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军制 第0001章 我不做“少帝” 第0002章 忠臣义士何在 第0003章 初陷阵 第0004章 记住朕的铁拳 第0005章 卿本佳人 第0006章 京口义徒 第0007章 太尉府属官 第0008章 皆是天涯沦落人 第0009章 小丰城侯 第0010章 朝堂乱局 第0011章 临别赠仆 第0012章 初抵寿阳 第0013章 建安侯刘粹 第0014章 敲山震虎 第0015章 乌合之众 第0016章 外援难求 这天一早,刘义符照例与朱景符一起主持了点卯,以四军步兵与两军骑兵混编操练,布置会操科目观看了一会儿已近晌午时分,便召来吉翰、郭叔融,带上苑义夫等百名侍卫骑着马出了大营,准备进城赴刘粹之请商议军情。 不想刚到城西护城河转角处,新任中兵军参军、中军斥侯营队主张弼率数骑赶来禀道:“官家请留步!有两封重要军情!” 刘义符便勒马一跃而下,迎上几步接过张弼递上来的军报,仍是赵伯符的,不过这次的军情公文居然装入了一个朝庭军情急递常用的小竹筒内,并以白蜡密封。 刘义符拧开竹筒上半截,取出里面的纸卷打开看完,脸色顿时有点复杂,转身递给跟过来的吉翰道:“郡兵战力低差,又碰上谢晦的禁军精骑,伯符将军虽败,却是败中有胜,虽败失了三千郡兵,却奔逃途中生擒了谢晦的中兵校尉周超,最重要的是,辎重未失,走芍陂大泽水路北上,有劳休文先生回去接应善后了。” “接应之事要靠丰城侯了,辎重入库倒是臣份内之事,但不知另一军情是何事呢?”吉翰很干脆地应承,却又转头看向张弼。 张弼却转头对身后一名队主招手道:“吴阶!快过来面禀!” “卑职义徒营亲卫队主吴阶,奉伯符将军之命到京口,右卫将军本来接了诏书义愤填膺,立即就聚将议事,要调兵勤王,但当日下午,护军将军在京中率五千兵乘船队赶来又宣太后懿旨,调右卫将军为东扬州刺史。而右卫将军竟然就奉了懿旨,将吾等打发了回来,赴会稽上任去了。” “可恨!”刘义符顿时心中大怒,脸色铁青,朝中叛臣一再以自己母亲的名义矫诏在意料之中,最可怕的是,宗室同族中除了太尉刘道邻,就属右卫将军刘遵考是近亲,连此人都装聋作哑了,刘粹作为宗室旁支,若再叛似乎也就有理由了,这对自己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为何檀道济一到,刘遵考就变卦了呢?这多半是以朝中要立宜都王之事相告,但还有另一个原因,自己的母亲张太后出身太低,自己又是庶长子。 而三弟刘义隆母族也不是士族,可他的妃子却是名士袁湛之女,更为士族所认同。而当世,谁不想成为士族,子孙后代一成年就能身居高位呢。就算刘遵考想支持自己,恐怕他的部将也不答应。 想明白这些,刘义符叹了口气,反而心中释然,外援难求,凡事还得靠自己。 “陛下!到了这一步,哪怕天下皆反,陛下亦不可动摇,更不可忧形于色,不然令臣等及将士们何以自处?受檀护军所阻,右卫将军不敢奉陛下之诏也情有可原,再怎么说他也是宗室,现在用不上,将来总有用得上的时候,陛下可能明白?”吉翰忙出声宽慰。 刘义符无奈道:“休文先生所言极是,既如此,那就暂不指望他了,此事也不可外传。” “此等不利之事,臣等必小心应对。”吉翰脸色一肃,转身去牵了马回大营。 郭叔融一脸玩味地笑了笑道:“只要陛下处于安全之地,不管天下如何乱,陛下始终是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即算一帮叛臣拥立别的皇子即位,那么新的即位者必定防范这帮叛臣,何况他们之间也并不是铁板一块。” “文渊先生说得不错,但现在还不是咱们参与博弈的时候啊!”看不出这家伙还喜欢玩权术诡计,朝中之事及天下局势被他推敲了个七七八八了。郭叔融说得这么明显,刘义符哪能不懂,心里不禁暗暗寻思,是不是该组建个锦衣卫一样的机构呢。 刘义符与郭叔融率侍卫到西城门外,先行进城的刘怀之正与李德元等官吏在此相迎,双方寒喧几句,由其骑着马引路进城。 这些天来,刘义符已进城多次,但每次入城还是引起轰动,招来街道两边房舍酒楼上的城内住户倚窗观望,路边行人见了自发驻足避让;有些开门营业的店铺,伙计掌柜丢下手头的活计,特地跑出门来一睹天颜。 甚至有好事者当场指指点点,议论不休,炫耀似地宣扬。这当然不是敬畏或是好奇他长得太帅,而是好奇他太帅的背后经历了怎样的故事。 刘义符见怪不怪,目不斜视,一路到城北的豫州刺史府前,刘粹已率治下属吏及郡守、军将们列队亲迎,双方见礼后,刘义符手扶腰间履霜之剑,率先过门阙缓步登上台阶,过大门、仪门后是前院,两边廊舍后的厢院是属吏公房,里面正中是刺史府正堂。 “诸位可先至正堂稍候,某还有些事情。”刘粹忽然转身对一众属官挥手指引,又提着袍服下摆紧走几步跟上,低声道:“陛下随吾至官房,有要事相询。” 要事嘛!刘义符其实已经通过杨恭转述给苑纵夫兄弟提前知道了,当下不露声色,让侍卫们留在前院,只带了苑义夫随刘粹至后堂右上位置一间宽敞官房,看里面陈设的朱红立柜及宽榻条案,应是刘粹日常处理文案公务之所。 引刘义符跪坐于一张待客的条案后,刘粹马上又出去,不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托盘两盏茶,小心冀冀地放上条案,自在一侧跪坐,端茶盏放于刘义符面前,抬手示意。 刘义符低头一看,圆形青釉瓷的茶盏里盛放着朱红色液体,也不知是不是茶,便端起尝了一口,味道怪怪的有点茶味,还有点甜,应该是茶叶与其他植物煎煮。 “这是南汝阴郡盛产的茶叶与茱萸、黄菊、蔗浆等以小火烹煮,乃是抱朴子传世之良方,有清热解毒之效,陛下请慢用!” 刘义符讶然道:“抱朴子不就是葛洪吗?此人医学小有所成,可惜走上岐路却好炼丹之术,丹砂含铅汞,其慢毒难解,据说五石散就用此物炼之,皇叔不要服用才是。” “哦?有此一说么?却不知陛下在何处看来,然则五石散为放浪形骸之狂士所好,吾却不喜。”刘粹笑了笑,沉默了一会儿,轻咳一声又道:“却不知京中之事,陛下如何看?” 终于说正事了,刘义符脸色一肃,淡然道:“此不过跳梁之举,外强中干欲掩心虚罢了,只需等外援一到,击溃谢晦,大势必有转机。” “唉……要击退谢宣明谈何容易,以我军战力难以正面抗衡,吾如今是真担心呐!今天有南兖州钟离郡传来消息,朝中已四下传书于州郡,称陛下已殒于宫中失火,另派傅季友率行台前往荆州迎奉宜都王赴京监国……” 刘粹小心观察着刘义符的表情,又话锋一转道:“不过好消息也是有的,派往徐州的使者今日回来复命,称王使君愿效命勤王,但要等青州长沙王到徐州接替镇守,才能率兵来寿阳。使者回来之时,王仲德已在沛郡以备边为名调动兵力,准备粮草,若再派使催一催,必然就会赶来。” 刘粹所言指的是徐州刺史王仲德,此人原名王懿,表字仲德,因晋末避司马懿名讳而以字为名。虽说以儒家周礼之习避尊者讳,但因玄学大兴形成冲击,现时士大夫大多藐视礼法,父子叔侄名字中同一个字的比比皆是,并不避讳。 王仲德常自称为太原王氏之后,但因家谱不全,士族大多认为他冒姓,因此与朝中众臣也没有太复杂的关系,也没有明确的立场倾向,而且其用兵才能与檀道济齐名,连北魏都很是忌惮,若得此人相助绝对是如虎添翼。 刘义符闻听此言,沉思片刻却皱起了眉头,王仲德若真有心勤王直接率兵来助就是了,哪怕不带兵,他本人来了都是巨大的影响助力,徐州同时还可以作后勤粮草供应之地,这并不矛盾。 却何须要等青州刺史、长沙王刘义欣接替?既然备粮调兵,却又以备边之名,这就显得首鼠两端,有骑墙观望之意。当然,也可以说是进退有度。 王仲德如此作为,连刘义符都看出问题,刘粹久经官场,何等老辣?不可能悟不到其中玄机,这么说就只是在安慰自己了,不过确实还可以再派更高级的使团争取一下。 第0017章 檄文 第0018章 你就叫熊猫吧 第0019章 其心可诛 第0020章 黄油布伞 刺史府内最后一进正中大院便是官宅,因刘粹在任未带老妻同来,平时只有长子随侍身侧。此时后宅前堂上,刚回府不久的刘怀之正二弟刘旷之隔案跪坐叙话。 “谢宣明这贼子,亏他也想得出,竟让二郎来劝阿爷降附,你万不可馋言,既自其军中归来,应知其虚实,当好生告与阿爷!”刘怀之淳淳嘱咐,想了想又道:“还有……官家行在本在城郊,明日就要移驾进城,为免起疑,待会儿你随我去谒见!” 刘旷之比其兄个头略矮,却壮实不少,容貌俊朗,很有一种文士的儒雅之气,闻言回道:“我本就是此意,趁机得脱回家而已,不可能再谢宣明麾下任职了,可是……谢宣明麾下多是从前高祖皇帝一手带出来的北府精锐,不知官家与阿爷合兵一处,能否战而胜之?” “官家所驻城郊大营现有兵九千,又有小丰城侯与伯符将军这样的良将,听说彭城王使君还会来,加上阿爷麾下精兵一万二千,这几天还有兵调来,还怕无法击败谢宣明吗?”刘怀之颇为乐观地说。 刘旷之对州郡官员了解的要多一些,闻言大喜道:“若彭城王使君果真会来,那倒是很有把握了。” “对了……这人是谁?竟如乡野贱役一般,大晴天的还要带把黄油布伞,二郎何时新收了一仆从吗?”刘怀之忽然看见门口低头躬身侍立的王僮,尤其那背上斜挎的黄油布伞,总觉得怪怪的,便随口问道。 刘旷之皱了皱眉,正要解释,就见自家老父领着家仆,已然倒背着双手大步进了后宅,于是兄弟两人不约而同起身,快步出后堂至庭院相迎,躬身见礼。 “哼!你这逆子!真是愚笨不堪,你就不知道收了谢宣明的书信回建康去侍奉你母,却来此作甚?”刘粹一看见次子,顿时冷哼一声,厉声训斥。 刘旷之低着头,小声嘟嚷道:“孩儿在京中就听说了,谢宣明当时就不怀好意,想要调已故肃侯怀慎公之子刘荣祖在帐前效命,荣祖拒不受命,宗室子弟也多唾弃。谢宣明无奈,又想以孩儿为使劝说阿爷,孩儿想着或许能寻机为阿爷效力,也就没拒绝。” “呵呵……以宗室之臣自相残杀,彼辈搅乱朝堂,还想置身事外以图后计,倒要看看其书信有何说辞。”刘粹冷笑一声,向次子伸出了手。 刘旷之适时将书信呈上,兄弟二人同时眼巴巴望着老父拆开书信观看,却没注意到那王僮脚步无声地从前堂台阶上移步而下,悄然绕行到了刘粹侧后,其突然举手过肩探向背后伞柄,斜向跨前一步,就见一道寒光如闪电般急射,“噗”的一声,那竟是一支细长狭窄的短剑,已然刺入刘粹胸口拧转绞动。 “狗贼!”刘粹蓦地闷哼一声,目吡欲裂怒喝,但显然已经迟了,随着那短剑在身内绞动,他浑身力气似乎在一瞬间被抽空,挥拳想要反击的右手无力地垂下,醉酒一般摇晃着就要仰倒下去,但他的眼神此刻却无比清明,冰冷地盯着次子,充满了怀疑。 “不……” “阿爷啊!” 兄弟二人目瞪口呆,一阵错愕失神,简直难以相信这是真的,此刻才大梦初醒般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发疯般挥起拳头就向那王僮扑去。 可那王僮早有准备,拖剑疾走,身影如一溜轻烟般就到了院门前,一跃而起,脚踏门环就扒上了院门楼檐,翻上墙顶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身影。 “阿爷!你怎么样了……你不要吓我啊!”刘怀之一呆,见那王僮跑得如此之快,只得作罢,几步跑回颤抖着手扶起老父靠着自己的膝头,又一手慌乱地按住胸前伤口,但那殷红的鲜血怎么也堵不住,说话时嗓子已然哽咽,语不成声,见弟弟还在哆嗦着嘴唇发楞,不由怒吼道:“蠢才!你还楞着干什么,去找郎中啊,快点……” “哎……”刘旷之答应一声,转身飞快地冲出后宅。 这时,家中老仆端着一托盘茶盏绕过前堂廊檐,见此情形面色大变,双手一阵无力,托盘“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却也顾不上了,快步奔上前来,一把扶自家老主人,伸出大拇指用力按住人中,口里带着哭腔呼唤:“郎主郎主!你醒醒啊!你可不要丢下老奴先去了啊!” 一阵“咝咝”的吸气声后,刘粹眼皮动了动,慢慢睁了开来,目光竟然变得格外有神,十分凌厉,低声哼道:“二郎何在?” “阿爷!我让他去找郎中了,你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眼见那一剑刺得如此之深,刘怀之心知无望,却又很希望自家老父能挺过这一关。 “为父感觉到鬼伯在招手了,你不要怪二郎,他年少不懂事……为那谢氏狗贼所趁,还有……车兵……若王仲德前来就有望击败谢晦,然则……恐难敌檀道济,若寿阳不可守,去……巴蜀!巴……蜀!” 奋力地交托了这些后事,刘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最后两个字喊得很大声,目中神采陡然开始涣散,浑身软绵绵的头脸一歪,就此气绝。 “阿爷啊!是孩儿不孝,孩儿愚钝,未能防贼啊!” 刘怀之声嘶力竭地大哭,老仆也是悲愤欲绝,但却清醒很多,一把抓起刘怀之的手,使其抚过刘粹的额脸,使那无以瞑目的双眼总算是合上了。 不多时,刘旷之带了郎中赶回,却已无济于事,只能哀哭着开始准备后事了。 。。。。。。。。。。。 城郊大营内行在庄院,从城东河岸边一车车的粮食兵甲运进西营区,临时仓库很快堆满,只好转而继续运进行在前院里。刘义符此时无所事事,便给吉翰帮忙,一起记录入库帐目。 “这些事由臣来做就行了,陛下应准备大事,不要掺和,这不合适!”吉翰很无奈地再三劝道。 刘义符无语道:“这还有什么可准备的,事前工作皇叔都会办妥的,朕只要出面主持就行了!” “哦……好吧!臣眼皮跳得厉害,总感觉要出什么大事!”吉翰揉了揉眼睛,想了想有些担心地说:“仓库重地最怕起火,陛下不如去看看外面有没有隔离防火空地,还要备好十只八只的大缸盛满水,这事不可含糊。” 刘义符一呆,想着还真是,大营内木料之物太多,一旦起火就是不可遏制,便放下一叠帐本,出前院来察看。 韩龟寿与乔驹子正在指派着十几名内侍谒者打点行装,抬着箱笼先装进马车,宫妇曹娘子带着五名宫女在整理刘义符的起居衣物被服,因为明早上要移驾城内,不能不提前准备,用不上的就可提前收起。 那几名小宫女倒是年纪不大,十五六岁正是美好的花季,怎么也不会太丑了。刘义符发现,她们每次老远看到自己就会好奇地打量不停,小声议论不休,若走近了就会羞羞怯怯的,但眼神总似乎有许多话说的样子。 走出这临时仓库转了一圈,外面早就隔离了防火带,也备了水缸,刘义符顿时明白,吉翰这是找借口把自己支使出来了。 刘义符苦笑,走出前院大门,在操场踱步,抬头看了看天色,日近黄昏,想起来自到寿阳半个多月,天气一直晴好,有点干旱啊。 这时辕门忽然大开,一行百余人涌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正是李德元与刘怀之,皆面沉似水,脚步匆匆,显得心事重重。 第0021章 翁婿夜话 第0022章 祭天讨逆 阴陵县东南郊,原本这儿一大片荒疏的小树林被砍伐一空,代之是被平整出来的空地,三万禁军在此扎下大营,灰白的营帐连绵数里,高耸的营栅辕门上旌旗招展,刁斗声声,一片肃杀之气。 正是黄昏时分,谢晦率数百骑从出县城南门,后面跟着数十辆满载着粮草的马车,在雨后泥泞不堪地路面上缓缓而行,不时有车轮陷入积水泥坑,士兵们便去车后推动,以大木杠撬动车轮,前行得非常艰难。 阴陵县不过是小城,库存十分有限,县令是两边都不敢得罪,干脆卧病在床,啥都不管,就这点粮草还是谢晦亲自出面,城内大户与县衙一起凑出来的。 谢晦进了辕门就直回中军大帐,派人召来抚军长史庾登之、中兵参军乐冏、咨议参军何承天等数名中军僚属,以商议下一步行止。 等了许久,庾登之最后才到,见帐内没有外人,便从袖袋取出一纸书信,禀道:“使相!下官刚接到巡营军士上报,有人于营外射箭投书,请使君早作定计!” “哦?是何书信?”谢晦一怔,伸手接过来拆开一看,见字迹写得歪歪扭扭,十分难看,不禁皱眉,且上面只有廖廖数语:刘粹已病逝,宜速进军逮捕大阉,夺还印玺,迟则生变!谢晦看完又惊又喜,递给左右道:“这可真是天赐良机,诸位都看看!” 几人很快看过一遍,咨议参军何承天疑惑道:“庾长史,可问过军士是否看到过投书之人呢?” “据军士所禀,投书之人离营栅有些远,射出一箭便纵马而走,军士追之不及,却看到那人背影甚是熟悉,且后背一把黄油布伞。”庾登之想了想回道。 咨议参军何承天面色微变,却故作高兴地笑道:“莫非是寿阳有人想暗通我军,看来事情可成啊!” “不错!使君万不可再拖延行军,宜速战速决。朝中五兵尚书至今缺位,补给有点断断续续,时间拖得越长却越没人愿意出任,本来没参与废立之事的人自然不想淌这个浑水,而太尉府更对此事颇为抵制,当事诸公又要准备迎立宜都王,却顾不上这些,再拖下去军心将散,至今为止,逃散士卒已达千人。”中兵参军乐冏附和道。 谢晦只是微微点头,心中却是忽然想起,一把黄油布伞从不离身的人不就是王僮么,那天他确实是让此人随刘旷之去寿阳的,其实他只是看这王僮不顺眼,总觉得王弘会借机监视自己,便干脆把他打发走,不过现在这都不重要,刘粹若果真病逝,绝对是一个好机会。 “很好!明日一早加速行军,务必在晌午之前赶到西曲阳扎营……”这么一想,谢晦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正要继续传下军令,一名牙兵亲卫闯进帐来。 “报!外面有两名僧人想要求见使君,但请示下!” “僧人?”谢晦闻报讶然,但还是颌首道:“那便带进来吧!” 片刻,一名身着杏黄僧袍的四十来岁僧人带着一名灰衣小沙弥步入大帐,那僧人双手合什,口宣一声佛号,又道:“贫僧是寿阳城郊华严寺长老慧真,奉住持之命,前来有要事禀于谢施主。” “寿阳城郊?”谢晦一楞,见那慧真说了一半,却又不说是何要事,心中明白这和尚是要好处,只好又道:“长老请进,若你所报之事果然有用,谢某届时自会捐奉些香油钱。” “如此……菩萨必会保佑施主大功告成,甚至位极人臣亦非难事!”慧真和尚笑眯了眼睛,谄媚地笑道:“据寺中沙弥打听得知,在寺院山脚下扎营者便是那废帝,施主只需派数百甲士潜入寺中埋伏,由贫僧出面将那废帝诱入寺中,必可教其一网成擒,事成后报于京中,岂非大功一件。” “咦?这倒不失为一个好计策!”谢晦面露喜色,当下情况,大军正面进攻反容易激起军士义愤,引发倒戈,是以连日来行军很慢,可就算如此仍不时有逃卒事件发生,若能取巧达成目的,那自然就省事多了。 谢晦又问了华严寺与那废帝行宫所在位置,接着说出刘粹病逝之事,但慧真和尚竟然不知情,只好先召来一名校尉,又与中兵参军乐冏下令道:“乐参军!你对此计若无异议,那便与王校尉领五百精锐骑士,随慧真大师先行去华严寺设伏,当如何行事,你可与寺僧商量,如何?” “下官遵命!”乐冏躬身领命,与那王校尉告退出中军大帐,自去调齐兵马以备出发。 谢晦又命亲随重赏了慧真和尚二人,并许诺事成再重赏田庄、奴役、香油钱若干,慧真和尚大喜,与乐冏等五百精骑出了大营,直往寿阳而去。 。。。。。。。。。。。。。 这天正是六月十八,辛亥之日,大吉,宜祭祀。恰逢雨过天晴,朝霞映红天际,淮水两岸薄雾弥漫。 一大早,寿阳城南春申门大开,数千军士列队出城,从城门口护城河边大道两边一直排列到城南三里处,位于淝水之畔已有一个面积颇大的圜丘,军士环绕持槊而立,以作警戒。这圜丘据说是当年袁术据寿春称帝,设坛大祭之处,现在不过是重新修复一下便可用了。 不多时,五百班剑侍卫簇拥着一队车马出春申门,其后是刺史府官员及各郡太守骑马相随,一直到圜丘前停驻。最前一辆大车门帘掀开,刘义符身着刘粹命织户赶制的一套大裘冕,腰悬履霜之剑,在寺人于车辕放下短梯后小心冀冀地下车。 没有办法,这大裘冕是祭祀礼服中最隆重的一种,头上冕冠是前圆后方的冕板,象征天圆地方,虽没垂旒,但前面伸出来比较多,若低头这冠就容易掉下来,那可糟糕了。 身上内穿的是白色中单,外披宽袍大袖的黑色大裘玄衣,上衣下裳共绣十二章纹,腰系朱红色镶有玉片的大带,正中垂下黄色大绶于朱红纁裳、蔽膝之外,这样走路时每一步都要很小心,踩到后面几乎拖地的下裳就很不好了。 正所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是个很隆重的事情,而本朝开国,皇帝礼服其实还没定,虽沿用前朝袭用东汉的,但又有官员觉得不妥,却还没改,所以仍是袭自东汉,而东汉效周礼,帝王六冕在周礼六冕的基础上又加了武弁、燕弁,却没算在六冕内。 这次要祭祀的是昊天与五方大帝,再焚祭文祷告上天,奉命讨逆,宣读檄文,加恩一众文武官员,组建讨逆大军,整个过程比较繁琐。 因刘粹遇害,对外则称抱病不能参加。刘义符亲为主祭是为首献,其次对礼仪诸事懂得较多的也只有沈叔狸,便以其为亚献;以吉翰为三献。 照例是先奏礼乐,以军乐鼓吹手充任简化勉强凑合,在肃穆庄重的乐声中,刘义符手扶剑柄,一步步登上圜丘,此时已有韩龟寿指派内侍陈设条案摆上祭品,刘义符先焚香烛以祷告,然后祝酒,从首献到三献一共祝酒三次,再吟诵祭文以焚之,看起来并不复杂,但耗时很长。 檄文宣读之后,便派军士携带事先抄录的文本传送周边郡县,最后是重头戏。韩龟寿命侍从以托盘端上将早已备好的制书,开始一份份地宣读,因为这是皇帝巡幸地方,率封疆大吏讨伐朝中叛臣,不经朝臣由皇帝直发的叫制书。而制书自秦汉以来可是极少的,这时代自然也还没有奉天承运一说,一般就是皇帝制曰或诏曰。 拜都督三郡四州诸军事、建安侯刘粹为太尉,进一等侯,加食邑五百户,总讨逆行营诸军事。 制授都督、征虏将军、徐州刺史、新淦侯王仲德进平南将军,兼讨逆行营中军诸军事。 制授讨寇将军、陈郡兼南顿二郡太守高道谨进征虏将军,兼讨逆行营前锋诸军事。 制授龙骧将军、汝南兼新蔡二郡太守沈叔狸领豫州刺史,兼讨逆行营中兵参军事。 其次吉翰、郭叔融、李德元、王公度、赵伯符、朱景符、刘怀之兄弟等等,全体加恩升官,豫州刺史府一众属官挂名于沈叔狸之下,但虚衔也加以提升,其中杨恭更被调为吉翰的副手了。 当日,刘义符于城内刺史府东面不远处的行宫大宴文武,而讨逆行营自然设在刺史府,城郊大营以朱景符留守。岂料午后时分就有探马回报,谢晦的大军已抵达西曲阳城西十余里扎营,距离寿阳城东淝水之畔不过三十里,若是快马疾奔也就一个多时辰的事。 按事先议定策略,刘义符派杨恭、刘旷之为使,率三百骑亲从直往谢晦大营,以图缓兵之计。 第0023章 竖子不足与谋 第0024章 戡察祠地 第0025章 小仙女 第0026章 初出征 第0027章 惊乱之兵 第0028章 戚郢里 第0029章 鹤冀阵 第0030章 祭剑 第0031章 乐极生悲 第0032章 降将归心 第0033章 小鸟与名士 第0034章 中军无大将 第0035章 一时二主 第0036章 汝等并非班定远 第0037章 始料未及 第0038章 统合军府 第0039章 筹备西征 第0040章 纷至沓来 第0041章 两路出兵 第0042章 初立中府 第0043章 宜都王来使 第0044章 不失兄弟之义 第0045章 西巡记 第0046章 越级超擢 汝阴原是王公度的郡府所在,因沈叔狸与陆万斛过境梳了一遍,府库空虚,只有一些当地出身的小吏值守,王公度当晚进城了解了一下状况,也就没兴趣了,反正汝阴是要弃守的,之后还是依前军行进路线,经固始、鲷阳往汝南治所悬瓠。 行军是不能拖拉的,晓行夜宿,尽量多赶路,经五天急行,这天傍晚终于抵达悬瓠东郊,陆万斛率兵在城郊迎驾,但大营在城西三里,士兵们直接列队穿城而过,入营休整。 刘义符打算在此停驻一两日,好布署防务,命韩龟寿与部分侍卫先去城西行宫,率一众中府官员随陆万斛至郡府,好听取各军动向,以便作出新的调整。 此时华灯初上,郡府大堂上灯火通明,班剑侍卫先一步入府,在府衙外四面警戒。行营中府并郡府官员将大堂挤了个爆满,位尊者踞案坐于前列,副职者就只能随侍在后面大堂两侧。 一众官员先登堂后坐定,刘义符才带着常侍谒者乔驹子缓步上堂,到主案后落坐,左右扫视一眼,见贺安平竟然也在列,不由问道:“贺参军还没布置好吗?” “豫州之事初步办妥,臣明日即南下安丰郡,部署南豫州、南兖州、扬州之事,在此是迎驾辞行的。” 贺安平所言初步妥,以刘义符猜测,大概还只是打个底子,不过他等在这里迎驾辞行都是明面上的小事,主要的是等着与录事参军杜令琛交接,豫州的密谍基站情况,明天就可以知道了。 “诸位一路随驾至此,劳苦之言就不多说,接下来的大事才开始,颖川、汝南、新蔡与南面的戈阳、义阳南北相接,必须要重新布防,留以大将镇守,陆士攸先到,想必有所了解,可先禀报实情。” 陆万斛一听,立即出列奏道:“沈使君因绕道至陈郡、颖川,三日前才过舞阳,按路程算来还没到南阳,汝阴府库兵员是臣带过来的,有郡兵两千,钱粮若干已点清造册,稍后可移交。陈郡则是沈使君带去了颖川,因景平元年许昌与襄城失守,颖川很是残破,沈使君临行前派了人传信过来,钱粮兵员不能南调,现在颖川太守宋骐有五千郡兵,已能保境安民,近日应会南下谒见。” “这样安排得很周到,那南面戈阳有丰城侯传递消息过来吗?” “有!丰城侯将安丰、戈阳两郡太守都调走随军,留下了部将陈珍率五千郡兵驻守戈阳,而大部已扩军至一万二千,目前已屯兵义阳,在准备南下安陆郡。” 朱景符行军这么快,路上应该是没怎么耽搁,而带走两郡太守,独留下陈珍,可能是那两人不可靠,刘义符如此想着,转头看向中府三长史及高道谨等人,问:“是否要加宣威将军陈珍,行戈阳、义阳二郡太守呢?目前一切都还顺利,那么汝南这一线,以谁镇守为好?” 刘义符问出口,就见三长史与两司马在飞快交换眼神,最后都看向了吉翰,因为右长史相当于兰台尚书,封疆大吏的任命人选,按制度必须是统管六部的录尚书事提名,中书监令是主掌草诏,在三省中地位最低。 “可暂不必加封陈珍将军,宜观局势而定。至于颖川至戈阳这一线,臣事先已与郭、何二位长史讨论过,既须能臣大吏镇守,且各郡不可互不统属,兵力钱粮不能分散而用,可待雍州事定,将之并入。若以后路安危计,可暂时留下一大将都督五郡诸军事,待将来局势缓和再并入雍州,人选以公和将军为宜。” 果然还是吉翰起身上奏,这样将来升级为三省六部岂不是还要以录尚书事为首相?那权力太大而且不好驾驭,看来这个规制以后要作些调整。不过将李德元留下,刘义符一时有点不太舍得,可确实没有更合适,又能大用的人了,高道谨当然不能留下。 刘义符沉吟片刻,无奈点头道:“那便拟诏,鹰扬将军、中军中郎将李德元进扬武将军、转汝南太守、都督五郡诸军事。” “待公和将军率中军赶上来,臣建议……可命目前闲置的原马头郡五官掾陈道景前往交接,行领中军事。” 听吉翰这么一说,刘义符有点惊讶道:“陈道景?吉长史可了解此人,能知兵吗?” “臣已有所了解,与其交谈多次,臣得知此人原是前征虏将军王镇恶麾下兵曹掾,义熙北伐时便在寿阳,担负粮草兵甲转运,故得幸存,磋磨于郡府多年,至今可堪一用。” 看吉翰对陈道景这么有信心,想来是不会差的,刘义符记得召见过,但掌郡六曹事的五官掾不过四百石吏,在军中不过相当于军主的级别,与二千石太守差太远了,所以当时只注意陆万斛而没留意,便问道:“陈道景可在?” “小臣在此听候!”陈道景站在门口角落处,闻声急忙出列行礼。 刘义符仔细打量,这陈道景还很年轻,胖乎乎的个头很高,容貌俊朗白净,浑身有一股儒雅之气,可能还不到四十岁,怎么看都是一个文官,不像是擅长骑射,能上阵带兵的样子,顿时有些怀疑地问:“吉长史举荐你掌兵一万,这可是越级超擢,若以官场规距断无此理,不过以你的资历是够了,但不知你可有信心?” “回陛下!臣自以为,掌万兵之粮草辎重不在话下,但若是调度指挥作战,不在于主将是否勇冠三军,智计过人,只要能明赏罚,严军纪,便可建立威信,使秩序井然,诸将用命,而什长、队主、幢主等低层军官与士兵素质的提升,更胜过主将的谋略。” 还真不错,是个很有想法的人,这理论深合后世某些军事家的著作,刘义符觉得可以让他试试,反正是“行领”,也就是暂代,若镇不住一众军官与士兵可以随时撤换。哪怕让李德元外掌军镇,内领中军也不是问题。 “拟诏!原马头郡五官掾进厉锋将军,行领中军中郎将!”刘义符就此下诏,想了想又问:“颖川太守宋骐,可有知其履历者?” “这个臣了解,宋骐祖籍梁郡商丘,曾随其父宋准仕后秦为襄城郡太守,逢高祖皇帝北伐,宋准举郡归附檀道济,迁转为朝官,宋准病故后宋骐就职于护军府,于景平元年随刘荣祖率兵支援豫州,因擅兵略,颇能安抚人心,得建安侯赏识,拔擢为颖川太守。” 高道谨此前为陈郡、南顿二郡太守,与颖川相邻,了解宋骐倒也在情理之中。刘义符随之宣布退朝,率侍从回临时行宫休息。 第0047章 鹿死谁手 第0048章 屯兵鱼梁洲 第0049章 议定湘州