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唇语惊情(一) 第002章唇语惊情(二) 第003章绑匪呢喃(一) 第004章绑匪呢喃(二) 绑匪呢喃(二) (C)赵星宇。呢喃。 嗯。明白了。早说啊。 怕我做的事情,最终毁掉芬芳,毁掉高原,是吧。 那这身子,索性还你吧。不然,我一定会继续做下去。 “呵呵,干嘛‘这次算了’呀,就这次吧,高晓曦。” 熄火,闭灯,拔下钥匙,扔出窗外……从容最后一颗烟。 车吗,就停路中央。不消几分钟,看谁带我血肉横飞。 敢情,后视镜里扫过一缕蓝光,起飞,兴许不消一分钟。 车门豁得拉开,黑黢黢的一团旋风窜进来,把我拎起来,重重地摔在副驾驶座,脑袋磕到车窗,脖子感觉断了。 “轰”的一脚底板儿油,车头朝最右侧的应急车道冲去。 一座标着“危化品”字样的白色山峰,从左侧车身飓风般擦过。 “高晓曦是谁?……喝醉了?嗑药呢?自杀吗?” 紧跟着每个问号后面,黑风物种,都要赏我一个嘴巴子。一共四个。 “疼死了!干嘛呀!打傻了都!” “大声喊,‘是我赵星宇,救你一条小命!’重复三遍!” “我记性很好!为什么非得‘三遍’?” “因为,用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怕你装傻,不认账!” 黑风物种,叫赵星宇,是个巨人。蜷曲在车壳里,脑袋拱着顶棚,膝盖高过仪表盘,方向盘在他手里跟玩具似的,棒球帽,风雨衣,一袭黑色到底……这些都没问题。令我汗毛根竖的是,他手上戴着一副天蓝色乳胶手套,手术,亦或解剖时必用的那种。 “‘用到的时候’?什么时候要‘用到’这句话?” “快了,很快就要用到!也就20公里吧,好多警察。” 反正我是这样的,向来对大块头儿抱有安全感,赵星宇无疑是逃避警察追铺的罪犯,又怎样呢,我心依旧……就喜欢搂着超大个儿的毛绒玩具睡觉,从小到大,死性不改。 斯德哥摩尔综合征么?那有!……劫财,劫车,劫色,赵星宇尚未官宣啊,再说,这才刚过去5分钟。 要笑场。忍不住。肚子疼。 剧烈咳嗽,前倾后仰,以便把身上的痒痒肉,一股脑甩干净。 作为人质的我,于黑色幽默中换作一副凛然正色。 “为什么劫我?哦不!口误!……救我?又劫我!” 赵星宇径自观照路况,然而,嘴里却在呢喃着什么。 “赵,赵大哥,是吧,劳驾您把音量调大点,听不清啊!” 一定是踩了他的尾巴,他那壮硕的身躯猛地向后一靠,车座像是就要散架的小马扎儿,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啊!吃饭!睡觉!穿衣服!为什么?因为他妈的需要!” 我愣愣地咽了一口唾液,我闻到了主板烧焦的味道……他,他妈的不是绑匪!他,他妈的是疯子!……小剧场里的疯子,戏剧团里的傻子,没淹死的诗人,想卧轨的愤青……中气十足,声若洪钟,玻璃要碎,耳朵直痒。 “您,赵大哥,您,人艺?上戏?……噢,对,下基层!我吧,打小就特别喜欢……” 剩下的话,被弹飞了,被他抻出来的食指给弹飞了,那是一根能把我脑壳弹成粉末儿的巨人食指,像雨刮器一样摆了摆,又弹了弹……酷。 “明白了,赵大哥。我‘他妈的因为需要’才遭的劫!” 20分钟后,车窗外渐渐看到了车流,全都打着双闪,我们小心翼翼地跟上去,直到所有的刹车灯全都亮了,恍若周围一片血海。 荷枪实弹的警察,朝我们走来——你看,原汁原味的希区柯克吧。 赵星宇耷拉着脑袋,呢喃,还在呢喃,矫情也不挑个时候。 只敲了三下车窗,警察就没了耐性,用**比划着,警告要砸车窗。 三道强光射进车窗,警察端起枪口。 完蛋!……我扑进他怀里,顺手开锁推门。 只有我俩能听见,“‘是你赵星宇,救我一条小命’。” 乌黑的枪口,一支顶着他的脑壳,一支顶着我的脸颊。 其余警察,一拥而上,搜身,验车,核对身份证。 警察喝令“前方团雾!封路了!下个路口,赶紧出高速!” 转出S3063后,驶入一条陌生的省道,路边栽着白杨,不时要从星星点点,奄奄一息的村庄中穿过。 “诶,您身份证没问题啊,干嘛吓唬我打劫?” “是啊,刚才我也嘀咕,第一次做,哪来的案底儿呀?” “你?……你!……” “‘打劫’?那必须滴!……好啦,姑娘,省点力气吧。” “省点力气吧”——好恐怖的一句双关。 他痴痴地笑起来,扭头瞄我一眼,又赶紧回头处理路况,忽而一根巨人食指,弹在我太阳穴上。 耳朵里最后一秒的动静,钟鼎轰鸣,嗡嗡作响。 (D)重金属。厨子。 醒来的时候,车就停在半山腰,应该是一处废弃多年的采石场。 皎月繁星,天幕幽幽,山风徐徐,该死的,我喜欢这里。 而且呢,除了有点凶,有点彪,也不觉得他有多坏。 太贱了吧,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怎么着也得24小时后发作呀,好么,我这连两个钟点都没熬到。 “嘿!是叫柳心儿吧,驾驶证,你嘟囔什么呢?” “嗯,这地方,不讨厌。” 他停住脚步,转身看我,眼神混沌。 “你,你确定没嗑药么?” “哪有!……有,也是被你打傻的。” “噢,不会了,我保证……他们仨呢,我可没把握。” 两脚像被铁水焊死,尿急,腹坠,灼烧,瘫倒。 “你们?四个人!……杀了我,现在,用你的巨人食指!” 他一把提留起我,脸上俨然一副班主任的神色。 “小姑娘,死,很容易么?没成本么?不报税么?” 我抱紧胳膊,护住胸口,身子微微痉挛。 “小命白送!其他甭想!” 女人本能的肢体语言,一时阻塞了他的脑回路。 他噎住了,冷不防地白了我一眼,模样好不楚楚。 “才没兴趣呢。” 瞠目结舌的我,掉了一地鸡皮疙瘩,想呕,但不敢。 挖机,铲车,变压器,传送带,全都锈蚀成了黑色骷髅。 这里,原本是一处裸露的坟场。 除了,雪白色崭新的活动板房。 他把我拽进板房,摁到椅子上,刺眼的聚光灯下,让我不得不护住眼睛。 “哥们儿,都出来吧,大美女呀……一准儿满意。” 赵星宇摁着我的肩膀,动弹不得。 两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金属楼梯走下来,匪里匪气,晃晃悠悠。 三人围拢过来,近到碰着我脚尖儿。 赵星宇脱掉黑色风雨衣后,我才真正感到害怕,这仨人,一水儿的黑色皮裤。赵星宇还算干净,除了T恤过于紧绷,胳膊比我大腿还粗外,没有腻歪人的零碎儿。 一个裹着蓝白相间的星条头巾,腰上系着银链子,露肉的马甲上,镶满了星星。另一个,戴着耳钉,头发花白,梳成了马尾辫,坦胸露背,胸毛竟也近乎花白。 晋冀鲁豫交界处的荒郊野岭,竟藏着一支重金属?……赵星宇,他,他妈的兼职报幕吗! “起开!不怕死的,就来!” 我豁得从包围中冲了出去,边跑边抖空背包,哗哗啦啦,抖了一地各式各样的药瓶和软膏。 “嘿!小姑娘,怎么满身烟味儿啊……老烟枪啊。” “是吗,嗯,不错……亲嘴儿,互不嫌弃啊。” 花头巾和马尾辫,一唱一和,两人脸上疾速充血,额头泛起红光。赵星宇抱着胳膊,一声不吭。 三个绑匪,只是转过身来盯着我,谁也没动窝儿。 “我,我,警告你们,我HIV,你们懂啊!” “嚇!这么厉害!” “哎!好可怜呐!” 花头巾,马尾辫,两人除了龇牙咧嘴外,像钉在地板上似的,身子前后倾了倾,脚板却纹丝不动。 我随便拾起两三个小药瓶和一支软膏。 “看见没,一水儿的走私药!喏,这支软膏,外敷!” “噢,是吗?这么巧!来,让我这厨子,试试!” 厨子?哪儿来的厨子!……天底下的厨子,懂得可真多! 第005章绑匪呢喃(三) 第006章绑匪呢喃(四) 第007章树海粼光(一) 第008章树海粼光(二) 第009章树海粼光(三) 第010章树海粼光(四) 第011章树海粼光(五) 树海粼光(五) (I)二十人。20年。 辛雅的小帐篷里,空空如也。 除了一个双肩包和两个小马扎外,看不到应急灯,保温杯,睡袋卧具。她应该也是刚到这儿不久,而且,并不打算在这里过夜。 兴许,辛雅把我勾来,还有别的意思吧,在她殁入树海时,作为目击者。 一天之内,目击两位年轻生命殁入树海,还是算了吧,我的神经有那么大条嘛? 跟辛雅聊完正事儿,赶紧开溜,赶在天黑之前,尤其要赶在秦旭回来之前。最矫情的事儿,就是生死决别——假迷三道的,言不由衷。 冷不丁儿地,辛雅握住了我的手。陌生人的亲昵,极其讨厌,理由是——很陌生! 即便我俩都坐下了,她的两手仍然牵着我的两手,她的拇指摩挲我的手背,食指轻挠着我的手心……哎呀妈呀,这套路再熟悉不过了呀,全是我玩儿剩下的! 早料定的,辛雅跟我柳心儿是一路货,撒谎跟呼吸一样,缺氧那就得死呀。 这玩意儿用起来,刚上大学那会儿还有点生涩,不过已经很好了,至少搞定了高晓曦。 大学报到第一天,高晓曦踏进宿舍第一步,我牵着她的两手,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食指轻挠着她的手心,嘴里跟她东拉西扯,眼睛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打量她。 不消一分钟,扫描结论出来了,这个叫什么来着,是叫高晓曦的吧,这妞儿在我跟前,那就根本不是个儿啊。 高晓曦手心儿渐渐发热渗汗,那我也不撒手,我就等着她。 “嗯。柳心儿姐,你对我……你对我真好。” 不错嘛高晓曦,挺识趣儿的呀——我喜欢! 眼前的辛雅呢,她可不是呆板,干瘪,喏喏的高晓曦呀,她简直能跟年轻20岁的高原有一拼! 我怵高原,不是一般的怵,怵得一塌糊涂。可辛雅,毕竟不是高原嘛,且看我如何跟她过招儿。 我冷冷地抽回双手,不怎么顾及地插进牛仔裤屁兜里。 “辛雅,你信里,干嘛对我撒谎?” “诶!柳心儿,见面没十分钟呢,怎么老说我撒谎啊?” “哼!我跟芬芳签合同前,你见过《绑匪呢喃》电子版?” “是啊,我在版权中心看到的……这还有假,难道?” “嗯。你确定?确定剧本的标题就是《绑匪呢喃》?” “柳心儿,咱俩别兜圈子了成么?有话直说!” “辛雅,你是装呢,还是真不知道,标题都是高原钦定的呀!” “当然知道啊,那不证明我没跟你撒谎吗,柳心儿?” “每次,高原发给我标题后,按照保密协议,直到合同签字生效后公开,你怎么可能提前一周知道《绑匪呢喃》的存在呢!” “嗯……算了,柳心儿,不跟你捉迷藏了,看看这个吧。” 辛雅递给我手机。一段3分钟左右的视频。 出镜的是辛雅,她举着自拍杆,领我看的地方是芬芳公司版权中心的地下资料库。 不算阔绰的空间里,整齐摆放着铝合金储物架,很像学校图书馆,但要更现代化一些,到处是液晶屏和监控器。 铝合金储物架上,码放的是芬芳公司的版权成果。大致排列顺序是,从上到下是时间,由左至右是作品。 格子外都挂着过塑的“版权信息”原件……作者姓名,作品名称,授权时间,权益归属,手写签名,公司公章等等。 我抬头瞟了一眼辛雅。 “耐心点儿,柳心儿,耐心点儿。” 回报我耐心的,唔……偷袭成功的汗毛炸立。 自上而下的架子,最顶一层标着1999年,最底一层标着2019年。 左手起第一列标着《唇语惊魂》,第二列《绑匪呢喃》,第三列《树海粼光》,第四列《爱在危城》,第五列《影子夫人》……最远处的一列,焦点很虚,但也能猜个大概,《墓园芬芳》。 自20年前起,包括我柳心儿在内的20位编剧,写出了名字一字不差,一模一样的剧本。 这些剧本,也包括我自己的剧本,躺在那间地下室里,足足20年了……心脏爆了。脑袋炸了。 (J)十九号。辛雅。 “辛雅,能到帐篷外面说吗,我想抽烟……主板烧了。” “不用,柳心儿,我不介意……当初,我比你还懵呢。” “辛雅,你能,你能用五个分号,讲给我吗……我整个人废掉了。” “哈哈,五个分号啊,很难呀……嗯,那我就试试吧。” “你真好,辛雅姐……你对我真好。” 瞬间我就变成了12年前的高晓曦,那副喏喏无助的可怜相,真不人受的呀……对不起,高晓曦,我会加倍还给你。 “高原,规划了一部系列剧,始于芬芳成立的1999年。” “第一个分号。” “高原失心疯似的,年年换编剧,2019年是你,柳心儿!” “第二个分号。” “二十年来,这部诡异系列,所有剧本标题,一字不变。” “第三个分号。” “收藏也好,纪念也罢,反正剧本永远躺在地下室里。” “第四个分号。” “我竭尽所能,联系你之前的19位编剧——人间蒸发!” “第五个分号啦……谢谢你,辛雅姐,那结论呢?” “结论?结论就是,下一个‘蒸发’的就是你,柳心儿!” “可是辛雅姐,你先‘蒸发’呦!就在你身后的树海!” “诶?柳心儿,不喜欢你说话的语气……干嘛嘲弄我!” “辛雅,你不撒谎,真的会窒息嘛!撒谎,我怎么帮你!” “我哪有啊,我没有……好吧,算你狠!怎么猜到的?” “你信里说‘高原手里流出的每一粒沙子,都比我强’。” “柳心儿!那十九位编剧,哪一位都比你强!强百倍!” “继续,辛雅。” “你那破剧本,匪夷所思,不堪入目,我C!高原喜欢!” “继续,辛雅……抽烟嘛?” “滚!不抽!高原宠你,陆鸣川爱你……可你?凭什么!” “继续,辛雅。” “滚!继续,继续,继续你个头呀?……没啦!没啦!” “你呀,辛雅,你就是我前面的那位编剧吧,第19号!” 完蛋,一下戳到了辛雅的泪点。她豁得扑进我怀里,搂着我的脖子。哎妈,辛雅这一通嚎哭啊,闹得我眼睛也潮潮的,心里呢也黏黏的。 敢情儿,树海里的末路人,能循着辛雅的嚎啕原路返回呢,也未可知。 (K)喂鲨鱼。手稿。 我等着她,等她哭累了,等她心甘情愿地说真话。 看样子差不多了,嚎啕变成了抽泣,可辛雅的身子依旧痉挛不止。我只好紧紧地搂着她,能让她暖和点儿,踏实点儿,或许能让她快点儿缓醒过来。 辛雅轻轻地把我推开,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柳心儿,救救我,他们都死了……我不想死!柳心儿!” “辛雅!别犯浑呀你!怎么可能!……‘他们’是谁?” “就是除了咱俩之外的18位编剧呀……救我!柳心儿!” “辛雅,冷静点儿,你说的‘人间蒸发’,到底怎么说?” “病故,车祸,溺水,殉情,火灾,喂鲨鱼,食物中毒……” “停停停,辛雅……意思是,全都不得好死呗!” “我费了好大功夫,18个人都查实了,没错,全都不得好死!” “可你怎么确定,下一个就是你辛雅,而不是我柳心儿?” “因为,因为,轮到我了呀!因为,一周前,高原逼我交出手稿!” “手稿?高原要手稿干嘛?版权里又不包含手稿!” “前面那18位编剧,都是被逼着交出手稿后出的状况,无一例外。” “高原真的失心疯了?手稿和剧本成品,根本就是两码事!” “可高原就是要拿到手稿!……不惜代价,不择手段!” “辛雅,你的《唇语惊情》里,有高晓曦这个人物吗?” “没有,没有。” “你的《绑匪呢喃》里,有芬芳乐队,赵星宇,厨子吗?” “没有!不同的编剧,怎么可能写出一样的剧情呢?仅仅同名而已!” “辛雅,你信里说‘高原恍若不曾来过人间’,怎么说?” “造假!懂么!高原和陆鸣川的前世今生,全是造假!” “辛雅,你交给高原的最后一部剧本,名字叫什么?” “《影子夫人》啊。” “辛雅,看着我的眼睛……你的所有手稿,都藏好了吗?” “嗯。可是……柳心儿,救我啊!” 天,其实早就黑了。帐篷里黑洞洞的,即便借着透进来的月光,也不足以看清辛雅此时的神色。 辛雅倏地缩作一团,钻进我怀里。我扭头看,有人影儿在外面晃。哎妈,他有什么好怕的呀……这人,必须秦旭呀。 可他,没吭声儿,也不探头进来。 直挺挺地站着,掏烟,点火,吐烟圈儿……哎妈,是瘆得慌! 第012章树海粼光(六) 第013章爱在危城(一) 第014章爱在危城(二) 第015章爱在危城(三) 第016章爱在危城(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