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声 甘 州 第一声 二 第一声 三 第一声 四 第一声 五 第一声 六 第一声 七 第一声 八 第一声 九 第二声 一 二 三 第二声 四 第二声 五 第二声 七 第二声八 第二声 九 第三声 一 第三声 二 二 达盛昌接下了军装、军鞋制造生意,罗望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从新兵营回到达盛昌,把旧军装、军鞋放在衣帽裁剪操作间,让人叫来周吉,母亲放下手中的活,三人商量办法。 母亲拿起一件破烂的上衣看了一会,让王积梅用熨斗熨平整,铺在案子上查看一番说:“望儿,有办法,你安排人全部清洗干净,凉干熨平整,从缝接处拆开,按型号大小分装,我晚上加班干,两天内做出衣服、鞋帽的摸子。” 罗望放心了,有了模板,剪裁缝制根本不是问题,母亲估算了每套军装所需材料数目、种类,罗望和周吉核算工本费用,对照兰州市场材料价格表,两人把材料、运费、人工、各种税费合计,每套军装成本接近三块银元,马九旺给的价格就是三块银元一套,比他们自己来料加工或者制作成衣销售利润低的多,几乎无钱可赚,罗望决定再去找一趟马九旺,把每个型号需要的数量统计清楚,还要再谈一下价格。 在新兵营找到马九旺,罗望说了自己的要求。马九旺让勤务兵到各连队统计好后送到达盛昌,对罗望说:“价格问题我做不了主,是旅部军需官定的,军需官叫韩起成,是韩旅长的堂兄弟,当然,最后决定权在韩起茂那儿。” 罗望只好再找军需官,军需官的答复是请示韩旅长后回话,最终等到的回复是价格不变,制造军装的税费全免。罗望松了一口气,按厘金局规定,税费要占成本的四成,免交后每套成本不到二块大洋,利润已经很高了。 后来罗望了解到,部队以往采购军装费用每套是六块银元,韩旅长给他们的价是一半,人家的算盘打的很精。 两个月后,军装加工完毕,罗望带人吆着几辆大车送到军营,新兵营门口已经挂上了xx旅新一团的牌子,马副参谋长变成了马团长。勤务兵接他们到军需仓库,交接完军装,勤务兵对罗望说:“罗掌柜,团长请你到骑兵连见面。” 马九旺一直记得和刘元柱谈到罗望的功夫时,刘元柱说:“罗望和魏宝比划过,两人不相上下。”魏宝插话说:“罗望哥身手很硬,放开手脚的话,我恐怕不是对手,那次和土匪单挑,只一个照面,土匪就被打爬在马背上。” 岗哨通报达盛昌罗掌柜带人前来送军装时,马九旺心里一动,何不趁机试试罗望,他让勤务兵去门口接人,并交待卸完军装带罗望到骑兵连。 马家军以做战勇猛著称,骑兵犹为凶悍,每个团都有连以上的骑兵建制。马九旺的骑兵是从一千多名新兵中选拔出来的,班长、排长、连长都是韩起茂亲自在一团骑兵营选的老兵。连长姓马,河洲老兵,人精瘦,个子大,是韩起茂特意安排的副营级军官,比起其他连长从军衔上就高了一头,几个步兵营长也怵他三分,刚到任时,牛皮哄哄的,对马九旺不甚尊敬,更别说是团部其他从西宁长官署派来的军官了。直到在靶场上,马九旺表演了五枪打中五个移动靶,徒手格斗专门叫出马连长,打倒他三次。军人尚武,对本领超过自己的上司是心悦诚服的尊敬,马连长再见到马团长就低眉顺眼、服服帖帖了。马九旺不敢和马连长比马上功夫,他自己清楚那是人家的强项。今天罗望来了,马九旺想印证一下魏宝的话。 罗望到骑兵连训练场时,全连三个排在训练不同课目,一个排练马阵,一个排站军姿,一个排在练单骑冲锋攻击,目标是木桩,团长、连长骑在马上看排长指挥士兵冲刺、劈杀。 骑兵连组建不久,新兵们能完成全部动作的极少,大多数人只能做出劈杀动作,刀劈不到木桩上,不是出刀早了就是马已经到了刀还没劈下,排长一遍又一遍示范,讲要领,拔刀、策马、加速、挥刀,讲究稳、准、很。士兵、马匹都是大汗淋漓。 马九旺看见勤务兵带着罗望走过来,让马连长通知排长停止训练,人、马都休息一会,自己下马和罗望打招呼,拉住罗望的手摇了摇,介绍给马连长,并说:“罗掌柜可是马上马下都来得地高手。”马连长听了,虽然问候道:“罗掌柜好,”但脸色阴了,马连长对马上功夫很自信的。 马九旺从刀架上整齐排列的军刀中拿过一把,将刀把一端递给罗望说:“见识一下马家军的战刀,”这是军中规矩,递给别人战刀要么双手捧着刀刃朝里、刀背朝对方递给对方,以示尊敬,同级之间是把刀柄递过去,刀尖指向对方那是挑战。罗望左手握住刀柄,右手五指放平在刀面上抚摸过去,至刀尖处用指尖弹了两下,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声,罗望赞叹一句:“名不虚传,连普通士兵都使用如些精良的战刀。” 马家军的战刀全长近五尺(1.5米),刀柄上有护手,呈灯笼状,刀柄处三指宽,向刀尖延伸逐渐收窄,刀尖微微上挑形成一奇怪的反角,刀背较厚,只有自刀尖处约一半开刃,很锋利,刀面内侧是平的,外侧有血槽。 罗望第一次见到这种战刀,握在手里上下挥动几下,看似很重的战刀,挥动时却不压手,设计的很精妙。试了两下,双手捧刀递回给马九旺,马九旺没接刀说了一句:“不上马试试。” 罗望说:“军中试刀,班门弄斧,那是找不自在呢,算了吧。” 马九旺见罗望没有上套,就接过刀递给马连长说:“马连长你给罗掌柜露一手。” 马连长接刀上马,驱马缓步走向马道,在入口处停住,突然大喊一声“驾”,马猛地弹出去,人已贴在马背上,手平端着,刀尖向前,靠近木桩时马速己到极限,挥刀下劈,刀发出“日”的一声啸叫,半截木桩飞了出去。 马连长驱马缓缓回到马九旺旁边,双手捧刀递给马九旺,成立正站姿,观看的士兵一片掌声。 罗望看完表演,频频点头说:“马长官这一下可是千锤百炼才能有的啊”。说完就抱拳行礼准备告辞。 罗望从一进训练场就觉得血流在加速,人的呼喊声,马的嘶鸣声唤醒了他的神经,就想上马挥刀,但理智告诉他,这儿是兵营,自己是生意人。 马九旺哪能让罗望就这么走了,一手拉着罗望一手把刀塞在手上说:“牵我的马来,”又说“罗望,不够朋友了吧,……。” 罗望脸上有点无奈,心里却跃跃欲试,就说:“马长官,立两个木桩子,五六步距离吧,”这是他和侍卫们常练习的刀劈双桩。 马九旺一看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赶紧让勤务兵立木桩。 罗望先把马牵好,用手抚了一遍马面颊,又拍了拍马屁股,才上了马。 马连长看罗望先和马亲昵一番才骑上去,就知道这个罗掌柜是行家,马是人家马团长的,认生,贸然骑上去会惊了马。 罗望是左手持刀,驱马立在马道另一侧。策马奔向木桩,和马连长不同,罗望的刀是下垂指向后下方的,靠近木桩连劈两刀,根本看不清他劈出第一刀又是怎么收刀,再一次劈下的,两个木桩从中间裂开了。 马九旺大喊一声“好。” 马连长也连声叫好,但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 马九旺说:“罗掌柜,木桩是死物,和马连长走一趟如何?” 罗望还在犹豫,马连长先说了句:“谨遵团长命令,罗掌柜承让,”就上了马,走过刀架顺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把刀走到场地另一边。 罗望苦笑一下说:“马长官,换木刀吧,”他知道士兵对攻训练用的是木刀。 两个人、两匹马从场地两边相向冲出,靠近时,马连长先挥木刀从上而下劈出,被罗望挥刀挡开,马已错身冲出攻击范围,两人在场边停住,调转马匹,又冲向对方。马连长还是先挥刀,这次是横向拦腰劈向罗望,一刀劈空,身体有些倾斜,没来得及收回刀,肩头上被踹了一脚,人离开了马鞍子,重重摔在地上。罗望在马连长出刀时,身体一缩重心放在马鞍一侧,躲刀的同时右脚蹬向对方,马连长的马上功夫远不及小个子土匪,只一下就落马了。罗望没等马停住,立起身跳下马,扶起了马连长,连说:“抱歉了,”马连长到像是不在意的样子,站起来对罗望说:“好功夫,佩服的很。” 马九旺这才相信魏宝说的话,对罗望说:“你这么好的身手,做生意屈才了嘛,到军中来,先作教官,不出几年就出息了。” 罗望这会已经冷静下来,今天出手已经冒失了,哪能再听马九旺的,就说道:“马长官,你知道,单人格斗与结阵冲杀不同,我一对一格斗还行,三四个人结成一个战斗单位冲杀就比正规军人差的远了。”赶紧向马连长道声别,告辞回去了。 韩起茂的剿匪行动让吴燕山沉寂了很长时间,他要求下面的人,没有他的指令不许离开吴家塆,女人们务劳好地里的庄稼,青壮年由老四带着训练,不能间断。 几次行骗、打劫,吴燕山搞到了不少钱财,他准备亲自带人去星星峡把武器弄回来,这是眼下最紧要的事。 前几天派老四到龙王庙找裴五,想摸一摸甘州的情况,摧促他安排人骚扰达盛昌,老四回来告诉吴燕山,龙王庙附近的村民在整修粉刷龙王庙,说是今年风调雨顺,要祭祀龙王,打听叫花子们下落,没有人知道,老四问一个老汉:“老人家,我家里人被拐了,听说流落在城里讨饭吃,说不定就在丐帮里,您老知道这儿的人呢?”老汉说:“娃子,别找了,就当没这个人了。” 吴燕山只好在夜里来到牙行找吴三木。 吴燕山问吴三木丐帮下落,吴三木消息很灵通,说:“大哥,让韩起茂剿了,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龙王庙那边响了一阵枪,此后这两个月,就没有见过叫花子了,从兵营传出消息说,是官兵剿匪,帮主肯定是活不了,其他人不知道下落。” 吴燕山叹气道:“可惜了,那儿是我在甘州的一个点,怎么就让韩起茂查出来了,老四打听了,方佑文瘫在炕上,儿子有些痴呆,应该不会出问题,罗望那边也没动静,这事得查清楚。我们每次动做,都会留下破绽,要接受教训,这姓韩的狠毒之极,兄弟千万要小心从事,牢牢记住我定的章程,一丝风都不能透出去。” 吴三木听了大哥的话,心里也是一惊。 两人边喝茶边说事。 吴燕山问到了老三,吴三木说:“老三现在是市场管事,住在市场里,人不错,做事细心老到,皮货价格一直跌,已经到了近五年的最低价,全仗老三维持,大仓才略有盈利,市场也算稳住了,开始我以为是刘元柱使的很招,现在看,可能是他为了尽快把自己存的陈年旧货倒腾空,有老三在,市场我还是放心的。” “大哥,姓罗的现在弄大发了,甘州各个商铺里都有达盛昌的衣服、鞋帽卖,前段时间又接了新一团的军装制造,熟皮、毛毡生意也开始了,甘州街上的脚踏车、家家户户点的洋油灯全是从达盛昌出的货,靠刘元柱资助,干一件成一件,日弄的好哇。”说起达盛昌,吴三木很了解。 吴燕山冷哼一声说:“裴五这个怂包,让他弄点事,事没搞出名堂,自己先栽了,姓罗的就让他先搞吧,那些钱财迟早是咱爷们的,你千万不能乱用手段,再说他还碍不着我们。” 说到买枪的事,吴三木说:“大哥我去吧,当初讲好了的新疆我跑,乌拉思曼我也熟,你留下镇守。” 吴燕山说:“这些事你暂时不要再参与,安心做生意,日弄好牙行、市场是大事,老四也认识乌拉思曼,让他陪我就够了。还有,如果我回不来,你起出家底子,把你这儿的钱也全部拿出来,分给剩下的人。全部都遣散,让大家离开吴家塆自谋生路,不要再干这营生。……。” 吴三木对达盛昌的情况了解的到是一清二楚,但他误判了刘元柱打压生皮价格的目的,达盛昌也不是事事都成。 几个月来,甘州市场生皮价从开始的不断走低,进入了量、价都在低位运行的平衡期。达盛昌制做的熟皮因为质量好,保持了原来的价格,生皮的低价为熟皮提供了盈利空间,熟皮和衣帽制作成了达盛昌的支柱。其它如毛毡、皮鞋销售都很差,达盛昌门店的货架子上,摆满了各商号退回的皮鞋、毛毡,长时间积压,已经吃掉不少利润。 罗望和周吉今天有空闲,两人在门店商量办法,从架子上抽出几双鞋摆在柜台上检查,没毛病啊,又拆开了几卷毛毡检查,也没问题。 周吉坐在椅子上脱下自己的鞋,脚上套了一双皮鞋,在地上走了几步,没觉得不舒服。 罗望的眼光放在周吉脱下来鞋上,又抬起自己的脚看了一眼,拿起一只皮鞋敲打着柜台说:“周管事,你在甘州不算福翁也是有钱人,为啥不买皮鞋穿布鞋。” 周吉楞了楞说:“我这是穿的长衫嘛,再说,甘州街上到处尘土,穿皮鞋不舍得啊。” 罗望笑着说:“你的问题就是大家的问题,我们前一段时间太忙,事情没有往根子上想,这事得从几头弄。” “周管事,你安排人把这种白色毛毡搬回作坊,在上面嵌入大红囍字,寿字,福字,式样让师傅自己鼓捣。” 罗望叫来王积富,让他量一下达盛昌全部工人的衣服、鞋子尺寸。 安排完他就骑车到了林家,见到林之甫行礼问好,林梅英到了一碗凉茶,罗望不客气地接过来一口气喝完,对林之甫说:“伯父,向你借几件旧衣服,不过,归还的时候不是原件,只能还新的。” 林之甫很痛快地说:“没问题。” 林之甫是甘州城少有的几个常穿中山服、中便服,系皮带、穿皮鞋的人,现在进入夏季,上身穿的是短袖衬衫。而甘州本地有钱人多是长衫,布鞋,天热了上身也是汗褡子,罗望借衣服就是想用做军装的办法,试制一批中便服、裤子、皮带,短袖衬衫,让达盛昌的人先穿出去。 几天就做出了第一批衣服,罗望按林之甫的旧衣服尺寸挑了一套送到了林家,正赶上午饭时间,林之甫留下罗望吃午饭,两个人谝闲传的时候,林梅英摆好了简单的饭菜。三人入座,林梅英说:“罗掌柜,衣服的事我看有点悬。”罗望看着林梅英接不上话,他和林梅英见面次数多了,但没说过几句话,林梅英的话他还真不好回,林梅英接着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甘州人的穿着多少年了没有变过,习惯了,要接受你们的新式样怕是难呢,再说又那么穷。” 林之甫接着说:“罗贤侄,丫头说的有一点理,往深里说,中国人认为,穿着是身份的象征,甘州城里满大街都是靠力气吃饭的人呐,不过我支持你把中山服、衬衫、皮鞋这个生意坚持做下去,要不了几年一定赚钱。” 罗望说:“梅英妹子说的我当时就想了,就是没有想到伯父那么深,现在北京、天津、兰州的年轻人大部分都是这种打扮,甘州也应为时不远了,先做起来再说吧。……。” 嵌着大红字的毛毡、新款式的衣服摆上了门店,进入了甘州的商号,毛毡价格比原来翻了一翻,依然很抢手。后来,这种毛毡花样越来越多,成了出嫁姑娘、老人过寿的必需品。成品的中山服、中便服、皮带、皮鞋有人买了,但出货量小,两下相抵,仅是保平。 林梅英不幸言中,往后十几年里,甘州百姓越来越贫穷,除了个别富人的衣着在跟着大都市的节奏进步,普通老百姓的衣服能遮羞和保暖就不错了,哪里谈的上好看。 达盛昌的生意平稳发展,大部分工人都能拿下自已的工作,母亲有了空闲时间,每隔几天就到刘家和刘甲母亲聊天。俩人去了几回教堂,母亲就有了要信教的想法。 经过了开业前的乱,开业后打开局面的忙,罗望的生活也有了规律,早起晨练,白天忙着照看厂子,晚上读书,隔几天去找刘元生聊天,找一些问题向刘元柱、林之甫请教,刘元柱给了他几本有关民族主义、民权主义、民生主义的书,罗望看不大懂,这方面的书引不起他的兴趣,他感兴趣的书多是从林之甫那儿借来的经济方面的书籍,还有唐诗、宋词、佛学典籍、历史演义等等。 每次去林家都能见到林梅英,俩人慢慢走近了一些,也能够就厂子生意、家长里短的事聊一会天,开始林之甫还加进来三个人说话,两三次后,林之甫三言两语后就到书房了,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小辈。 母亲见儿子去林家次数多了就对罗望说:“望儿,对林梅英有想法了吧,要不让人去说说。” 罗望脸微微一红说:“娘,再等等吧,先把厂子搞好再说,”母亲也不再提这事。 第三声 三 第三声 四 第三声 五 第三声 六 第三声 七 第三声八 第三声 九 第三声 十 第四声 一 第四声 二 第四声 三 第四声 四 四 刘元柱得知韩起茂率兵出征是在一天以后,他听到消息,放下手边的事赶到了县政府。 县长袁志伟五十来岁,看上去像是斯斯文文的教书先生。此人和马家军有很深的渊源,早年间在马步芳父亲马麒军中做书办,马麒去世后,一直在马步芳公馆处理公文,也可以说是马长官的文字启蒙老师。随着马步芳势力范围的扩展,马公馆、行署的许多文职人员被派往青海和甘州担任地方官员,袁志伟是其中之一。 应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句话。 刘元柱来到县长办公室,袁志伟热情的让坐、到水,还同刘元柱并排坐在专供客人使用的长椅子上,满脸堆笑说道:“刘会长,今天来有啥指教请直言。”刘元柱心中有事,又与袁志伟见过几次面,也就没有客气地说:“袁县长,韩旅长出兵宁夏,留守甘州的兵力就很薄弱,您是本县父母官,甘州百姓和各商号的安全就系于一身了。前些年,甘州被抢劫的人家不少,我担心土匪乘机作乱,威胁到百姓和商号的安全,想请县长在韩旅长出征期间,调用警力、兵力,主动出手打击土匪,费用商会可以筹措,另外我可以联合几个大商号给县府一笔酬谢金,您看可行否?”几句话里充斥着威逼利诱。 袁志伟听完刘元柱的要求说:“刘会长,兵力薄弱可是说到点上了,甘州警察局的警察和税局的税警主要是马营长的两个连,城关镇没有几个人,警察局长还是副营长兼任,留守部队满打满算就三百来号人,直属营还有一个连在分散在马场、盐场等处驻守。主动出击嘛就没有条件了,不过我可以安排马福寿局长自今日起实行宵禁,让警察和税警增加巡逻频次,盯防银行和各大商号,……,城外就鞭长莫及了。” 刘元柱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吴家塆的事,留守甘州的军队最高长官是马福寿,他信不过。刘元柱想乘韩起茂离开甘州借县长之手调兵剿灭吴家塆的土匪,没能凑效。 刘元柱丢掉了最后的机会,也是马九旺从韩起茂身边调离的恶果。 吴三木的消息没有刘元柱灵通,他每天和老三轮换着到东校场兵营门口打探,岗哨和部队操练都没有异常,到了本月最后一天,派李华堂去银行查看韩军需官是否已经取走银票,李华堂回来说银票是税局马局长今天早上取走的。吴三木让管事李云到税局找马福寿确认,马局长告诉李云,韩军需官三天前外出执行任务,委托他去取银票,吴三木这才知道中了韩起茂的疑兵计,部队开拔已经三天。 吴三木和老三在日落西山时赶到吴家塆。这次两人没有使用任何防范手段,直接骑马到了场院。 场院内,一百多人排成三排,吴燕山和老四在挨个检查衣服、鞋帽和武器,这是做出征前最后的准备,看见两人,吴燕山迎上来抱着吴三木双臂说:“三木,估计你这一两天就会来,我们已做好了准备,就等你的准信呢。” 吴三木说:“大哥,韩起茂已经离开甘州三天了,我们必须马上行动。” 吴燕山说:“好,今天就出发,来,让大家认识一下你。” 说着,把吴三木拉到队伍前面高声说:“兄弟们,这是咱吴家塆的二当家,老当家的干儿子,我的兄弟吴三木,大家可得认清楚了。” “这些年二当家一直在甘州打理生意,他为咱提供消息,为咱挣钱,受了不少委屈,吃了不少苦,吴家塆每户人家碗里的饭菜,每个人身上的衣裳,包括你们手里的刀枪都有二当家的心血,你们家的婆姨是二当家挣钱娶来的,你们家的娃子是二当家挣钱养大的,兄弟们,我吴燕山哪天不在了,二当家就是你们的当家人,大家记住了吗?”一百多人齐声喊:“记住了。” 吴三木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大声说:“兄弟们,我吴三木当年就是个饿倒在路边的叫花子,是老当家救了我,让我再世为人,和大家一样,我们都要感念老当家的恩德,跟随大当家打出一片天地来。” 吴燕山接着说:“弟兄们,此时起,我们不再是土匪,不再是蒙面打劫的土匪,我们是一支军队,要去占领一座县城,管理这座县城,只要我们一进城,对胆敢反抗者,无论军民格杀勿论。我们要亮出自己“河西自卫军”的名号,大家听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喊:“听明白了。” 从接到老三的消息,吴燕山他们就开始做准备,白天黑夜训练各种战法,准备好了五天的干粮,可以说是枕戈待旦,就等着吴三木的消息。 吴燕山对老三、老四说:“把酒抬上来,请老当家神位,老三你来司仪。” 老三大声说:“大哥、二哥上香,” “跪,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 大家全跪在地上对着老当家画像磕了三个头。 老三又喊:“歃血。” 小花蕊在一只公鸡脖子上割了一刀,往酒缸里滴血。 老三率先拿起两个碗从缸里舀了半碗酒交给跪在前面的吴三木和吴燕山,退到旁边喊道:“献祭。” 吴燕山和吴三木把碗里的酒往地上酒了一些,一口喝完,接下来是老三老四,众人依次喝完。 老三喊:“祭礼成。” 吴燕山站起来说:“大家各自回家,两个时辰后在此集合。” 众人走后,吴燕山对吴三木和老三说:“回吧,这一仗你们俩不能参加了,守好甘州的点,那儿暂时不能丢。等几天吧,如果成功了,你想法子带粮食过来,我安排人接应,如果不成功,你直接到吴家塆,……。” 一百多人的队伍排成两路纵队,前面的骑马,后面的步行出了场院。 吴家塆每家街门口都跪着老人、女人和孩子,她们静静地跪在地上,眼睛注视着自己的儿子、男人一步一步地走出吴家塆,一步一步地踏上不归路,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流泪。 罗望到兰州把信交给刘甲,刘甲没有停留,当日就把信转交给了张启正。罗望和刘甲在兰州各大商号转了一圈,他想看看什么款式和面料的衣服鞋帽卖的好,有没有达盛昌可以做的生意,晚上回到兰州分号,向田掌柜了解达盛昌制造的衣帽、皮鞋销售情况,田掌柜说:“达盛昌的产品质量没得说,就是样式有点土,不够洋气,卖的不好,我明天带罗掌柜去看一下兰州最大的衣帽、制鞋厂,我兄弟在那边当工头。” 罗望在兰州耽搁了三天,为母亲和林梅英买了礼物,带着从田掌柜兄弟那里拿到的衣帽、皮鞋式样才踏上归途。 魏宝马不停蹄赶到肃州,找到团部,站岗的士兵既不通报也不让进去,急得魏宝在大门口团团转,在门口磨了一天时间,没有见到马九旺。连续两天都是如此,魏宝失去了耐心,绕到围墙后面翻进去,偌大的兵营中冷冷清清,魏宝找到团部机关,所有的门都上了锁,魏宝只好翻墙出了兵营,再次来到大门口,对哨兵说:“长官,我是马九旺团长的外甥,有一封重要的家信要亲手交给他,麻烦你通报一下,”说着拿出信让哨兵看,哨兵接过信看到封面上确实写着马九旺親启,说道:“马团长不在,我就一大头兵,不知道人在哪里,你就在肃州等着吧,每天来看一次,总会等到马团长是不。” 几天后,魏宝等到了马九旺,马九旺接过信问道:“你来几天了?刘掌柜还好吧?” 魏宝说:“从甘州出发已经十天了,来时刘掌柜没什么事,只让我尽快把信送到。” 马九旺叹气说:“接到韩旅长的电报,命我带兵到甘州剿匪,今天在肃州休整一天,明天我们一同回吧,过了这么长时间,要出的事很可能已经发生了。” 马九旺打开信看完,自言自语地说:“是这样啊,难怪下了死命令。” 已经到达宁夏,正在布署部队作战的韩起茂接到了省府电文,很不得立刻杀了吴三木,免得牵连到自己,派兵返回甘州不可能,送信又不安全。由于部队电台只配到了团级,无奈之下,韩起茂只好对马九旺下达了立即带兵到甘州,就地处决吴三木、剿灭贼骨头的命令。 吴燕山一伙在半夜三更时分到达距山谷城不远处。走在最前面的吴燕山低声命令:“下马休息,最后一次检查装备”。他们不能走大路,是横穿戈壁滩过来的。 稍事休息,吴燕山拍了一下老四,老四短足地说:“上,”带着小花蕊和两个人快步走向城墙倒塌的豁口处。靠近城墙,老四和小花蕊从肩头取下带着挂钩的绳索往上一甩,钩子挂在墙头上,往下一拉又掉了下来,夯土风化发虚根本挂不住钩子,两人对望一眼,老四低声说:“人梯,”跟来的一个壮汉蹲在了城墙下,另一个人踩在肩头上,老四纵身一跃,就站在最上面,人梯缓缓升高,老四攀住墙头,轻巧地跃上,小花蕊甩上绳索,老四接住,在自己身上绕了几圈,对下面招了下手,小花蕊抓住绳索只几个纵身就上了城墙,下面的人也照着样子上了城墙。从墙上塌下来的土块在墙内形一个斜坡,四个人沿着斜坡下到了地上,收好绳索,老四说:“关好保险,出刀。”四个人手握短刀,猫着腰顺城墙跑向西城门。 西城门口,两个守门的警察在门洞里坐在铺着羊皮的地上,怀里抱着步枪,背靠在墙上睡的很沉,四个人到了跟前都没有醒来,老四右手反握短刀,手腕一用力,猛地一挥,刀就从一个警察脖颈上抹了过去,警察使劲蹬了几下腿,两手向上伸出,仿佛想站起来,脖子上一股鲜血喷出来,头从肩膀上耷拉下来。就在老四出刀的同时,另一个警察突然惊醒,还没叫出声,两个土匪扑上来一个用刀捅向胸口,一个刺向脖颈。 小花蕊已经抬起门杆,四个人拉开大门,小花蕊把食指放进嘴里,一声尖利的口哨声刺破沉静的夜空。 吴燕山率先冲进城,大声叫嚷:“按小队各自为战,出击。” 老四和小花蕊接过土匪递上的马缰绳,翻身上马就往前冲,队伍分成四部分,一部分跟着老四冲向警察局,一部分跟吴燕山冲向骑兵排驻地,第三拔八人分成两组,四个守在西门,四个冲向东门,第四拔十个人冲向县政府。 吴燕山率队到达兵营,兵营静悄悄的,没有岗哨,大门紧闭,吴燕山命人推开大门,里面黑洞洞的,不像是有人的情形,吴燕山命令:“冲进去搜查。”他不知道,驻扎在山峡的骑兵排已被韩起茂调到了宁夏,守卫山峡城的只有武装警察。这时,东门方向传来两声枪响,接着县政府和东门方向各响了一声烟火的啸叫,这是东门和县政府已经得手的信号。 吴燕山的这队人马在兵营转了一圈,回到门口,警察局方向传来一声枪响,接着是冲锋枪的嗒嗒声和步枪“呯、呯、呯”的射击声,吴燕山抽出驳壳枪大喊一声“跟我冲。” 静夜里密集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了在警察局门口的一老一少两个岗哨,年老的警察立即让年少的进去叫醒睡在局里的人,老四他们快要冲到门前,老警察端起步枪打了一枪,什么也没有打到,老四马不减速,手里的冲锋枪扫了过去,老警察再没机会打出第二枪。 警察局厚实的木门已经关上,围墙上伸出几十枝步枪,开始向老四他们射击,随着枪响,有两个土匪落马,老四大声命令:“下马还击,”冲锋枪射出密集的子弹,小花蕊爬在地上,连续打完枪膛里的五发子弹,墙头上的五个警察连叫一声都来不及,就栽下了墙头,刚才还占上风的警察吓的缩回了脑袋,土匪们是第一次用枪对着活人射击,刚开始有点慌乱,老四和小花蕊枪声过后,大家镇静下来,按照平时训练的姿势爬在地上,墙头上有一人刚露头,几十枝枪几乎同时打响,几十发子弹射向同一个脑袋,警察们没有人再敢露头。 枪声停下来,四周死静,仿佛万物停止了运行,东边已露出一抹白光,……。马骑声踏碎了暂短的宁静,像把静止的时间续上了一样,吴燕山低沉的声音响起:“火箭准备,”吴燕山从褡裢里取出火箭点燃,“嗖”的一声,火箭钉在了木门中央,紧跟着几十支火箭飞舞着,射向木门,有的飞进了院子,引燃了柴堆,火光照亮天空。 吴燕山大喊一声:“冲进去。” 几十个人涌向燃烧的木门,木门轰然倒下,土匪们冲进院子,警察都退到了屋子里,土匪三人一组扑向十几间砖房,几间房子传出残叫声。不一会,四十多个警察被捆绑着集中在院子中间。要不是吴燕山在训练时反复交待:“警察还有用,不反抗就不杀,”这四十多个人恐怕一个都活不了。 吴燕山跳下马,把枪别在皮带上,说道:“大家不要怕,我们是河西自卫军,是来接管城市,不抢劫杀人,只要你们不反对我们,服从管制,你们还是警察,谁是头,报上名来,出来说话”。一个光头大汉从人群中走上前说:“长官,我是队长,姓罗,你真不杀我们”,吴燕山说:“男人一言九鼎,你们局长呢”?姓罗的说:“长官,不管你们是啥军,只要不杀人,叫我们干啥就干啥,局长让白县长请去一直没回来”。 吴燕山说:“给他松绑。” 又命令老四:“带你的人打扫战场,灭火,把死者全部抬进院子里,安排人去医院接医生过来医治伤者,重伤号送医院治伤。” 对小花蕊说:“带十个人骑马巡街,城门全天关闭,不准进出。” 安排好善后的事,吴燕山拍着姓罗的肩膀问:“罗队长,兵营里咋没有兵?” 罗队长说:“长官,骑兵出征了,去哪里就不知道了。”吴燕山噢了一声说:“罗队长,跟我去看看县长吧,”姓罗的稍一迟疑,吴燕山马上严厉地说:“怎么,忘了你刚才说的话吗,来人,把他捆起来。” 罗队长一连说了几个“去。” 吴燕山命令道:“老四,看紧这些警察,二队集合,跟我去会会县长大人。” 吴燕山跳上马带人到了县政府。 大门口,一具尸体横在值班室门前,院子中间十个持枪的土匪围成一圈。走近一看,地上是两床被子分别包裹两人,四个人捆绑在一起,一个土匪接过吴燕山的马缰绳说:“狗男女在一起乱搞,我们冲进去,那个胖子还在乱嚷嚷:“老子是警察局长,你们滚出去,”弟兄们就把他们弄到一起绑了。” 吴燕山面无表情地说:“抬进去,看着穿好衣服再绑了押出来。” 时间不大,屋子里传出几声枪响,吴燕山跑过去一看,胖子和两个女人已躺在血泊中,一个瘦高个靠墙站立,面色苍白,一个土匪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他问:“咋回事?” 土匪说:“这狗*的胖子乘我们不注意,假装穿衣服从枕头下摸出手枪,躲在女人后面打伤了我们的人。”吴燕山过去踩了一脚还在喘息的胖子,对着脑袋开了一枪,转身说:“楞着干啥,快送医院,”边说边抱起蹲着的土匪往外走,过来几个人从他手里接了过去,吴燕山快步走到瘦高个身边,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手法极快的一扭一送,瘦高个就飞出门在院子里打了几个滚,绻缩成一团。 吴燕山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他觉得那个兄弟受伤是自己指挥失误造成的,他把自责变成愤怒发泄在胖局长和瘦高个身上。几步跨到瘦高个身边,拔枪顶在头上说:“你是县长吗?猪狗不如的东西,老子不杀你,你还当你的狗屁县长,但你要按老子话去做,不然把你狗怂大卸八块,”他拎起瘦高个说:“跟我的人一起出去告诉全城百姓,河西自卫军接管了城市,一切和原来一样,该干啥干啥,明白吗。” 过来四个人押着瘦高个出了县政府大门。外面响起铜锣的咣咣声,有人在喊:“百姓们注意了,河西自卫军接管了城市,平安无事喽。” 吴燕山对罗队长说:“你现在就是警察局长了,跟我的人一起上街,告诉老百姓一切正常。” 天已经大亮,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传来一声枪响,吴燕山刚走到大门口,押着县长的四个人跑回来报告,县长钻进一个巷子,跑了,吴燕山楞了一下说:“到城门口去抓,他跑不了。” 吴燕山错了,他忘了城墙上的豁口,他不知道这个瘦高个县长原来是驻守凉州长官马步青的侍卫队长,身手敏捷,瘦高个县长从城墙豁口处逃出了县城。 第四声 四 第四声 五 第四声 六 第四声 七 第四声 八 第四声 九 第四声 十 第四声 十一 第四声 十二 第五声 一 第五声 二 第五声三 第五声四 第五声 五 第五声六 第五声七 第五声八 第五声九 第五声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