的夏日,姜府里却一点也不热,固然是因为庭院里种了不少树木花草的缘故,却也少不了地窖里冰块的功劳。而这“晚凤堂”,比姜府府邸外面还要清凉几分,甫一跨入,只觉得如人间三四月,冷热正好,十分舒适。 厅里正坐着许多人,见姜梨一行人进来,除了最前方的软座,其余人都站起身来。 “娘,梨儿回来了。”姜元柏朝座位上的人拱了拱手。 座位上的人便开口了,沉稳的声音,一时间听不出喜怒,她说:“回来了就好,二丫头,上前来让我瞧瞧。” 姜梨依言上前,慢慢抬头。 座位上的老妇人,大约已过古稀之年,满头银发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打理的十分干净。她穿着松绿色丝绸薄袍,十分轻便的模样,玉色的盘扣令她看起来又添了几分华贵。一张爬满皱纹的脸,有些苍老,那双眼睛却很有神,威严十足。 这是一个很利落的老妇人,即便是年纪大了,穿着也讲究,大约对自己对他人都挑剔严厉,不显得慈爱,却足够挑起一个府邸的担子。是个聪明,有魄力的妇人。 想来也是,姜老太爷去世的早,姜老夫人未到四十就开始守寡,一介妇人养出了当朝首辅,当然不简单。 姜梨已经从桐儿那处听得,这位姜老夫人性格严苛,但处事还算公平。叶珍珍去世后,季淑然进门,姜老夫人也没有因此忽略姜梨。只是后来姜梨害得季淑然小产,失去姜家长房嫡孙,姜老夫人就对姜梨失望了。姜梨被送往青城山时,姜老夫人也没有说一句阻止的话。 总而言之,如今的姜梨和姜老夫人,祖孙情谊也单薄的算是没有。 正想着,突然听到自外面有人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孩童稚嫩的呼喊:“娘,祖母!” 姜梨扭头,自门外走来一名仆妇,仆妇手里还牵着个穿金丝小衫的孩童,约莫五六岁,生的也算瓷白可爱。 那孩童一进门,就挣脱了仆妇的手,径自跑向了姜老夫人,姜老夫人忙让身边嬷嬷扶着他,孩童熟门熟路的爬上姜老夫人的膝上,搂着姜老夫人的脖子,突然看向姜梨,然后,他脆生生的道:“你就是害死我哥哥的坏人?” 哥哥?坏人? 此话一出,周围都静了一瞬,季淑然斥道:“吉哥儿,不得胡说!” 那吉哥儿嘴巴一扁,委屈的看向姜老夫人。 姜老夫人没说话,姜元柏轻咳一声,才对姜梨道:“梨儿,这是你的弟弟,丙吉。” 姜丙吉?弟弟? 姜梨看向姜老夫人怀里的孩童,再看看扬起嘴角的姜幼瑶,突然恍然大悟。 被姜老夫人如此宠爱,又称呼季淑然为“娘”,看来当初姜二小姐谋害继母腹中胎儿之事,至少说什么继母再无法有孕是假。 而面前这,就是姜家长房嫡出的孙子,季淑然后来生下的儿子,姜幼瑶的亲弟弟,姜元柏唯一的儿子,姜丙吉了。 一瞬间,很多事情姜梨都不点自通。 难怪姜幼瑶敢明目张胆的抢姜二小姐的亲事,原是季淑然生下了儿子,站稳脚跟,叶珍珍彻底成为过去,长房完全翻篇。 这是有恃无恐啊! ------题外话------ 工作日大家都不冒泡/(ㄒoㄒ)/~ 第十七章 家人 第十八章 打听 第十九章 价值 第二十章 姐妹 第二十一章 堂兄 第二十二章 故人 第二十三章 熟人 第二十四章 窥见 第二十五章 阿狸 第二十六章 沈家 第二十七章 璞玉 第二十八章 惊变 第二十九章 指认 第三十章 无人 第三十一章 假的 第三十二章 嫁祸 第三十三章 芸双 第三十四章 双雕 第三十五章 世子 第三十六章 相商 第三十七章 胜局 季陈氏和季淑然在商量什么,姜梨并不知道,不过她也清楚,今日一事,面对季淑然的陷害,自己的举动,也就是将和季淑然的矛盾明明白白的摆在了面上。从过去季淑然对姜二小姐做的事来看,季淑然并非是心胸宽广之人,矛盾激化,季淑然势必要采取更厉害的手段。 姜梨并不害怕。 她从前跟着薛怀远在一起,薛怀远处理政事并不避讳与她,偶尔还与她探讨。姜梨并不是胆小之人,加之死过一次,被枕边人害的家破人亡,如今的她,心中更有一种随时准备玉石俱焚的决然。 她回到芳菲苑,才坐下休息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不速之客前来。 姜景睿提着个蝈蝈笼子,不请自来的到芳菲苑来喝茶。 这二房的小少爷是个不服管教的性子,二老爷姜元平和二夫人卢氏都管教不了他。只有偶尔姜元柏的话姜景睿才听得进去一二。只是这二少爷,看起来却和姜梨还算熟稔。 姜梨请他坐下,问:“你过来做什么?” 姜景睿找了个茶杯,让桐儿给他斟茶,一点也不客气。歪头看着姜梨,道:“你今天做的很漂亮嘛,姜幼瑶和大伯母都被你反将一军,我都要替你鼓鼓掌了。” 这话委实屋里,听得一边斟茶的桐儿都有些生气。虽然二房这位少爷看起来对自家姑娘并没有敌意,可是有时候看他的态度,分明又是不把姜梨放在眼里,说话才这般随便。 “话可不能乱说,”姜梨淡淡道:“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你干嘛瞒着我?”姜景睿摆弄着桌上的茶杯,“我又不会说出去。” “堂兄这话,仿佛我与你很熟络似的。”姜梨笑了笑。 “堂兄”二字一出口,姜景睿微微变色,正视起姜梨,问:“姜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姜梨的笑容带着一丝奇异的嘲讽,“之前我在庭院被人指责诅咒姜幼瑶时,曾询问可有人相信我。整个姜府里,柳夫人和桐儿信我,我记得,并没有堂兄你。”姜梨说:“我若是与堂兄很熟络,堂兄无论如何,也得小小的相信我一回吧。所以我说,我与堂兄也不是很熟。” 姜景睿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一边的桐儿却听得解气不已。本来就是嘛,做出一副熟络的样子,好像站在姜梨这边,可到了关键时候,屁都不敢放一个,还不如一个非亲非故的外人,这样的人,怎么算得上熟人。 姜景睿自来油嘴滑舌,极会狡辩,可正要反驳的时候,看见姜梨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姜梨的眼睛如透明溪水,十分清澈,好像世上所有的谎言在其中都会无所遁形。姜景睿忽然就觉得有些赧然,如坐针毡。 他自认为和姜梨关系不错,也提醒过姜梨,自觉做到了极致。可也没料到姜梨会这么大喇喇的问出来,你为何不站在我这边的话?姜梨问的这么坦然,反倒显得他像个小人一般。 “堂兄不愿为了我得罪母亲,我很能理解。在姜府里的人,都深知明哲保身的道理,我也不怪什么。只是,堂兄以后千万莫说与我很熟的话了,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做面子。”姜梨不紧不慢的道。 姜景睿只觉得这一席话刺耳之极,不知如何接招。姜梨根本就是在讽刺他没有胆量,不敢出头。到底是个年轻气盛的少年郎,平日里又被娇生惯养的宠着,如何能接受这般侮辱,当即就道:“我知道了,你别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我以后不来就是了!”说完把茶杯往桌上“啪”的一下一放,气冲冲的扬长而去。 桐儿吓了一跳,埋怨道:“二少爷怎么是这么个暴烈脾性。”又看向姜梨,“姑娘刚才是不是把他说急了?” “姜景睿这个人,本性不坏。”姜梨点了点杯子,“虽然自私,却也自私不到冷血的地步,否则也不会在那之前就提点我。身在高门大户,利益错综复杂,凡事必然有所顾虑,他这么做我能理解,不过我不喜欢。” 大约是薛怀远从小教会她黑白分明,姜梨本人十分厌恶这样的人,说他是好人他又可恶,说他是坏人有时候又不坏的彻底,让人心情复杂。 “我这么一说,要么他彻底厌恶我,不与我往来,要么对我心生愧疚,从此我的事不再作壁上观。这样一来,他的态度就是分明而不是模糊的,如果一个态度模糊的人留在身边,总归是个隐患,怕的就是背后捅刀子。” 桐儿听得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姑娘说的有道理,不然的话,今日也不会让香巧自食恶果。” 香巧那一日从淑秀园回来,就暗中拿着姜梨装头面的匣子摆弄,时而露出不舍的神情。桐儿将此事告诉姜梨,姜梨就猜到,季淑然大约要在及笄礼上动手脚。姜二小姐有个杀母弑兄的过去在前,季淑然打什么主意并不难猜。 姜梨就让桐儿买通外头下人,说有个模仿赝品的工匠。香巧果然去寻了工匠掉包了头面。姜梨又让桐儿在芸双面前说了许多香巧的坏话,又说香巧得了不少姜梨的赏赐。芸双眼红之下,又得知姜梨的反将一军计划,对香巧的妒忌,让芸双决定顺水推舟帮姜梨将香巧置于死地。 而香巧被抓,姜梨对芸双说的一句话,又让季淑然起了疑心。事情十分顺利,芸双替姜梨解决了香巧,季淑然替姜梨解决了芸双,还重新清洗更换了整个芳菲苑的下人,一劳永逸。 这其中,香巧的贪婪,芸双的妒忌,季淑然的多疑,环环相扣,缺一不可。姜梨利用的,也就是人性的恶意。 人性最难揣摩,也最容易把握,稍加引诱,就能得到自己的目的。 这一切,从姜梨赏给香巧的第一根发钗开始,就埋下了种子。 猎人从一开始就布置下陷阱,而最终猎物落网了。 这一局,姜梨胜了。 第三十八章 白雪 第三十九章 启蒙 第四十章 官学 第四十一章 说服 第四十二章 见字 第四十三章 决定 第四十四章 挑拨 第四十五章 进学 第四十六章 好人 第四十七章 柳絮 第四十八章 亲戚 第四十九章 真假 第五十章 仗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